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30,2007
小跳舞人1-5
再過了幾年,我便開始到學校去讀書,去上學這件事讓我覺得很興奮,因為可以認識很多人,交到很多朋友。我並不是一個外向的孩子,但是我很喜歡認識朋友。
小的時候,爸媽基於安全的考量,不准我和姐姐到外面去和鄰居的小朋友玩,本來我也是乖乖聽話,但是後來有幾次我在後院聽到鄰居小朋友們在嬉鬧追逐的開朗笑聲,讓我覺得好羨慕,心裡就有了想和他們一起玩的渴望,如果我能成為他們其中的一份子,那有多好。
為了這件事,我曾和媽媽要求過,但是媽媽總是以「家門一打開就是大馬路,很危險」;還有「鄰居家裡會有什麼樣的人都不清楚,隨便去玩既沒禮貌也不安全」的說法來否決我的要求,她這麼一說,我便投降了。
我沒有把握自己能在玩耍時,同時好好注意交通安全,我家門前的馬路,是條主要幹道,不是車量多就是車速快,那條路上常會出現白漆畫的車子輪廓或是呈仆倒狀的人型,大人說這就表示之前這裡有出過車禍。每當我看到又增加一塊白漆,就更加肯定了危險的事實,幼小的我為此感到非常害怕,所以當媽媽以這個理由否決我時,我不得不相信。
不過投降之後,就得忍耐無聊的日子,以前沒有對照組,會比較安份一點;但是當自己知道門外和我同樣年紀的小朋友們,都在盡情揮灑汗水地玩耍時,心裡難免有種失落感。
尤其是姐姐開始去上幼稚園之後,那種無聊的感覺更是明顯。原本姐姐是我的伙伴,但是她去上學時,就只剩下我一個人;而自從她上學後,每次她一回家,總會一直和我說她的朋友如何如何的事,這讓我更覺得孤單,也很期待自己能早日去學校,因為只要我去上學的話,我就會有自己的朋友了。
由此可見當我進到學校之後有多麼高興,雖然剛開始只是上幼稚園,可以認識好多人,讓我稍微有點滿足。不過幼稚園的朋友交往方式,其實並不深刻,大家雖然可以一起玩,但是總少了一種實在的感覺。
當我進幼稚園的時候,姐姐已經在小學讀書,她會寫的字多了,朋友的名字她都寫得出來,而且她也會邀她的朋友們來我們家一起寫功課。但對我來說,我的幼稚園的朋友們,只是在學校時一起玩的朋友,我不曉得他們的名字到底怎麼寫,每次大人們問我在學校認識的朋友叫什麼名字時,我講了好幾遍,他們都聽不懂。而且等到我放學以後,同學之間既不會互相打電話聯絡,也不會到彼此家裡玩耍,感覺上並不像是真正的朋友。
等到我上了小學,才真的有在交朋友的感覺。那時候我每天都開心地上學去,在學校愉快地與同學們來往。我也認為自己交到一些好朋友,因為我們總是可以盡情地聊天、玩耍,儘管是很無聊的小事,我們也可以樂在其中。
小跳舞人1-4
後來有一次,大概也是差不多年紀的時候,我和姐姐被外公、外婆帶到外面,但是去做什麼我不記得了,原本我們是在一個像是公園的地方玩耍,但是之後來了一些大人,像是外公的朋友,他們正要一同前往某個地方。
外公委託其中一位友人留在那裡陪我們之後,便和外婆偕同其他大人們離開,他們說去辦點事一下就回來。我和姐姐兩個人只好坐在路邊的階梯口,乖乖地等他們。那時我有點害羞,不曉得要和那個大人說些什麼好,姐姐也不說話,我便無聊地盯著那個大人看,而那個大人也只是微笑地望望我們。後來我看到發起呆來,再回神時,突然發現那個大人的胸前也浮出了那個近似透明的小人影,小人正晃動著。
我用手臂搖搖身邊的姐姐,低聲和她說:「妳看,那裡有個奇怪的東西,妳曉得那是什麼嗎?」因為不好意思被那位大人看到,我的整隻手不敢舉起來,便以手指偷偷地指向那人的胸前。
姐姐順應我指的方向望過去,她左看右看,嘴巴一直嚷著:「哪裡啊?妳是說哪裡?」姐的眼神已經讓那位大人注意到,我們兩個小朋友正在對他指指點點,他也下意識地低下頭來檢視自己。但他這麼做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便拉住姐姐說沒事,要她別再看了。
那個晃動的小人影到底是什麼?當時年幼的我當然不曉得,不過就算是不曉得,我也不會著急,反正我本來就不曉得很多事。在那個年紀,對於世界的所有認識都是被大人們教育的,大人們說這個是電視,這就是電視;大人們說那個是汽車,那就是汽車,大人們喜歡把所有的事情取名字,然後介紹給我們小朋友認識,不過他們總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每當我們問太多為什麼時,他們一定就拿「反正事情就是這樣」的話來搪塞我們。
可是對於某些事情,他們又常會說「小朋友不用知道這個」,或是「等你長大了就懂了」,所以那個時候我便把這些小人影歸類於那樣的意義,就是「小的時候不用知道,但是長大就會懂」的事。
後來,我漸漸習慣可以看到這些小人影,我把它們視為一種自然的存在,只要我持續地望著某人,在專注與出神之間的微妙片刻,它就會浮現,它們總是跳動著屬於它們自己的步子,這使得每個小人看起來都不怎麼相同。我私自稱這樣的小人影為「小跳舞人」,是啊,它們總是在跳著舞,我從未看過任何一個人的小人是靜止不動的,儘管它動作很慢,但是絕對不會不動。
所以就算之後我再看到浮現在人前的小跳舞人,我也不會再問別人了,一方面是因為習慣,而另一方面我也在天真地在等待長大的那一天,就如同大人們所說的,我真的以為我長得夠大時,我就會明白。
小跳舞人1-3
我已不太清楚到底是何時開始看到這樣的小人影,但是至少在我二、三歲時,就已有看到小人的印象了。
那個時候,我們家還住在那棟大平房,屋子裡很寬闊,有一條好幾米長的走道,走道的盡頭是個小台階,下了台階就是通往曬台的紗門。我常常坐在這個小台階上,渡過每一個清醒且無所事事的下午。畢竟那時我還是個小幼兒,除了吃飯和睡覺以外,沒有什麼必要的工作,所以吃飽了且睡不著的時候,我通常坐在那裡打發時間。
爸爸、媽媽和外公要上班,家裡只有外婆在,下午外婆睡完午覺,便會和我一起坐在台階旁,她常是忙著揀菜,以便待會兒煮晚餐,不然就是趁著天還光亮時作點刺繡等手工藝,那時候外婆的眼力還不錯,繡個龍鳳或是花卉這種女紅活兒一點都難不倒她。如果她只是揀菜,那我和她隨便說說什麼,或者想要幫她的忙,她都會讓我一起參與;但是如果她正在聚精會神地繡花,我便不好在一旁吵鬧了。
所以儘管有她在我的身邊,我也不一定有事情做,媽媽為了怕我無聊,給我準備一些白紙和彩色筆,但是對一個幼兒來說,我當然無法一直專心地畫畫。有許多無聊的空檔,我便盯著外婆一直看,看她拿著線在架好的布圈裡穿過來又穿過去,原本還是潔白的布,沒有一會兒就多了一片綠葉,再過一會兒就又有了一片由紅色漸層轉白的花瓣。這真的好神奇唷!我常常看著入神,時間也因為這樣而過得快一點。
在一個一如往常的夏天午後,因為在房間睡午覺實在有點熱,所以外婆把草蓆舖在台階旁的空地上,讓我在那裡睡午覺。因為台階旁就是紗窗,空氣流通,常有涼風吹來,我吃完午飯在地上躺了一會兒,就自然地睡著了。
等到我醒來,外婆已坐在那裡繡了一會兒花,我並沒有馬上起身,依然躺在那裡,看著四處發呆,也轉過頭去望了外婆好一會兒,突然我發現在外婆和繡花架之間有個東西在晃動,我以為是我眼花了,所以我用雙手撐起我的身子,靠近外婆一些,想再看清楚一點。果然有一個像是人形一樣的小影子,在外婆的胸前晃動。
「這是什麼啊?」我指著外婆的胸口問她。
外婆朝著我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她以為我問的是她頸上戴的那條項練的墜子,那個墜子是一個銅板,是外婆從故鄉帶來的一枚錢幣。
「這是一文錢啊!」她笑了笑,把墜子拉出來湊進我。
「不是啊,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那個…」我又指指她胸前的那個影子。
「這個嗎?汗衫啊!」外婆似乎以為我問的是她襯衫裡又穿了什麼,她便把裡面那件老人衫拉出來讓我看。「這是麻紗的唷!夏天穿這個很涼。」她很喜歡穿這樣的料子做的衣服,尤其是夏天的時候。
「不是這個啦!這裡有一個東西在動來動去啊!這裡…有沒有…」我再指著外婆的胸前那個影子。
外婆只是低頭又看了一眼,然後又專心地繡起花來了。她似乎沒有看到什麼東西,並且覺得是我這個小孩在亂說話,便沒有再搭理我。
「可是明明就有啊!」外婆不理我,我也只好退坐在牆邊,一邊揉揉眼睛,一邊又再試著多看一次,真的有個影子在那裡晃動,雖然不是很清楚明顯,但是看起來倒像是個有手有腳的小人影。January 29,2007
小跳舞人1-2
關於我這個與生俱來的特殊能力,若要以一、兩句話來簡單說明,那就是「我的眼睛看得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而我所能看到的東西,並不是一般人以為的那樣,大家通常聽到這樣的說法,便會理所當然地以為我有陰陽眼、我看得到鬼,雖然我一度也曾這麼以為,但是後來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我能看見的,大概是這樣的情況:每當我看著一個人時,如果看得久一點時,我便會在那人的身體裡,看到另外一個小人。這個小人的大小不一定,有時候會大一點,有時又小一點,但是最大也不會超過成人的一個手掌般大。
這些小人們並沒有一付具體的五官,也沒有像手或腳那樣明確的肢體,但是看起來彷彿就有一個人形,而且老是在人的胸口間徘徊。它們並不是保持著站立不動的姿勢,而是老是動來動去,看起來就像是跳舞一般。儘管它總在人前跳過來、晃過去,但並不會真的阻礙到本人的行動。
它們基本上是呈半透明狀,不過,雖然我曾見過極少數的人的小人會發出鮮明的亮光,但是大部分人的小人看起來都有點灰濛濛的,我甚至也有看見過近似黑色的小人。但若再仔細一點看這些小人影,其實會發現裡面小人的身體裡面佈滿了一粒粒的小點點,就像舀起一杯水時,會看到裡面有漂浮的雜質那樣,這些點點有的的顏色深一點,有些顏色淺一點,總之,有很多很多的小點點在小人的身體裡面,因此使小人們看起來像是有顏色的,而不真的是透明的了。
這些小點點像是各自獨立的個體,有些會黏在小人的身上,儘管小人們舞動著,也不會受到影響;而有的小點點則像是沙漏裡的沙一樣,小人每換個姿勢,它們就跟著流動;還有些小點點就像是有著自己的意志,不管小人怎麼動,它還是會依著自己的節奏跳動。小點點一多,小人看起來就會更灰暗;小點點少的話,小人看起來就更明亮。而一個人的小人裡會有多少小點點,是不斷改變的,不過大部分是越來越多,我幾乎很少看過有人的小人裡的小點點是越來越少的。
記得我小的時候,只要一看著這些小人影時,常會覺得它好像想要說什麼似的,那種感覺就像是看沒有字幕的電視節目時,又停在靜音模式一樣,我以為電視上的主角說了什麼,但並不真的聽得到。一直到我長大以後,我才確定這些小人們不只會舞動,其實還真的會說話。
像是這樣的小人影,到底是什麼呢?讀到這裡的你,是不是已經在替我想個好的解釋了呢?比如說,是我眼花了,或是告訴我這是一種精神上的疾病會影響我的視覺之類的?還是在心裡默默低語,「這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啊!這種特異功能真奇怪」?
沒關係,如果此時你的心中有這些想法,或其他更多的想法都無妨,這很正常。但是如果你已對這件事有一點點的好奇,那麼我很誠摯地歡迎你繼續讀下去,因為這個故事和你也有關係。我之前說過了,每個人的胸前都有個小人影啊!
小跳舞人1-1
第一章 如舞蹈一般的小人影
如果心裡有話想說,又不曉得用什麼方法來表達,有的時候,我們會選擇什麼都不說,就這樣抱著這個心事,繼續過日子。
但是,如果心裡的感覺,快要滿出來的話,該怎麼辦呢?你會選擇把它壓下去?還是讓它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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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出生以來,我就有種特殊的能力,或者可以說是現代人所指的「特異功能」。但是我所會的這種特異功能,並不像電視演的那樣會透視或是把撲克牌變不見,也沒有辦法拿來賺錢,且猛一聽起來或許還讓人覺得有點怪異。
正因為它沒有什麼多大的實用功能(至少對賺錢沒有多大幫助),而這件事情卻又一直陪伴著我的人生路,所以當我想來對大家談談我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卻又不曉得從哪兒說起時,我便打算好好地跟大家說說這件事。就某種意義來說,我的這種特異功能可以算是我生命的原點。
我之所以用我生命的原點來形容它,是因為我覺得每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會有各自的任務,這個任務並不是指成家立業之類的事,而是憑藉著自己的力量,想辦法去找到自己真心在意的事,並且去實踐它。而我在明白我的特異功能到底是什麼的過程,因而有機會更貼近內在的那個自己,所以我想,我就算這樣看待我的特異功能也不為過。
但是,要和大家坦白這件事,並不像我原本以為的那麼容易。我本來以為只要我說出來了,大家就理所當然會懂,但是後來我才漸漸明白,實際的情況比我以為的要差得很遠。我曾經試著和我身邊一些親近的朋友們說明,但是他們不是自己為我找個解釋,不然可能就為我貼了個某部份異常的標籤──唉,雖然他們沒有說出來,但是從他們眼神的微妙變化,我已了然於心了。
所以,當我想在這裡談談這件事時,我的心裡反而扭捏了起來,不曉得要從哪裡說起才好?要說多少才夠?我能確定我已經可以清楚地傳達了嗎?要不要在乎有沒有人真的明白呢?…
像是這樣的問題在我的腦中轉來轉去,但是我感覺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如果這些問題老是徘徊在那裡,那我一定會什麼話也說不來的。與其被這些問題困擾著,不如試著想辦法回答看看。
於是我便下了一個決定,至少在這個故事裡,無論如何我會盡力把我有辦法說明的部分講清楚;而其他難以言喻的部分,可能要靠各位的想像力,對,就是想像力,想像力一直是重要的,不管你以為我說了什麼,都請給它保留一些想像的空間,別只被那硬梆梆的文字給綁住了。如果以為一切就只是我的文字上所寫的那種表面的意義,那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