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從這次2007基督徒醫學倫理研討會，羅秉祥教授的演講中，提到幾本基督教觀點的倫理學書籍。其中一本叫做Matters of Life and Death, Today's healthcare dilemmas in the light of Christian faith。作者John Wyatt在2002年ICMDA（世界基督徒醫學與牙醫協會）世界大會時來過台灣，當時大會也都有發給與會人士這本書。只是當時身為醫學生而從無臨床經驗的我，對這本書的內容並沒有很積極的了解。

其實身為新生兒科教授的John Wyatt，在1998年就寫成這本書，並對許多醫療議題（如生殖醫學、遺傳學，或是流產），提供了以基督教歷史觀點的討論。應用倫理很重要的一點，就是必須建立「歷史感」，從本地處境切入，深刻了解面對同樣的議題，由古至今，這個社會的這些人，究竟用什麼樣的價值觀來面對與解決。而這點，反而一直是國內教會界缺乏的切入點。

後來John Wyatt的這本書翻譯成中文在台灣出版時，書名叫《人命關天》，副標叫做「二十一世紀醫學倫理大挑戰」。姑且不論書的內容，這樣的書名翻譯，多少顯示了翻譯者仍無法精準理解作者的原意。原書名如果忠實翻譯，應該是「生死議題--從基督信仰的希望之光看今日健康照護的難題」。"Dilemma"這個字，就是進退維谷的難題，也因為它是個難題，因此我們需要用更多角度去省思。可是當書名作為「人命關天」時，就可能把這些難題作為難題的意義給鎖死了。

意思是，當我們說「人命關天」，其實是有些傳統社會那種「唉呀，人命是很重要的啊，不好好珍惜，老天會處罰你喔！」的味道。可是John Wyatt並沒有這樣的想法。作者這本書的特色是，他是一本學術書籍，很平穩的站在他身為基督徒的位置上來分析面對各個醫療照護的議題上，人們是如何提出不同的意見，而我們又該如何實踐。

而書的副標就意圖更明顯了，翻成「二十一世紀醫學倫理大挑戰」，就跟許多教會書籍一樣聳動地，彷彿宣示了我們要好好跟這個墮落的世代決戰一番。這次的醫學倫理研討會，許多人都強調所謂的「滑坡理論」(slippery slope)，然而這個倫理學名詞在保守教會界的定義裡，似乎是被詮釋為「這個社會正在被黑暗勢力所吞沒」。也難怪這股教會勢力多麼處心積慮地要將自己所認定的「對」的事情，在還沒建立一個透明而理性的社會輿論機制之前，就希望透過制定法律的程序，來遏止這個社會「向下沉淪」。

一定有人會覺得我這樣的討論，是「想太多了」。或許是我誤讀，我也承認自己故意想得很多，可是這卻是我最近百思不解的地方：為什麼我們的社會，還很難產出對於一個「進退維谷的難題」，能有較不那麼「扣帽子」式或者聳動的討論呢？這次羅秉祥教授也提到了一本書，由楊牧谷牧師等人所合寫的《壞鬼神學》(Rotten Theology)。我起先也不知為什麼叫「壞鬼」，原來這本書正是在分析華人信徒社會裡面那種「非黑即白，屬靈、屬世二分」的思維。或許我們可以從這個「壞鬼」的想法來理解「人命關天」這本書中文命名的問題，並且更深一步來檢驗台灣基督教社群裡，常常過於武斷地批判別人過於極端的醫學倫理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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