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文/吳易叡


為着美麗的地面；為着燦爛的星辰，
為着阮出世以來；所受一切的慈愛。
Folliott Sandford Pierpoint (1835-1917)

「火車母」是蘭大弼醫師家的地標。為什麼叫做「火車母」，而不是「火車頭」？蘭醫生的解釋是說，因為火車頭（台語）指的是火車站，所以蒸汽車頭應該要叫做「火車母」。把前院的綠樹修剪成火車母的形狀，其實是蘭醫生媽的意思。到現在這棵樹還是定期修剪，天氣如果好，我們會到草地上泡茶、聊天，享受英格蘭難得的陽光。

「看到這些洞沒有？」蘭醫生馱著九旬高齡的背，仔細地找松鼠挖出來的地洞，還有他們偷藏的栗子，邊說邊笑，那些蘭醫生嘴裡「憨憨」的松鼠，就好像是他的朋友一樣。有一回，進到屋裡之前，他還問我有沒有看到門前剛結好的蜘蛛網？我說沒有，他說「回去看！That’s amazing！」

自從高仁愛醫師過世之後，蘭醫生寡居在Coulsdon的山坡上，很多台灣醫師到英國受訓，或是單純拜訪，都住過這間名為「Formosa」的蘭寓。廚房的牆上的黑板，還留著高醫師的字跡「神是我們的避難所」。久未出聲的鋼琴，蘭醫師懷疑已經走音。但是他還是讓鋼琴站在那裡，雖然上面堆滿了紙狀、相簿跟醫院、政府給他的紀念品。那是一間充滿了回憶的屋子（作者按︰其實鋼琴走音並不嚴重，蘭醫生的焦慮完全是對高醫生的懷念）。

蘭醫生的回憶，不知道要多少本書才能記載得完。但是有趣的是跟他相處之後，發現他不僅是常常強調自己是「台灣囝仔」的老頑童；他身上所散發的氣質，包括對小事物的敏銳、對人的憐憫、對上帝的謙卑、跟對往事的追憶。這些瑣碎的事讓人不禁好奇，去追索在蘭醫生的舉手投足之間的氣質，是否跟世代承襲下來的家族遺絮有關。 ...繼續閱讀

下禮拜六（12/22）晚上，彰化教會聖歌隊要演一齣聖誕音樂劇「從榮耀降臨」，爸媽也參與演出，從照片看起來，還真有樣子呢！可惜那天又要值班，錯過他們第一次登台演戲的機會，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看！

老同學介修翻譯了一本書，中文書名叫作《玻利維亞街童的春天》(When Invisible Children Sing)，由台裔美籍基督徒醫師黃至成(Dr. Chi Huang)所著，內容是他剛剛從醫學院畢業後，隨即前往第三世界國家玻利維亞，參與了一個街童計畫的過程、感受與想法。這是一本讀了讓你胃痛的書，因為書中呈現了玻利維亞當地兒童在惡劣的政治經濟條件下，不得不留浪街頭，參與幫派、吸食油漆稀釋劑、賣淫……的現況。身為一位從懷疑論者到堅定的信者的基督徒，黃至成在書中並沒有提到他在計畫中，帶入了多少我們平時熟悉的，那些主日學式的活動與語言（跟孩童們說聖經故事？還是那些唱唱跳跳的康樂活動？還是那些感謝主之類的詞彙），反而誠實地記錄了他在參與計畫的過程中所目睹當地社會的現狀、以及他本身的困惑、憤怒與無力感。而讀到書末，我看到這樣一個街頭計畫，志工們所成立的收容之家，也才區區容納十個孩童而已。對於期望督的愛能夠改變世界的人而言，這幾乎有些令人灰心。 ...繼續閱讀

好友相聚在哲學教授宿舍裡閒聊，教授一句鼓勵：「心不要死」，讓人頓感一陣心酸，原因是原本對於醫療工作的美好想像，在上班之後不到三個月，竟然熱情消退得如此快速。好友們從醫院暫時脫逃，正計畫著臨床倫理的討論；我偶爾偷閒與大家相聚，往往累得說不出話來。那天，老教授穿了一件印有「無責任」三個大字的汗衫，看似逗趣而諷刺，後來想想，這便是倫理學的終極內涵了。

開始在醫院工作以來，難免要面對「醫德」兩字的轟炸；無論是從病患家屬，或是醫學教育改革的掌旗者的呼籲，這兩字其實很有趣。如今在複雜的健保與科層制度的規範下，檢驗醫療之善與惡的座標，絕對無法以個人的道德視之，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整個社會仍然把這麼個人主義的東西加諸在醫療從業人員身上。（研究台灣醫療史的人應該可以做個題目，研究「醫德」這個空洞的詞彙，從甚麼時候開始成為一種檢驗醫者堂皇標準）。而事實上，不只是醫界，而是整個台灣社會，幾乎把「道德」當作檢驗各種事物的命題，然而其中又充滿價值矛盾，以及各種自我中心的思考。 ...繼續閱讀

（本文跟Harry和寫）
旅英期間，拜訪了蘭大弼醫生(Ｄr. David Landsborough)。蘭醫生父子在台灣從事醫療傳道的故事廣為周知，然而以往只能在彰基舉辦的大型場面見其本人，或是在歷史文獻裡風聞有他，求學時偶與蘭醫生通信，能體會他關心後輩的熱心，這次拜訪才領教他說話的風趣。我們在附近的超商買了一些食材，做好一鍋海鮮粥後，佐以台灣茶，就在餐桌上聊了起來。我們不經意問起了蘭醫生有關人民「創傷」(trauma)的經驗，但蘭醫師似乎沒有聽懂問題的箇中內涵，卻想起了二次戰末的往事。 ...繼續閱讀

偶爾在公報或是自家部落格發表一些帶有火藥味的文章，母親開始提醒我要注意修辭。她總是說，不要「批判」，而是要「討論」。我說「那用『檢驗』好不好？」看來「批判」兩字若不加以解釋，總是令人如坐針氈。近來與母親又有一些「討論」，起因是我拒用她熱心提供的「好媳婦洗衣粉」。我說這種名稱固化了女性與家事的關聯（用白話文說就是「為什麼會洗衣服才是好媳婦」），媽媽說可是這牌子是效果最好的。後來我說，我們必須培養日常生活的社會學思考，這幫助我們做決定時，在那些難以判斷的好與壞之間做抉擇。因此我的決定是，「即使那洗衣粉效果好，但是我『寧可』不用」。 ...繼續閱讀

利用假期去英國找harry，最大的驚喜莫過於在Southwark教堂做禮拜與領聖餐，當天的主理是屠圖主教(Archbishop Desmond Tutu)。年初，在正義無敵音樂會的影展裡觀賞南非真相和解委員會的紀錄片，認識了那張真誠而親切的臉。四月間屠圖主教訪台參加轉型正義研討會，部份媒體仍曲解其的立場，將寬恕之前的真相兩字刪去。而他與宗教領袖、政治人物、學者專家會面的密集行程，仍讓我們覺得距離遙遠。

我們原本在泰晤士河南岸的市場與大街上遊蕩，偶然發現教堂公佈欄裡貼著一張屠圖主教的海報，得知他將在隔天的主日講道並主持聖餐，不禁萬分驚喜與期待。禮拜天我們起床得晚，趕搭地鐵至倫敦塔站時，不遠處傳來一連串的鐘聲；步入教堂時，已經座無虛席。 ...繼續閱讀

台灣社會談醫學倫理時，因對「倫理」兩字的認知差異，無法達到有效對話。或許因長期受儒家道統的影響至深，我們社會對「倫理」的認知較偏向「道德禮數」的說教；面對當代複雜的社會形貌與階級處境，論者往往不願進一步理解人們在其中可能遭逢的困難，反而以抽身遠觀的姿態指責這個沉淪的世界。

今年路加傳道會在嘉基舉辦「基督徒醫學倫理研討會」，主題是「墮胎議題面面觀」。來自香港的羅秉祥教授在報告中表明：1.生命權與選擇權其實不用對立，2.法律權利不等於道德權利3.墮胎的婦女其實「知道」的。這提醒我們墮胎不是只有身體權的伸張，而是在受苦經驗下不得不的抉擇，法律無需將其定罪。羅教授在他與楊牧谷牧師等人合著的《壞鬼神學》提到許多「對而悲愴」與「錯而可諒解」之事。這讓將人間法律與信仰道德混為一談者有了反省的空間。 ...繼續閱讀

這一次，牧師終於在禮拜中，提到了「不願面對的真相」。拜多媒體設備之賜，我們竟然也能在禮拜堂裡面直接觀賞這支紀錄片的預告片。乾涸龜裂的土地、崩落的冰山，以及不斷攀升的二氧化碳濃度指數圖表，令人膽顫心驚地注目著；心想，面對全球暖化的現實，將來總有一天會沉沒的台灣，是不是該趕緊造個方舟了呢？

牧師的講題是「明天過後」，而這個禮拜引用的聖經經文則是馬太福音二十五章十個童女的故事：「所以，你們要儆醒；因為那日子，那時辰，你們不知道。」是啊，那日子，那時辰，我們不知道。不過這次牧師勉勵我們的是，面對著這個世上沉淪的價值觀，我們就竟有沒有準備好，來面對耶穌再臨的審判之日。坐在台下的我無法專心，心裡只想著，禮拜堂的冷氣是不是太強了，好冷。 ...繼續閱讀

「佇本丟彼拉多任內受苦……」我們每次讀《使徒信經》，也都同時大聲「記念」這位羅馬巡撫。本丟比拉多(Pontius Pilate)是羅馬帝國猶太行省的執政官員，耶穌就是在他的任內被釘上十架。歷史上有他曾經多次凌虐猶太人一說，然而也有聖經考古文獻記載篤信基督的彼拉多夫人在被放逐後的書信中如此描述其夫婿：「本丟是一個明白道理的人，他懂得這句話的永遠意義，他自己的學問和知識出賣了他……我的丈夫就是怕人們的威脅而判耶穌死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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