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J．候診室

二二八紀念日又要到了，這次應該是在軍中紀念這個日子吧。很好奇到時候每週四向全國官兵播出的「莒光園地」，究竟會用怎樣的篇幅來介紹這個日子？或者，會乾脆隻字不提地略過這個紀念日呢？畢竟「國軍」當年可是開著坦克殺入城市掃射人民的，這樣的角色真是尷尬。

至於民間又會怎樣紀念這個日子呢？有點悲觀的是，也許我們今年還等不到一個更有積極面對歷史的創意。唯一可以預料到的是，馬英九應該會沿用去年十月25與十二月25的策略，用報紙的大幅版面談論他荒謬扭曲的歷史感懷吧。但回頭看看民間發動的手牽手與點燈，往往充斥著綠營候選人的旗幟，無怪馬英九總要不甘示弱地大喊「二二八不是台獨運動」。當然，二二八哪是台獨運動？只是過去的歷史詮釋仍無法超克族群仇恨的鐵蒺藜，而我們也始終還無法盼到全台灣人民共同謙卑面對歷史的境界。

今天逛書店看到楊渡策劃的小書，叫《還原二二八》。以「還原」為名，彷彿有揭開歷史真相的大企圖，真是好大的口氣。書中還附贈影片，是許多人的訪談，我記得在中天頻道曾播出過，裡面有林書揚、許金玉、蔣碧玉等人的現身說法。這本書顧問有侯孝賢、陳明忠、林書揚。當然，這樣一本小書如此理直氣壯地號稱「還原」，卻很容易看的出其目的，不外乎是想要強調二二八不是只有本省人受害，還有，「我們統派的也可以講二二八」；看起來，這樣的說法好像想要為二二八解套，但仍然遮掩不了其統獨之爭的目的。

而事實是，我們都還說得不夠多，想的不夠多，聽的不夠多，做的也不夠多。如果稍微了解外科傷口的處理原則，就知道一個傷口必須縫補；如果其中已腐爛，則必須開刀清創(debride)，挖去爛肉消毒；如果傷口大到縫不起來，就必須取其他部位的皮膚來補。面對歷史，我們也應該依循同樣的處理方式。而我們現在究竟走到哪一個階段呢？

每個人都還是應該要談二二八的。讀過許多史料、史論之後，我才猛然想起，我們從沒有好好地問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如何經歷那一段蒼白的歲月。我曾問阿嬤那時候她記得些什麼事？她說她聽到路上都是槍聲，大家紛紛逃躲，還有看到有阿兵哥用槍毆打水溝裡的人。還有，因為二二八事件的關係，她就沒辦法學英文了(她那時候還跑去學英文)。

我一直記得阿公過世前告誡我們千萬不要走上街頭，足見他對政治的恐懼。後來父母也都這樣回憶他們所受的「誡命」，即便老人家以前也總是在電視機前咬牙切齒地咒罵那些政治人物，但是"m thang chhap 政治"，的心態，或是"若去chhap 政治，tioh kong 斷腳骨"的告誡，卻和台灣大多數家庭是一樣的。而台灣如今人人自掃門前雪，公民意識不彰的現狀，豈不是政治迫害下的產物嗎？

如今二二八被政客們拿去大作文章，喬裝清高者，又一副「我們應該走出悲情」的傲慢模樣，說實在的，面對歷史，我們還是處在腐爛發炎的階段。我們亟需要歷史清創術，人人鼓起勇氣切割開粉飾太平的偽善論述，傷口才有可能好起來；即便最後仍會留存疤痕與舊傷之痛，我們卻才足以坦然無懼地大步邁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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