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旅行期間，我們拜訪了位在布拉格北方的小城鎮--特雷辛(Terezín)。這個在十八世紀建立用以抵禦外侮的捷克小城，小河匯流於此地，景色優美，卻是二次大戰期間，被納粹用來當作集中營的恐怖之地；曾經，納粹賦予這個小鎮快樂幸福的假像來掩飾其暴行；當這裡的孩子們逐漸了解自己可能永遠不能離開，他們留下一幅幅的水彩蠟筆畫作，遙想還沒來到此地的美麗時光......

比起大批遊客爭相進入布拉格猶太區的會堂，這裡的遊客算是稀少的了。我們搭公車來到此地，一下車眼前是空曠的廣場與無人居住的房屋，當我們找到一面互動式的語音地圖，才知道原來這座小鎮是經過歐盟與捷克政府的努力得以保存，以集中營之姿安安靜靜的呈現給世人。我們望著這裡的每一棟房子，才知這哪棟曾經是男孩或女孩們的住所，他們在此度過生命最後的時光；哪一棟是勞動者的住所，他們在此為自己鋪造了通往死亡的鐵路與終站。

在博物館裡，古舊的皮箱堆疊出猶太人不斷遷徙的命運，布滿四面牆壁的名單，密密麻麻，每一個都是曾經璀璨的生命。他們苦難的命運最後化為牆上的幾筆嘆息，名字後面註記著死亡的年歲。博物館的導覽文寫得好，說這裡展示的並不是只有呈現這段恐怖的歷史，而是展現著人們在面對險惡與絕境時仍保有的意志與人性。在這裡度過苦難歲月的人們的文字與圖畫被挖掘保留下來，青年們為自己的生活出版雜誌，音樂家用有限的筆墨記下惡夢中閃過的美妙旋律。而我們凝視著泛黃的畫作，想到的卻是臨行前遭受巨大災難的家園。



我想到曾經經歷過各樣創傷的島國台灣，有政治屠殺，有天然災害，這些其實都帶給了我們深沉的痛，但我們較容易選擇掩埋與遺忘，或許這是災難太多太頻繁的一種防衛？或許是仇恨式的語言帶來了厭倦？但這些都不應成為我們記憶的阻力。我們早該認知，創傷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災難是我們文化中的一環。而我們在這些痛苦經驗中，需要尋找一種更積極的面對方式，作為往後面對困境能從容面對的基礎。

這次水災，遭受滅村的地區有些是保存與發揚平埔或原住民部落文化最努力的地方，或是生態復育的重要據點。每一個毀壞之處，都曾訴說著許多故事。這次的災難不只是帶走了生命或帶來了疾病，而是在人們拼命為自己留下各樣價值時─無論是個人基本的生存權利，還是眾人的歷史文化─而大水一夕之間把這些努力給沖毀。

回國後走在住家附近的公園裡，看到的是和煦的夕陽照在綠地上，人們出來散步。小孩子的嬉鬧，孕婦捧著大肚子漫步，老人們用各樣姿勢運動著，行動不便者一步步吃力地復健著。這是一個多麼安好，卻又不知何時又要有災難的人間天堂。而我們需要做的是，細心觀看此時此刻大家是如何用力地活著，也努力記錄那些曾經掙扎而不敵災禍的生命。這些工作需要我們持續一起參與，故事將不斷發生，而每個小小的生命，一個都不能忘。

<台灣教會公報窗口無遮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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