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為這事，我三次求過主，叫這刺離開我。祂對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為基督的緣故，就以軟弱、凌辱、急難、逼迫、困苦為可喜樂的；因我甚麼時候軟弱，甚麼時候就剛強了。」 --哥林多後書 十二章8~10節

我還記得大四那年開始的心悸，是怎樣讓我變得如此看重自己的渺小。志寧的929專輯裡不就這樣唱著：「生命不就是這樣子而已嗎？」然而這樣子而已的生命，卻總是讓人在午夜夢迴裡怦怦然心驚不已。

最開始是在布希宣佈開戰那晚的祈禱中，錯覺心跳過渡張狂而又幾乎要停止。半夜三點我騎著腳踏車到急診室去，實習醫生來做了個心電圖後就沒有人再來理我了。後來自己也當了實習醫師，把自己的病例調出來看，急診單那樣滑稽地記載著"Anxiety"，一心想要成為精神科醫師，並且自認熟諳焦慮症狀的我，竟然不信邪地要求心臟科醫師讓接受霍特24小時心電圖檢查。最後，連續三次的二十四小時心電圖紙，縱使把我的病例撐得厚厚的，卻最多只記載著「竇性心搏過速」，也就是說，只有「焦慮」說得通啊。

你寫了很長很長的一封信。信裡你說：「我相信假設有神的話，那他會給予我們每個人不同的「任務」，自己可能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什麼；也可能到死前都不明瞭(終其一生都在作別人告訴他的任務、或是學別人的任務等)；更大部分的可能，都是隱約知道，但是就在於接受、認同、期待又怕受傷害、焦慮不安、徬徨無助等這些鐘擺蕩著。」

後來我一直想著遠藤周作的小說，譬如《深河》裡大津神父為著他所信仰的「洋蔥」(他用洋蔥來代替上帝的稱呼)而遠赴印度，替臨死的人淨身；或是《沉默》裡頭，信徒被迫踩踏聖像，被綁在岸邊的木樁上漸漸被海水淹沒的情境。我開始覺得自己的「有務在身」，有著那麼輕巧，卻又那麼沉重的矛盾。

先是預官考試。過去醫學系只要智力測驗過關就是軍官了。今年突然政策丕變而分數設限，我怎樣也料不到會以一題之差而與軍官擦身而過。然後易叡曾經到高醫的值班室找我，他教我做幾個簡單的體操(減肥用啦)，我才發現自己有無法蹲踞的「隱疾」。從決定申請體位複檢到今天，總是帶著一股不甘願，不服氣的心情。

然後整個七月，心情都隨著外交替代役抽籤而起起伏伏。一面準備著國考，一面擔心著要是國考沒上，卻抽上替代役，那是不是就更難考過了。但外交役又是禱告了一年才讓父母勉強同意的......

你入伍的時候，大家最開始都是以「靠！謝一麟抽到傘兵耶！」這樣的語氣口耳相傳的。後來你假日回來，偶爾看到你一身輕便在高醫的草皮上丟球，然後在聚會裡輕鬆地談著傘兵的日子。有一次你還在生活簡報的powerpoint檔裡頭加上了傘兵空跳的影像與軍歌。我開始心想，好樣的，一麟這傢伙實面對命運的韌度(或者開說，接受命運的謙卑吧)，在是令人汗顏。

你退伍後的一年，我們每個禮拜一起上教會，你也參加聖歌隊，唱著讚美上帝的詩歌。然而我似乎從沒有認真聽你談論你自己的掙扎，甚至你的信仰。退伍之後你到電影工作室，也製作了糖廠的紀錄片。然後又擔任立委助理。這段期間你想著什麼？你心目中的終極關懷是什麼？(原諒我總是用盡神學生的語氣)我總是記得我們第一次的見面，是藏在匿名底下，在BBS站上嚴肅地討論著「為什麼每次全校歌唱大賽，總是醫學系拿冠軍？」從此之後，甚至還還沒見過謝一麟本人時，firefly就成了一個正義之士。

入伍的日子以超乎自己所想像地快速逼近，我也漸漸放棄等待體位的重判。志寧昨天在錄音室跟我說，他開始覺得好有壓力了，那種壓力就是說，有一種突然覺得有好多事情還沒做，可是卻一定要被迫全部放下，那種心情。然後我也才意識到，嗯！的確就是那樣阿！

近日，果真是所有的壓力全部往身上淹了過來。國考、兵役、鬥鬧熱的唱片、家人的病痛，以及一些計畫已久卻遲遲延宕的寫稿計畫。只是再過一個多禮拜，就要放下這些工作與擔心，過著現在無從想像的生活。

「個人必備著藥品帶著，現今不要帶太多，一兩千就好，銅板可以多帶。買IC電話卡，把重要的電話抄在小筆記本...」你在MSN上交代著細節，仍然如此從容，如此簡簡單單，又如此嚴肅認真。

我還是先去理髮了。那位不願在九七大限被中國統治而搬來台灣的香港理髮師，用流利的台語說：「beh khi(要去)做兵啊喔？阿呢ka(剪)kha(較)衝le...」「mai啦！」「啊你m是beh khi替代役？」「沒抽tioh啊...」

洗頭的時候，另一位理髮師要我脖子不要用力。她是基督徒，曾經到我家來參加查經班。她說我脖子用力反而讓她不好洗。原來，從小讓人洗頭時就怕別人手痠的擔憂，早就變成頸部用力的習慣。我心裡頭意識到的，竟然是「交託」的真諦！

「為這事，我三次求過主，叫這刺離開我。祂對我說：『我的恩典夠你用的，因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歡誇自己的軟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為基督的緣故，就以軟弱、凌辱、急難、逼迫、困苦為可喜樂的；因我甚麼時候軟弱，甚麼時候就剛強了。」

總之就是這樣了。不想多說什麼客套話，只是面對生命的轉角，突然想起那封長信，也彷彿夢醒一般。趁著還想寫的時候寫一寫。等到了軍中，再跟你分享我的green days吧！

易澄 05/10/05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by Green Day

Summer has come and passed
The innocent can never la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like my fathers come to pass
seven years has gone so fa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here comes the rain again
falling from the stars
drenched in my pain again
becoming who we are

as my memory rests
but never forgets what I lo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summer has come and passed
the innocent can never la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ring out the bells again
like we did when spring began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here comes the rain again
falling from the stars
drenched in my pain again
becoming who we are

as my memory rests
but never forgets what I lo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Summer has come and passed
The innocent can never la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like my father's come to pass
twenty years has gone so fast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
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