OJ‧教我寫詩的地方

我一直覺得張雨生是很難跟一般流行歌手比較的。儘管在我們那個小學生迷著帥氣的王傑、邰正宵的「七批狼」那個年代，張雨生也是「永遠不回頭」MV裡那些僵直呆板的歌手之一；儘管他也是時報周刊封面人物，被各大綜藝節目請去演出無趣橋段青春偶像。但他的部份作品的確達到了深刻雋永的素質。可惜他在正發揮著製作長才的黃金年歲裡就因意外過世。

談張雨生作品也許不是三言兩語就談得完。這裡舉的例子是《自由歌》。為什麼它特別？在1994年嚴格說來也還是台灣解嚴不久的年代，張雨生推出了這首《自由歌》，歌詞是這樣唱的：「你不能這樣控制我的手，你不能這樣控制我的腳，你不能這樣控制我的口，你不能這樣做」。

以前可能只是覺得這是一首編曲活潑，歌詞俏皮的流行歌，但現在回頭來看才感覺到這裡面，有著控訴高壓統治的寓意。張雨生這樣唱：「我已經二十多，生活還不愁，但我有一個念頭你們還沒有聽說」，也許「生活還不愁」沒有點出更多低下階層的處境，但是那個無法道出想法的苦悶，未嘗不是人民噤聲無語的寫照。

歌詞說，「閒了就工作，累了就出遊」，還有「大學有唸過，ABC看得懂」，意味著這是在階級上不愁吃穿，並且知識加持的人生，可是「討厭去堵車的臺北市街頭」、「不敢選假日的時候逛百貨」，正好像壓力之下的恐慌症候（phobia）一樣。

至於「我不賭六合彩卻愛幫人猜明牌」、「我不看打棒球卻罵別人很菜」，就像普遍存在台灣社會憤世嫉俗卻又玩世不恭的犬儒心態。長期受統治的結果，往往讓人民只說不做，無法意識到自己就是能夠參與改變社會的一份子。

末段「政治是什麼，民主怎麼做」，就很直接地點出他創作此曲的目的了。尤其「看你服氣不服氣，51比49」，就很難讓人不聯想到最近幾年選舉票數差距些微的爭議。然後，歌手唱：「國語和臺語閩南或河洛」、「 看你在意不在意那些古老的傳統」，又在一次直接表露著他在政治實踐中也必須捍衛傳統價值的理想。儘管張雨生也曾以一首《心底的中國》唱出他對父輩所經歷過的「祖國」的想像，但是這些畢竟是認同路上的掙扎。如今台灣正不正名的問題，那些討論似乎都比青春偶像歌手得歌詞還輕薄太多，非常可惜。

說實在，這首歌也不是很「隱喻」。他反而比現在在街頭上宣稱關懷社會的歌手還直接哩。最後你問「嗶嗶嗶嗶叭啦啦嗶嗶嗶嗶叭剝列」，到底是什麼意思。那我可能會猜，這段歌詞，很像失語（aphasia）的表現，也就是大腦的語言區受損後的症候，這彷彿描繪著人民的集體焦慮。

我一直相信，假如張雨生沒有走得那麼早，他也許會作出更多有著更強烈現實關懷的作品。只是不知道在現在整個流行樂界的市場完全被那些虛無的囈語和無限的商機給霸佔之後，小寶若是活到現在，又會是怎樣的無奈呢？



自由歌 - 張雨生

曲︰張雨生
詞︰張雨生
編︰張雨生

＊你不能這樣控制我的手
你不能這樣控制我的腳
你不能這樣控制我的口
你不能這樣做

我有一點無聊　我有一點寂寞
但我有一個念頭要報給你們說
我已經二十多　生活還不愁
但我有一個念頭你們還沒有聽說

＃嗶嗶嗶嗶　叭啦啦　嗶嗶嗶嗶　叭剝列
嗶嗶嗶嗶　叭啦列　嗶嗶叭貝剝

我閒了就工作　我累了就出遊
我非常討厭去堵車的臺北市街頭
我大學有念過　ABC看得懂
我從來不敢選假日的時候逛百貨

重唱　＃,＊

我不跳迪斯可　卻流連在吧台
我不賭六合彩卻愛幫人猜明牌
我不看打棒球　卻罵別人很菜
我不想受束縛只要自由自在

重唱　＃

政治是什麼　民主怎麼做
看你服氣不服氣　51 比 49
國語和臺語閩南或河洛
看你在意不在意那些古老的傳統

重唱　＃,＊

＋你不能不能不能這樣控制我的手
你不能不能不能這樣控制我的腳
你不能不能不能這樣控制我的口
你不能〔不能〕這樣做
〔這是我們的自由〕

重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