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早上收看王建民邁向第十八勝的先發時，也轉來轉去轉到隔台華視的「莒光園地」。這是軍中弟兄每個禮拜四早上必須按時收看的節目，禮拜六有重播。其實軍方算是很努力去豐富莒光園地的內容，不過很可惜大概還是習慣了八股的思想作業，整個節目每一個人都是看大字報在講話，偶爾還要擺個有點神氣卻更尷尬的pose，看了自己都會覺得很不好意思。還好以前在嘉義支援時，身處天高皇帝遠的小醫務所，禮拜四王建民有先發時就守著公視，有時候因為戰情緊張還乾脆不吃早餐哩。

今天在報紙上還看到軍中消息一則：崎頂靶場的流彈驚魂。驚呼，這不就是我們去打靶的靶場嗎？不但新訓時去那邊打靶，支援期間也是我們醫務所的責任駐點區。沒想到以前去的靶場被畫成報紙意示圖，子彈飛越靶場掉到民宅。看來，救護車駐點，只照顧阿兵哥其實是不夠的啊。（在大林火車站排班的運匠阿伯還常常說當地以前的故事，說什麼以前還有飛彈射到農田嚇昏農夫……） ...繼續閱讀

他們要我排隊蹲下
勾選自己無奈的姓名
綿長的隊伍
緩緩傳遞著報到表格
酸麻的雙腿無感於
自己卑微的重量

他們要我在莒光簿上
填上從彼岸延展而來的家譜
我只能勉強回憶著
早已拆除的先祖牌位
並寧願自己是久居於此的
原住民族

他們要我換上
酸腐的迷彩軍服
戴上繡有輪形標誌的小帽
二二八屠殺大軍的徽章
服貼在深鎖的眉間

他們推著專制的電剪
剷除帶有自由基因的髮絲
並為我編入
一組陌生的號碼
繡在胸口
鎮壓著憤怒的血流

他們要我遺忘
過往安逸的生活
宣稱這是製造鐵漢的工廠
我只是遙想這荒唐國度的歷史
以為這一年半的管訓
又能奈何得了我怎樣

（2006.06.01）
原刊於笠詩刊254期

智慧的灰廟不必由我們建造給
發病的年月，從這裡開始，不必
戴著眼淚或是灰塵，然而這悲哀的嘲弄
思緒，是時刻的逼迫嗎？
──渥雷‧索因卡(Wole Soyinka)《獄中詩抄‧囚犯》

W，平安，

關於監牢，或是那個隨時都有可能被抓走消失的年代，大概離我們已經很遠了。最早的記憶，應該是幼時隨家人出遊，在威尼斯，從皇宮這一側跨過陰森低矮的嘆息橋，來到另一側的幽暗的世界；但是當時遊覽的心情勝過對歷史的同情，導遊說，囚犯來到橋上會為著將來不見天日的生活發出嘆息。 ...繼續閱讀

在嘉義崎頂偏僻的醫務所，我們的共同休閒如了蘋果日報跟壹周刊外，大概就是每天下午五點中視的卡通「我們這一家」了。最近看到蘋果日報報導，才知道這個原著漫畫已經在日本讀賣新聞刊了十年。

「我們這一家」講的是日本小家庭的故事。裡面有個大男人主義的老爸，有點俗氣又無厘頭，但又一肩扛起家務的花媽，以及他們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小孩橘子跟柚子。看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每一件事，就彷彿會看到自己的成長過程。 ...繼續閱讀

部隊裡面的人權問題一直都是令人嘆氣的。幾十年來阿兵哥都必須在「主官裁量權」底下任人宰割，而不當管教的情事至今仍時有耳聞。下面這則自由時報的報導令人振奮。

軍人關禁閉、管訓 須先審再罰

不過話說回來，軍中許多自古就有的文化，譬如學長學弟制，或是舊威權時代留下來的不當管教，常常無法可管，究竟要多久，又要如何消除，恐怕還需要更多討論與努力。

來報告一下近況。

從衛勤分部結業後，就被分發到位於台中坪林的運輸群待撥。這是一個自從九二一地震以後就不再修繕的營舍，第一眼望見那邊的矮房，馬上想到的是日本時代興建的樂生療養院。沒錯，運輸群的房舍正是沿用日軍的軍營，我們就在這些陰暗潮濕又破舊的矮房舍裡度過一個禮拜。 ...繼續閱讀

2006年的第一次莒光日，節目以跨年為主題，片段播出總統致詞，其中強調中國以法律戰、輿論戰、心理戰做為統戰伎倆，並且還加以宣示軍隊國家化的成效，節目中仍不忘推銷三項軍購的重要。

莒光日後，舉行心得報告。大多數同學只能覆誦節目內容，今天卻跳出了兩位活潑的弟兄。

「各位同學，很榮幸來為大家做心得報告。今天莒光日一開始播出總統元旦致詞。雖然，致詞隔天就股票大跌了......」

「哈哈哈哈......」他還沒講完，排列整齊講話隊形的準醫務士們突然變成一個扭曲抖動的隊伍。不過，究竟大家在笑什麼，似乎對大家來說，並不怎麼重要。(至於他的心得的文句邏輯，那幾乎令人無言以對了) ...繼續閱讀

讀遠藤周作的《影子》，深深感動於他對人性的寬容，以及對神的敬畏。不過我想，更精確地說，應該是在上帝面前，並不是遠藤周作對人寬容，而是出於敬畏的謙卑罷。最近時常思考基督徒的優越感的問題，遠藤給了我答案。即使是有「汙點」的人，也都能帶著基督的愛，並且投射上帝的光輝。這個光輝照著我們，也同時產生了一片陰影，而我們必須透過凝視黑暗，才感受到無以承擔的神聖光芒。

《影子》書中也同時收錄了一些其他作品，無論是寫作者的母親，或是那位影響作者至極的神父，都呈現了信徒生命的殘破與軟弱，但也同時彰顯著信仰的巨大能量。《名叫優麗亞的女子》這篇描寫幕府時代德川家康鎖國稱霸，因而同時實施宗教禁令的故事。從這些作品可以漸漸抓住遠藤周作到後來創作《沉默》與《深河》的心路歷程。

轉眼，當兵竟然也有兩個月了。記得以前看軍教片《報告班長》，片尾曲這樣唱：「到了這裡，你就變成頂天立地的大男人！」以前覺得這種歌詞覺得也並沒有什麼特殊。如今回想起來，那些逗趣好笑的劇情在「人權意識」高漲後，都成為「不當管教」的範例；至於那種所謂「大男人」的說詞，也就是所謂軍中特有的「男性氣概」，也從小時候懷抱的「肌肉情結」，變成可笑又可憐的弱智文化了。

入伍的這兩個月來，幾乎打從一入營門開始，就開始不斷思索著許多問題。或許是從戴上迷彩帽，輕觸帽上「車輪牌」的「青天白日」國徽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無止境的衝突與掙扎；文化的、民族的、國家的、性別的、信仰的.....思緒突然就像爆炸般地狂亂飛舞著。

志寧這樣唱：「 我只能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跑啊，腦袋不要去想太多事，我知道我知道這世界就是這樣子」，可是我卻是「跑啊跑啊跑啊，腦袋想著好多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這世界為什麼是這樣子。」 ...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