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還記得在精神科見習時，我們觀摩一位學姐以示範會談的方式準備專科考試。與病人會談時，我們偶爾會用一些抽象的成語來檢驗病人的認知能力。那時後學姐考病人的一句話是：「一枝草，一點露」。

當時的主任問我們每個見習、實習醫師，知不知道「一枝草一點露」的意思。討論室裡一片安靜。我則是一團複雜的感覺卡在喉嚨裡，不知怎麼表達。事實上，我是從一首歌知到這句話的意思的。

「一枝草含一點露， 每一蕊會開的花，攏是經過風佮雨，生命著愛甲照顧」。這是詩人路寒袖與音樂家詹宏達先生，為蘇建和案共同創作的歌。大二那年，我在台灣人權促進會的網頁上聽到這首歌，感動之餘，也請弟弟記下譜，然後在高醫的歌唱大賽唱這首歌。

因著蘇建和案，因著《走向黎明》這本書，我認識了許多關心台灣司法改革與人權議題的朋友，或遠或近，或老或少，包括詩人李敏勇，以及往後在文學活動上有許多合作的馥儀。當蘇建和寫下蘇案對他而言已然結束時，我對蘇案的認知，卻是深知這是一個開啟我對社會與生命投入關注的一把鑰匙，它帶領我與許多熱愛生命的人有更多的交集。

那年在精神科的討論病房，學姐跟我們說，「一枝草一點露」的意思是「天生我才必有用」，然而在我心底迴盪的，卻是「血是河，血是江」的吶喊。

主任當時說，這句俚語對病人而言，應該是太難了。回想此事，對照如今蘇案再次改判死刑，只能說，「一枝草，一點露」這句話，對這個島嶼上的每個人，無論是加害者、被害者、含冤者，律師與法官，和所有從不同的位置與距離關心或忽視此案的人來說，都是一句多麼令人難以承擔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