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台灣智庫辦的台客座談，已經記錄在豆腐魚的blog--翻轉「台客」前，請先分析——記台客文化論壇。很可惜沒有聽完全場，其實會中很想回應與大家分享的是，在這個名詞使用的討論裡，必須考量「無力者」(無力反擊者)的處境。

楊長鎮在會中的提醒很棒，他說我們可以從過去與現在的「原漢關係」去反省。而北社楊文嘉秘書長提出「台客」是相對於「中國主」霸權，我則認為，不需要等到「中國主」的壓迫到臨，我們更該擔憂的是，過於樂觀看待歧視性字眼的意義翻轉，恐怕很難避免更多的歧視與壓迫產生。譬如最近甫出版的一本《不要叫我外籍新娘》，應該可以作為這波台客論述裡的借鏡。

下面一篇舊文經修改投給報社，但都沒有獲登。再一次貼出來回應這個座談。

知識份子應該到市場走一走

南方朔先生寫了一篇《台客戰 亂算語言帳》，刊在聯合報八月二十四日的民意論壇。在我們六七年級這個世代，大概都曉得南方朔先生是當年知識青年的「導師級」的人物。可是如果沒有經驗過那段風起雲湧的學運，或是民主運動熱烈的八九零年代，我們現在所認識的南方朔，大概就是讀了很多書，很會寫評論，很會推薦書，卻總是跳不出「立場先行」的框架。

該篇《台客戰亂算語言帳》也是貫徹著如今南方朔好為人師的為文策略，可是幾乎已經不想去理解台灣社會的體質。他沒有發現自己只是以知識包裝著對政治立場不同者的消遣，卻放棄思考「台客」這個詞在特殊的歷史、族群與階級的糾葛間的複雜意義。

南方朔先生常常為文稱讚他所欣賞的英雄切‧格瓦拉，可是畢生致力於勞動的格瓦拉大概也不會像南方朔這麼有時間讀書。而在台灣許多勞動階層也不會像南方朔一樣可以有時間讀書寫文章。他們被稱為台客的時候永遠無力反擊，不能像南方朔先生這樣的知識份子一樣，輕輕鬆鬆一句「亂算語言帳」，就把實質上相當複雜的語言問題給消費掉了。

其實南方大師大可不必花那麼多力氣批判與他政治立場不同的人。雖然「台客」也的確不需要被有政治意圖者用來大作文章，可是，「台客」一辭在不同階級裡的使用方式，也確實有不同的意涵。許多人紛紛為台客解套，認為台客一辭的意義早已幾經翻轉。然而他們沒有去理解在不同社群裡的翻轉程度其實是不一樣的。

譬如，是什麼因素讓我可以「欣賞」原住民的音樂與語言？何嘗不是因為我自己早就已經是在社會裡頭具有文化或階級優勢的人了？可是如果在不同的社群裡面，譬如在鄉下的某間鐵工廠，那原住民被看待的方式也一定不一樣。也因為如此，我們面對語言才必須要小心翼翼，不能浪漫過頭。

如果我們看近日的報導，捷運泰籍勞工被如此對待；再去分析「台客其實沒有歧視」的言論，難道不會不寒而慄嗎？如果我們不正視族群互相傾軋的歷史，也不認同我們剛好掙扎於走出歧視的現實，並且謙卑承認對於語言的使用過於輕浮而樂觀，那麼台灣社會恐怕只能一再輪迴這種壓迫了。

最後要提醒南方大師的是，千萬不要拿「憂鬱症」來消遣人。他從來不想去了解台灣何以在殖民歷史下產生的憂鬱性格，卻又把這種性格拿來歧視一番，這豈不是落井下石？叫人不要把歧視給建置化，自己卻又如此缺乏病識感。南方朔應該到市場走一走，看看台灣社會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不要老是只有關在房間裡讀書寫作，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