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跟家人一起看了一部電影：《疑雲殺機》（The Constant Gardener）。這部懸疑小說改拍的電影，敘述對國際人權議題有高度關懷的Tessa對英國藥商在非洲國家進行人體試驗著手進行調查，寫了一篇調查報告而遭到警告，後來慘遭殺害。Tessa被媒體鋪陳為與非洲醫師外遇而遭其身為外交官的丈夫Justin派人暗殺，但Justin尋線尋找真相，漸漸知道Tessa何以為了保護他而暗中進行計畫……

看完這部片，那些非洲小孩的臉孔深深刻入腦回，讓我想起到過邊境服務的朋友們，也禁不住去年沒抽到海外替代役的遺憾。非洲部落的爭戰，就像電影《軍火之王》裡諷刺的，軍火商如何賣槍枝到非洲國家任其自相殘殺。

老爸問說：「怎麼這麼慘？」我順勢跟他長篇大論一番，說這個世界比電影還殘酷。「……我們學的醫學，都是充滿這種矛盾的。」戰爭讓外科醫學突飛猛進，這種違法人體試驗讓藥品發達……「現在，你們終於瞭解我當年為什麼布希開戰，心臟會發作了吧？」

昨天被老媽說服去買基金。「你們該為自己理財了。」被看完電影後的激情籠罩著，我半推半就，最後仍來到銀行櫃台前。一張基金列表攤在桌前，我仔細閱讀，終於承認這裡有一座跨越不過的高牆。跟他們說，那就都是像昨天那部片子裡的跨國公司啊。有的是能源產業、礦業，他們都在剝削世界的資源。新興國家？幫那些亞洲新興國家大公司賺錢？那他們貧富差距是不是就越來越大了呢？至於那些藥商、生技醫療產業，就更不用說了。

而我該怎麼做呢？電話那端這樣說：「不應該用這種高道德標準來要求每個人。」（這句話最近頗流行）我說我沒有要求每個人呀，但這真的是我非常非常個人的道德困境。「重要的是，該如何告訴大家有不同的選擇呢？」

我知道，我不應該道貌岸然去登高一呼要大家消滅這種遊戲規則的。我也知道，每個階層都會去積極思考如何投資理財。大財團如是，中產階級如是，而廣大的勞動階層更是如此。最無奈的是，我們被迫在這樣的結構中求生存，好像無力改變什麼。

老弟在中時人間刊出的文章《格瓦拉在倫敦》裡說，「在這個城市要徹底執行倫理消費，除非你有中產階級的購買水準」。賓果！在我們這個社會，似乎反而要有了一定的經濟水平，才有能力實踐這種「泛道德」的生活哲學。三餐不得溫飽的人，是否願意參與主婦聯盟的「共同購買」，或是花比別人多一些的錢買溪底遙柳丁呢？

最新一期的聯合文學，刊了吃素作家李欣倫的掙扎。前往印度旅行，看見加爾各答收容所幼童潰爛的腿，回台後在市場目睹現宰的雞，決定「連蛋也不吃」。「我總覺得在生命的傾斜、陰暗面上，所有的東西都用一根細但強勁的繩子鍊在一起」。啊，正中下懷。

大學時聽一位婦運工作者說，她本來是很愛喝咖啡的，但後來知道喝咖啡也是一種剝削以後，就決定戒掉了。而我依舊在許多的抉擇中徘徊。比如咖啡，比如基金（老媽說：「你勵志當窮人嗎？」），以及更多無從逃躲的消費生活。

「所有的東西，都鍊在一起」，青春作家說得再好也不過。

延伸閱讀：

NGO工作者annpo的思考。
挪威退休基金剔除沃爾瑪與自由港礦業（台灣企業社會責任網站）
倫理消費：用消費力展現你的價值觀？【邱花妹】
看哪，我們弟兄姊妹流的血！


照片：高醫青年社反戰．2002．為無國界醫生(MSF)募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