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早上收看王建民邁向第十八勝的先發時，也轉來轉去轉到隔台華視的「莒光園地」。這是軍中弟兄每個禮拜四早上必須按時收看的節目，禮拜六有重播。其實軍方算是很努力去豐富莒光園地的內容，不過很可惜大概還是習慣了八股的思想作業，整個節目每一個人都是看大字報在講話，偶爾還要擺個有點神氣卻更尷尬的pose，看了自己都會覺得很不好意思。還好以前在嘉義支援時，身處天高皇帝遠的小醫務所，禮拜四王建民有先發時就守著公視，有時候因為戰情緊張還乾脆不吃早餐哩。

今天在報紙上還看到軍中消息一則：崎頂靶場的流彈驚魂。驚呼，這不就是我們去打靶的靶場嗎？不但新訓時去那邊打靶，支援期間也是我們醫務所的責任駐點區。沒想到以前去的靶場被畫成報紙意示圖，子彈飛越靶場掉到民宅。看來，救護車駐點，只照顧阿兵哥其實是不夠的啊。（在大林火車站排班的運匠阿伯還常常說當地以前的故事，說什麼以前還有飛彈射到農田嚇昏農夫……）

好吧，那就來說說我打靶的經驗吧。我以前把拿槍打靶看成很嚴重的事情。畢竟，那是「武器」啊。不知怎樣我以前對一種宗教良心犯印象很深刻，他們因為信仰的因素而拒絕當兵。所以第一次拿槍，心裡確實是很波濤洶湧的。不過逆來順受，新兵訓練每天必練的刺槍術，還有大部分解什麼的，算是很成功的「減敏療法」。

後來全連在司令台前練習上下靶台時，我突然一陣暈眩呼吸急促，自己摸摸脈搏，唉呀不妙，不規則。趕快跑去醫務所說要做EKG，那邊的醫官說抱歉，以前有一台，送修以後就都沒有回來了。身體不舒服又遇到這種罔顧人權的鳥事（新訓中心怎麼可以沒有心電圖），暗罵真是夠了。醫務所決定把我送去大林慈濟急診，可是我等了十幾分鐘救護車還沒出發，心跳又跳回正常了。

連隊第一次打靶時，大家都很緊張。可是我因為轉診去醫院檢查心臟，所以沒有去。等到自己第一次打靶時我已經是全連的菜鳥。當時又是「器材班」，要負責先前往打掃場地又搬東西，真是累壞了。

輪到我上場射擊，臥倒時鋼盔戴不夠緊，盔緣已經滑下來遮住一半的視線，滿頭大汗又一直發抖，靶助在旁邊喊「你緊張什麼啊」。扣板機，「碰！！！！」，好大一聲，耳朵突然像被打了一記重拳，然後就有一些聽不到了。我緊張地胡亂扣了六發就下靶台。

後來全隊集合時，在失聰兼耳鳴中勉強用另一支還健在的耳朵聽到連長喊以下號碼出列，糟了叫到我，又發生什麼事了？連長說：「各位，你們是我們連上打滿靶的，以後我們連上的成績要靠你們拉了。」天啊有沒有聽錯，這樣也滿靶喔。

後來我們又陸續打了幾次靶，就沒有再那麼幸運了。鑑測時，連上幹部特別安排靶位，靶成績好的穿插在成績不好的裡面，事前要求這些神槍手幫以前脫靶的打一兩發再打自己的。其實在軍中就是這樣，人家說在軍中，出包、被凹，造假，都只能默默接受。「當兵，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放假是真的」。我現在比較大的道德焦慮是，嚇壞居民的子彈，是不是我打的？

昨天看到消防局的魔鬼訓練造成的不幸，我想到的是類似的手法在軍中比比皆是。等後來掛階後有機會回去原來的新訓中心，有一次跟一個班長聊天，才知道以前我們那個連的隔壁連是魔鬼連，到現在都還有長官要求阿兵哥用手拿大便。軍中人權的進步是緩慢的，最無奈的是全台灣的男性必須被迫這種訓規，等到這些不合理的價值觀內化成自己的思想後，退伍以後就帶到社會去。

在此推薦：做兵影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