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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0,2007

第三個故事

第三個故事──堅持到底的勇氣

1

人們總是喜歡問,當人死了以後,是不是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對我們這些草原的居民來說,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啊!

原本我一直無法理解,人們為什麼會這麼想,但是後來我們漸漸從勇士們那兒知道,對那些始終信仰著具體物質的人類來說,看得到、聽得到,才是真的存在,所以當肉體斷氣的那一刻,真的會以為什麼都沒了。

人們知道人死了以後,肉體化為灰燼,與大地合而為一;但是人們又會疑惑,難道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嗎?思想與意識也跟著消失了嗎?依著這樣的焦慮,促使著人們不停地想去探索這個問題,不管是依靠所謂的宗教、或是所謂的科學,總是想盡辦法來解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曾有許多草原的居民實在看不下去了,不明白人類為什麼無法解出這個簡單的題目,為此而願意成為願士到人間去一趟。

他們到了人間,便積極地透露著宇宙的真實面貌,他們各自選擇以宗教、哲學、藝術或是其他方式來傳達自己的想法,有的願士確實順利地在人間建立了一套宇宙觀,並且得到一大批人的信賴,這些成功的願士們都很有名,有的或許你也認識,影響力一直延續到現在。

但不見得所有為此心願下去的願士,都可以功成名就,可以成功的真的是少數中的少數。通常的情況是這樣,願士下來當人後,因為在人世生活的艱難,志業尚未抒發,就決定要默默退場,但也回不了草原,只能在空間中流轉;或是乾脆放棄了本來的想法,和世人靠齊,只求能維持生命就好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放棄了草原身份而成為人類以後,不過就是一個人類而已,如果自己的心裡慢慢放棄了自己的理想,那麼可就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   *   *

不過,凡是活著的人就幾乎都沒有死過的經驗,包括那些下來洩題的願士也是,只要他們現在是人,那他們就還沒死過。就算某人可以把人死了以後的事情說的頭頭是道,但你只要問他:「你又沒死過,你怎麼知道事情會是這樣?」他可能也沒有辦法提出什麼更具體的證據,來證明他是對的吧!頂多就是一種看起來都很合理的假說,卻很難被完整的驗證。

這大概是為什麼這個問題到現在都還沒有定論的原因。

但你如果拿這個問題來問我:當人死了以後,是不是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現在可以先回答你:不是。

如果你接著問我:你又沒死過,你怎麼知道事情會是這樣?

那我可能就語塞了,因為我還真的提不出什麼符合科學的證據來說服你,更何況現在正在寫這個故事給你看的我,也還沒有死過。

只是我本來也就沒有非說服你不可的打算,但我確實有一套假說,而這套假說在別人的身上會不會應驗,我不曉得;但我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這裡談到的所有假說,至少在這個故事裡是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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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9

於是,紀一郎便在當天晚上,藉著慶祝災難平息,人民生活能重上軌道一事,擺了一場宴會。

國王、王后與明四郎都來了,王后早就知道今晚的安排,就想辦法讓國王清醒著,好和王子們好好聚一聚。待大家都坐定了,紀一郎開口說話了。

「父王,今天大家那麼高興,您是不是也讓我們嚐嚐您私藏的好酒啊?」

國王看到大家都到了,雖然搞不清楚大家到底是為什麼事而聚在一起,但是一聽到酒就精神了。

「唉呀,對對對,紀一郎說的沒錯,我還真有藏一瓶酒,我去給你們拿,我去給你們拿……。」國王起身就要走去。

「派人去拿就好了吧,王上。都坐穩了何必要勞駕自己多跑一趟呢?」王后想拉住已起身的國王。

「他們不知道,他們不知道,這是我的祕密,我才不要讓他們知道,我自己去拿……。」國王甩開王后的手,往自己的寢宮走去。

紀一郎雖然笑著,但是眼神微微露出一絲不屑的神情,意思像是:「這個老頭兒,怎麼這麼容易就上鉤了!」紀一郎知道父王的好酒藏在哪兒,國王以前曾和他兄弟倆展示過。當彰雨向他提議時,他已心領神會了彰雨的計策,於是當天下午,他便悄悄地把藏酒的地方告訴了彰雨。他倆的交談非常的簡短,彼此對這件事的默契已不言而喻。之後,彰雨便想辦法遣人去國王私藏的好酒裡動了手腳。

坐在紀一郎對面的明四郎,看出了紀一郎表情裡的異樣,那樣的神態,就像是那天他揹著叔叔回來時王后的表情,那時的王后,雖然流著眼淚,但是心是虛的;而現在的紀一郎,雖然是笑著的,但是心是虛的。

不一會兒,國王手裡拿了個紅酒瓶回到宴會場,就忙著把塞子拔開,要往紀一郎的杯裡倒。

紀一郎連忙止住父王,並說著:「父王,您應該先進明四郎酒才對啊,這次的事情,出最多力、最辛苦的是他才對,論功行賞,該先賞他才對。」

「唷,明四郎,對對對,明四郎……我的寶貝兒子明四郎喲,來來來,讓我先和你喝一杯。」國王轉身往明四郎走去。

國王替明四郎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明四郎在舉杯之前,再看了一眼紀一郎,紀一郎還是那副帶著微笑卻心虛的表情,明四郎以眼神示意說:「喝下去好嗎?」

紀一郎仍笑著並點點頭回答他。

明四郎不再遲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國王看明四郎如此爽快地喝下,自己也就跟著喝了。

兩人喝完這杯酒,沒一會兒,都撒手倒地了。

國王和明四郎同一天死去,在場的人都目睹了這一幕,瘋狂的國王拿毒酒毒死了自己和親生兒子。

*   *   *

「為什麼吉哥明知道酒有問題,他還是要把它喝下去?」我不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嗯,吉哥就是這樣啊!」正平前輩似乎早就知道般地說著。

「我真的不懂。」

「吉哥本來就是個性格單純的傢伙,這樣的願士下去當人,很可能只有被欺負的份。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很努力就可以了,但是人類不是獨自生活著的,當他和他人產生交集時,就不只是努不努力的問題了。努力很好,可是努力之外,還是會受傷。他一定也知道酒不能喝,但是既然他重視的人要他這麼做,那他只好選擇做了,雖然這必定會傷了他。」前輩繼續說。「願士們要經歷受傷、療傷、再受傷、再療傷,一直到被磨成千瘡百孔也不願意放棄初衷時,才有可能成為勇士,回到這裡啊,如果沒有那樣強烈的意志,是不可能回來的。」

「如果是這樣,必需繞這一大圈,那為什麼還非得走這一趟才行呢?」這真的是我一直以來的疑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想做的事,一定得自己親身去做做看才行,儘管我們在這裡著急也沒有用的,我們就繼續祝福他吧。」前輩豁達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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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8

明四郎先想辦法了解了這場瘟疫的症狀,再去配製草藥。明四郎剛進宮為國王治病那時,他便把伯母幫他取好的種子,在宮裡找一小塊地試著種植起來,而這一小塊草藥田,果然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很大的功效。他找了幾個初發的患者來試驗,三天內,他終於配出一帖藥方。於是他便把藥方招告天下,讓有能力製藥的大夫一起幫忙。

明四郎每天埋首於磨製一罐又一罐的草藥粉,然後派人發送到疫區,一個月後,疫情得到了控制。

百姓們則因為是王子親身為他們製藥而非常感動,民心得到了奇蹟似的復原,家園重建的善後工作也出奇的順利。

但此時,民間則有了擁護明四郎為下一任國王的聲音。

然而,這樣的聲音當然是會傳到紀一郎的耳朵裡,他聽了覺得很不舒服。這也使得紀一郎現在的立場已和彰雨、王后完全一致了。

紀一郎覺得整個重建的工作,他花了這麼多時間和努力,為什麼百姓完全忽略他;更何況,如果不是他去請明四郎幫忙,明四郎也不會有今天的聲望。為什麼到最後,所有人只注意明四郎。

紀一郎的心不只是忌妒,而是憤怒,他對於自己的不受重視感到生氣,而往彰雨那兒完全靠攏,他已不再計較他們曾經失手殺了大祭司,反正父王那個醉鬼也不會知道,那麼事情就這樣吧。

一回例行的出宮巡視,明四郎也出席了,雖然紀一郎的馬車在前頭,而明四郎的馬車在後頭,但是在紀一郎身後的明四郎,總是得到比他更多上好幾倍的歡呼。這一天,他真的是氣炸了。

明四郎看到百姓又再度有了活力,讓他的臉上又露出了笑容。他覺得在叔叔走了以後,這大概是唯一的一件好事;而且他深信,如果叔叔還在的話,一定也會鼓勵自己這麼做的。

不過,老謀深算的彰雨也看穿了兩位王子的心情,雖然他心裡明白明四郎是個好人,對政治也沒有野心;加上國王早就已形同廢人,不可能再有力量做出改立的事。但是彰雨這雙已沾了血腥的手,還是覺得很不安。

斬草不除根,那對自己來說,就是個麻煩。

他鼓動紀一郎擺一場宴席,讓國王和明四郎一起參加,昏昏沉沉的國王現在應該也只認識酒了吧!

「紀一郎王子,就讓臣下來幫你解決你的心頭大患吧!以後臣下還有勞您照顧。」在出訪結束回宮前,彰雨別有所指地和紀一郎說了這句話。

紀一郎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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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7

大祭司墜崖的第七天,大雨終於和緩下來,洪水也逐漸退去,百姓忙著重整家園。而在王宮裡,國王繼續每天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一天之中只有很少的時間意識是清醒的,而醒來後過不了多久,體內的酒蟲又開始蠢蠢欲動,國王也不想抵抗這樣的痛苦,就只好再靠著酒精來麻痺自己。

水災之後,國家的內政一團混亂,紀一郎和彰雨兩人扛起所有的國事,每天為了善後的問題忙碌著,這樣的生活使得紀一郎暫時忘了對明四郎的不安感。紀一郎突然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只是他的心裡不願意承認他能有這樣的改變,是受到了明四郎的影響。

只是大水退去後,災難並沒有結束。除了房屋滲水或沖毀之外,路邊還躺著許多水患時不幸喪生的人與動物的遺體,雨停了之後,則是出了幾天的太陽,這些來不及處理掉的遺體腐爛的很快,屍體發出的臭味和滋長的蛆蟲,更影響了人民的生活。

在這樣的環境下,傳染病迅速地蔓延起來,起先只是在農村裡,但是沒有多久連城市裡也流行起來,情況更是一發不可收拾,首都附近甚至有全村都病死的疫情傳出。

紀一郎對快速傳播的瘟疫感到憂心,但他個人是束手無策,他只好去和醫術高明的明四郎商量。

經過一連串的事件,明四郎的身份已不再是祕密,他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住在宮內,而不是大夫們的宿舍。不過此時的明四郎,對這樣浮華的生活一點興趣也沒有,要不是國王硬要他搬進來,他可一點都不願意。原本他還掛記著國王的心情,只是國王酗酒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就算誰去勸說都沒有用,明四郎便也覺得自己待在宮裡是多餘的了,便有了想離開王宮的打算。

紀一郎特別到明四郎的住處去找他時,明四郎正在準備收拾自己的行囊。

「你這是做什麼?」紀一郎見狀,想要阻止他。

「我想我還是回去伯父那裡好了,請哥哥成全。」明四郎低落地說。明四郎雖然不喜歡王后和彰雨,但是對紀一郎則是一點成見也沒有。

「明四郎,哥哥並不反對你搬出去,但是……」紀一郎趕忙拉住正在收拾東西的明四郎,並繼續說道:「哥哥現在遇到了一些困難,真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明四郎,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幫忙,可不可以先不要急著走?」

「什麼事呢?哥哥。」明四郎停下了手邊的事,有氣無力地問著紀一郎。

紀一郎把目前瘟疫肆虐的情況和明四郎說,並希望他念在天下蒼生和大祭司的份上,和他一起努力。

「如果大祭司還活著的話,他一定不會無視於百姓的痛苦,你說是不是?明四郎。」紀一郎一臉哀淒地說。

明四郎這時如夢初醒,才知道原來在他為叔叔痛苦的同時,外頭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百姓的生活產生了那麼大的愁苦與危險,他都不知道,只是消沉地為叔叔哀傷。如果叔叔還在的話,一定不高興他這個樣子的。他答應了紀一郎,也取消了回去的打算,準備先想辦法降伏這場瘟疫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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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6

之後,明四郎便把叔叔的遺體帶回宮中,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默默著幫忙辦理大祭司的後事。

自從大祭司死了以後,雨一連下了七天,一刻也沒停過,又大又急加上連續不斷的雨勢,使王國境內起了一場大水災,有許多人因此失去生命;而能夠生存下來的人,則多半流離失所。

此時宮裡流言四起,所有人都把矛頭指向明四郎,而放這些流言的當然是彰雨這幫人,他們決定先下手為強,以免別人懷疑他們。所以他們在宮裡不斷和人推敲揣測,說是明四郎回到宮裡,帶來了不幸,才把大祭司害死了,老天爺也因此降下了這種天災。

紀一郎從王后口中套出了她與彰雨的計謀,除了王后和彰雨,他是唯一知道所有事情真相的人,但是他該站在哪裡好,他也還不清楚。雖然他很同情明四郎的心情和現在的處境,但他也確實被明四郎現在的處境給嚇到了,他只想站在人多的那一邊,他覺得成為被孤立的一方是悲慘的。

而國王則再一次陷入悲傷,他的師傅死了,人民又因為天災而無家可歸,他不曉得該如何面對這一連串的打擊,也不想面對接下來的困難,所以每天藉酒澆愁,醒了就喝,喝了又醉,雖然是活著,但是和死了沒什麼差別。

不說話的明四郎,只是靜靜地觀察這一切,他原本一直想不通叔叔為何要代替他上山;但在他把叔叔的遺體揹回宮中的那天,他沉默不語地看著所有人的表情,他便明白了。

他的存在,是不被歡迎的,至少對紀一郎的母親和父親大人身旁的重臣來說,事情就是這樣。

是什麼樣的意念,非要把明四郎逼上絕路不可,明四郎並不能體會;儘管他還不太了解那是什麼樣的情緒,但他的心已被那把意念的刀刺傷了,他第一次有這樣心痛的感覺,他第一次想要對著天空吶喊,他想念叔叔,他對人生的一切感到疑惑。

但他所做的,只是每天靜靜地過著日子,完成例行的工作,把自己維持地像是個人,其他的事他一律不管,也沒有力氣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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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5

三人聊了一會兒後,紀一郎便找了一個理由要求先退下,明四郎則因為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想去找叔叔問清楚,於是也跟著退下。兩個人一出正宮,都趕上了那陣大雷,他倆同時抬頭望望天邊,之後就各懷心事地各自走開。

紀一郎先到王后的寢殿,想去晉見王后,而王后正與彰雨在密商著什麼大事一般,兩個人看起來很專注,並沒有發現紀一郎的到來。

「我想事情應該已經解決了,這種事還是早點處理掉的好,擺在那裡只會讓人更不放心。」彰雨嚴肅地說著。

「但是不會有問題吧!應該不會被發現是我們搞得鬼吧!」王后看起來心慌慌的。

「我想這一切都很自然,除了你、我和我信得過的那位侍衛外,沒有其他人知道……。」彰雨試著要安定王后的心。

「哇,外頭的雨下得好大喲。」紀一郎一走進來,便忙著脫下他已淋溼的披風,之後才察覺那倆人正神色凝重地望著他。「你們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紀一郎發現氣氛不太正常,但又忍不住好奇。

王后對彰雨使了個眼色,要他不要再說了。

「沒什麼事,紀一郎,你剛和父王見面了嗎?一早沒什麼事吧。」王后強裝鎮定地問著。

「嗯,沒什麼,只是……只是……唉……」紀一郎很想把這件事和母后說,但是在他自己還沒有想好他該怎麼看待明四郎時,這麼做只會加深母后對明四郎的不滿,他曉得母后最在意的只是他可不可以繼位為國王。所以話雖然已到他的了嘴邊,卻又吞了回去。

「說吧!你看起來有心事唷,紀一郎。」王后關心地問道。

「沒什麼,只是我剛和父王、明四郎一起在談一點事。」紀一郎只說了一點點。

「你是說剛剛,和明四郎一起嗎?」彰雨驚訝地問。

「是啊,我們才從正宮一起出來。」

王后和彰雨對看了一眼。

此時,彰雨最相信的侍衛來到王后這兒,他脫下身上全溼且沾著泥土的斗蓬後,便走到彰雨身邊,以耳語告訴彰雨:「該辦的事情已辦完了。」

紀一郎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彰雨和王后則是面面相覷,一時彼此沉默了一會兒。

「王后別擔心,臣下先去看看狀況吧。」彰雨趕緊離開王后的住所。

*   *   *

明四郎趕回自己的住處,發現王后派來的馬已經不見了。他又趕忙冒著大雨,跑到叔叔住的地方,也找不到叔叔的身影,問了叔叔家的下人,也沒有人知道他上哪兒去。

這時他開始試著釐清所有的事,紀一郎好端端地坐在王宮裡,而王后卻差人派馬地叫自己去救紀一郎,叔叔則叫自己快到正宮,而現在王后派來的馬和叔叔都不見了。難道叔叔上山了嗎?可是現在雨這麼大,如果真的上山,會不會有危險。

明四郎此時已沒辦法想太多了,只吩咐下人備好馬,準備上山一趟。臨出門時才發現自己的斗蓬和帽子都不見了,他更加確定叔叔可能是想代替自己上山。

「但是為什麼要代替我上山呢?如果叔叔來找我之前是從正宮裡出來,那他應該知道紀一郎沒事啊!那為什麼?為什麼呢?……」明四郎在馬上不斷地思考這個問題,他實在無法把所有的事情連起來,只是他越來越擔心叔叔可能出事了。明四郎只能猛抽鞭,讓馬跑得快一點,心急如焚地他,很想快點找到叔叔。

就快到狩獵亭前的山崖了,雨還是沒有要停的跡象,明四郎看到一匹馬在前方,像是在等他似的。他往那個方向騎過去後,那匹馬兒就為他引著路,帶著他往前走,他注意到這匹馬的繮繩已經斷了。

馬兒在一顆大石頭前停下來,就不再走了。明四郎也停住自己的馬,跳下馬背。

他想或許叔叔就在附近,他四處搜尋叔叔的蹤跡,突然在山崖下方看到一頂像是自己的帽子勾在樹枝上。明四郎試著再看清楚一點,「不對,不對,不會吧!……」,雖然他幾乎確定那是他的帽子,但又怕真的是自己的。

他便又騎上馬,跳過大石頭,繞了山裡的小徑往山谷的方向走,騎到沒有馬可行徑的路時,他就下馬用走的,雨勢還是很大,山裡的路都成了泥濘,舉步維艱,「叔叔,叔叔,你在哪裡?我是明四郎啊!」明四郎在山谷裡大叫著,他可以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聲音,卻盼不到叔叔的回音。

終於在一塊大石頭旁,明四郎看到了叔叔,他使盡全力衝向那裡。這才發現叔叔早已斷氣,大祭司的頭撞到了身旁的大石頭,那是致命的傷口。

明四郎抱著叔叔在大雨中痛苦失聲,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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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4

此時的正宮內,所有的大臣都已退席,紀一郎因為有些事情想要和國王說,兩人便在一旁的圓桌邊對坐著。

「父王,最近有一件事情在宮裡傳的沸沸揚揚,兒臣想在這裡和父王求證一下。」

紀一郎也聽說了明四郎可能是國王親生兒子的流言,聽到這個消息讓他的心情起了微妙的變化,他才剛對處理國事產生興趣,也才開始想要學習如何當一個好國王;但是如果明四郎是他的弟弟,那父王是不是其實比較喜歡弟弟,而不是他呢?之前父王就有意把王位傳給文夫人的兒子,現在雖然沒有這個可能了,那麼父王會不會想把王位傳給明四郎呢?

紀一郎覺得老天爺都在和他開玩笑,他這才打算要認真的事,老天爺就要給他出了個難題。

「什麼事啊?紀一郎。」國王看起來心情不錯。

「那兒臣就直說了。」紀一郎吐了一口氣。

「明四郎是不是那位去世多年的明夫人的兒子?」他決定就乾脆把事情問清楚,好釐清自己和明四郎之間的關係。

「嗯?」國王愣了一下,似乎考慮了一會兒。之後才接著說:「紀一郎,我想……這件事是不該瞞著你,雖然師傅老是叫我別透露他的身份,但是你知道嗎?有這樣的好兒子在我身邊,真的讓我太快樂了,我這一輩子還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紀一郎你也很喜歡明四郎吧,有這個弟弟我們真的好幸運喲!」

紀一郎從未看過父王這麼開心過,而且居然是為了一個才回來不到三個月的兒子。

這時,明四郎來到正宮。

「紀一郎王子,您怎麼會在這裡?」明四郎看到紀一郎安坐在父親大人身邊,感到非常意外。

紀一郎看到明四郎,也暫時壓抑著剛燃起的嫉意。「我一直在這,與父王商討國事。有什麼事嗎?」

「是啊,明四郎,有什麼事嗎?真巧,我正和紀一郎談你的事。」國王看到他,就笑得更開心。

「這……。」明四郎有點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明四郎,快過來一起坐吧!我剛剛都把事情和你大哥說了,說你是他的親弟弟,每次我們三個人在一起時,總是不能自由自在的講話,但現在可好了。哥哥也知道你是誰了,這樣多好啊,我有明四郎這個兒子真的是太棒了,老天爺真是疼惜我啊!」國王自我陶醉地說個不停。

而明四郎和紀一郎則是各有心事的坐在一旁。

紀一郎真的是覺得明四郎過分耀眼,他冷眼看著父王對這個不曉得哪冒出來的新弟弟如此滿意,讓他覺得很不舒服;雖然他以前確實很喜歡明四郎,但現在的紀一郎,再也無法坦率地面對明四郎了。

而明四郎心裡則納悶著,剛剛一路從宿舍走來時,還在擔心著紀一郎不曉得跌得多嚴重,而現在他怎麼會毫髮未傷地坐在這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麼以後只有三個人的時候,我們就別見外了,直接就兄弟相稱了,你說好嗎?明四郎弟弟。」紀一郎先開了口。

「以後還請多多包涵,紀一郎哥哥。」明四郎也禮貌地回應哥哥的話。

「哈哈哈,這樣多好啊!真是太好了。」國王笑得好開心,這會兒他心裡的一塊疙瘩終於消弭了。而天真的國王當然沒有察覺這對兄弟相認的那天,正是兩人的感情出現裂縫的時刻。

*   *   *

大祭司騎著馬,一路飛快地往山上走,而此時的天空已烏雲密佈,他眼看再越過一個山崖,就到了狩獵亭,但什麼人都還沒有看到,大祭司的心裡顯得非常不安,越來越篤定這一切都是陷阱。但他不打算停住,都到了這裡,就再往前去探個究竟吧!

就在要穿過崖邊的同時,不曉得哪裡來的一顆大石頭從一旁的山坡上突然地滾到他的面前,馬兒這時受到了驚嚇,往山崖這一方閃去,崖邊的防護木欄,被馬兒撞斷,大祭司想試圖拉住受驚的馬兒,但是怎麼也拉不住。馬兒又拉抬身體向天空撕吼,大祭司被甩下馬身,只有手還拉著繮繩,0

報時,紀一郎王子不是還坐在一邊嗎?怎麼什麼時候又去打獵了。而旁邊正是陡峭的懸崖。

在千鈞一髮之際,大祭司似乎看透了這一切,這或許就是他幫明四郎的最後一個忙。

他沉住氣,和自己說:「心願已了,就放下了吧。」

馬兒又再甩了一次身體,大祭司的手被馬身彈開,他鬆開握住繮繩的手,就這樣墜落至山谷裡,結束了他的這一生。

當大祭司從放開手向下墜時,天上開始打起響雷,接著開始下起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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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3

大祭司這幾天心神不寧,覺得怎麼都無法安心入睡,他於是來到庭前,看著天空,想要試著釐清心裡混亂的情緒,他似乎已經感覺到空氣中不友善的氣氛。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這一關你得放下才行。」正平前輩在海角像是對著他前世的徒弟說著。

我在一旁也默默的點點頭,希望大祭司和吉哥能跨得過這個關卡,雖然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是我們都知道困難就快要來了。

如果這一回,大祭司對明四郎無法放心的話,可能還得為了他再流轉一次。這就是宇宙的原理,有願就有力,有力就會造成之後的一切。

「在堅持與放下之間是很微妙的,這也是願士們在人世時最容易感到迷惑的部分。」前輩像是在對我說,其實這應該是他最想傳遞給大祭司的話吧!

大祭司看著遠方的星星,默默地流著淚,好像是聽到了正平前輩的話一般。

「我是該回去了嗎?」大祭司自問。

「嗯,就這樣吧!讓我再幫他最後一個忙,然後我就可以離開了。」他自己給了自己一個答案,心裡也做了一個決定。

*   *   *

隔天早上,大祭司和國王會報完,便趕忙去找明四郎。大祭司到明四郎的宿舍時,明四郎正準備要出門,看見叔叔急著來找他,便問大祭司:「叔叔,一早來到這兒,有什麼事嗎?」

「先別說我,你現在要去哪呢?」大祭司擔心明四郎目前的生活可能會有危險,他曉得王后等人對他有敵意,所以想儘早提醒他,要對王后和彰雨這幫人有所提防。

「王后剛剛傳了侍衛過來,說是在紀一郎哥哥在附近的山上打獵時跌傷了,好像傷得很重,沒法子走路,侍衛也不敢搬動他,只聽到紀一郎哥哥一直喊著我的名字。所以王后只好請我上山一趟,帶他回來,順便看看哥哥的傷勢。」明四郎邊說著,一邊在準備外傷的草藥,以便一會兒可以為紀一郎敷藥,他心裡很急,想著紀一郎在山上無依無靠,如果傷口又很痛,一定很難受吧!

大祭司覺得不太對勁,他今早和國王例行會報時,紀一郎王子不是還坐在一邊嗎?怎麼什麼時候又去打獵了,而且如果真的是在山上受了傷,不是說什麼都該派人把他接下來嗎,這樣一往一返不是折騰更多的時間。

「這恐怕一個陷阱。」大祭司心想。

「對了,叔叔,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明四郎問。

大祭司想了一個辦法,決定將計就計。「王上剛才要我來請你過去一趟,他剛也聽說了紀一郎王子受傷的事,他說他那兒有一瓶鄰國送的外傷神藥,他正要內官去找來,希望你一起帶過去,或許用得上。他請我順道過來傳你過去一趟,我想可能他有什麼事要當面依託你,你就快點過去看看吧!拿了藥,就快點上山。」

「是這樣子的嗎?那我馬上去。」明四郎馬上往正宮跑去。

而大祭司隨即穿上明四郎的斗篷,戴上他的帽子,拉下帽巾,騎上王后派人遣來的馬,吆喝一聲,一抽鞭,再夾緊馬肚,便往山上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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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2

失寵的文夫人看起來很消沈,她其實並不在乎自己的兒子是否能繼承王位,只希望國王能一直注意著她、寵愛著她。

不過自從明四郎進宮以後,國王再也沒有來看過她了。

文夫人的心情其實很矛盾,她一方面感謝明四郎救活了自己心愛的夫君,但另一方面卻又覺得是他搶走了她心愛的夫君。

有一天,她實在無法在忍受漫漫長夜的孤單,決定冒著會惹國王生氣的可能,直接到國王的寢殿去。當她走到國王的寢宮前,守門的侍衛並沒有為難她,只是和她說國王正在和明四郎下棋,恐怕不宜打擾。

文夫人有點落寞,一直站在門口等著,並且要侍衛不要理她,就讓她這樣等吧。

過了好一會兒,聽到了國王與明四郎走出來的聲音,文夫人則躲到一邊。

「明四郎,原來你的棋藝也真有兩下子,雖然我沒有讓你得逞,但是這可是我這輩子來下得最心驚膽跳的棋啊!真是精彩,真是精彩,您果然是我的好兒子。」

「謝謝父親大人的誇獎,那孩兒先告辭了。」

「兒子?父親大人?」文夫人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一回事?」

文夫人突然嚇住了,也沒有見國王的心情,只是若有所思地悄悄回到自己的屋裡。「原來明四郎是國王的兒子,難怪他們……難怪啊。」

雖然知道了國王與明四郎有這樣的關係,但是文夫人對這件事情還是感到好奇,開始去向宮裡的老侍女們打聽,大家都說不曉得這回事,直到找到為文夫人接生的產婆。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這位產婆進宮有十年了。

「真的嗎?是怎麼回事?」文夫人終於找到了些線索。

「以前的前輩有說過這事,她說以前曾有一位國王非常喜愛的明夫人,她為國王生下了一名男孩,但是馬上因為大量出血而過世了,只是……」產婆努力地在拼湊她的回憶。

「只是什麼?」文夫人急著要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只是聽說那個小孩後來也夭折了。」

「這樣啊!」

文夫人和產婆的這段對話,被一些年輕的宮女們聽到,她們對於俊秀又神祕的明四郎非常著迷,每天都在打聽他的消息,關於這樣的八卦又怎麼會放過。

「明四郎可能是國王的兒子」一事,變成了最熱門的耳語在宮裡流傳著。

當然,這個消息很快地就被彰雨和王后知道了。

*   *   *

彰雨和王后為了這件事而會面了,彰雨問王后對於明夫人的事是否還有印象。

「畢竟是十八年前的事了,我記得那時孩子是夭折了。」王后回想著過去零星的回憶,畢竟國王身邊的女人總是來來去去,她也不愛過問太多。

「但是,如果說他還活著,一點也不奇怪。」彰雨回應著。

「怎麼說?」

「您不覺得奇怪嗎?您還記不記得那時候明夫人死後到辦完法事,所有的事情都是大祭司一人在處理,法事辦完後他還離宮了好多天;現在國王病危,也是大祭司把明四郎給帶回來的。」彰雨把他的揣測和王后說。「所以說,當初如果有意隱瞞大家而演了這所有的戲,是可以辦得到的啊。或許,當初明夫人生的小王子並沒有死,一直活得好好的,就是明四郎。」

「嗯,而且他的名字是明四郎,『明』大概就是明夫人的明,四郎……對,按照當時的排行,他確實是第四個孩子。」王后驚訝地說。

「這麼說來,明四郎可能真的是王上的親生兒子了。」彰雨更肯定了他的猜測。

這個消息,當然對他們兩個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王后開始緊張起來,看目前國王與明四郎如此親密的來往,會不會有一天又要改立他為繼承人呢?彰雨也擔心這個可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自己這幾年來所佈的局可能就完全失敗了,他不想再從頭,他只想好好利用紀一郎的軟弱。

是不是要有所行動才行呢?兩個人這時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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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故事11

明四郎每天早上都會和國王會面,國王一面看著奏章,一面和明四郎交換意見,有時候國王也會叫紀一郎一起來。

紀一郎似乎也因為明四郎而有所改變,對於明四郎熟悉的草藥和醫學,紀一郎也深感興趣,有時候明四郎要去山上為國王配草藥時,紀一郎也會跟著去。

明四郎和紀一郎因此成為好朋友,無話不談,只是明四郎沒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訴他,因為叔叔有交待,如果國王沒有和大家公開,那這件事就是一個祕密。國王在和紀一郎、明四郎一起的場合,他們也是君臣相稱,不談父子。

明四郎很高興自己有位這麼好的大哥,只要自己知道的事,自己認識的藥草,他一定會教給紀一郎,紀一郎也認真地學習明四郎所告訴他的事,畢竟宮外的世界,他一無所知。

和明四郎相處的這段時間,紀一郎也逐漸有了將來要成為一國之君的自覺。有時候,和王后、彰雨在談話時,他會急於表達自己的見解,這在以前是不曾發生的。王后對於這個改變很是滿意,他深信自己的兒子以後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國王,便也一直鼓勵著這樣的紀一郎。

但是彰雨的心思卻無法這樣單純,他一直覺得明四郎是個問題,不管他真實的身份到底是誰,但如果這樣下去,假使紀一郎順利當上國王,那麼他一定會失去對朝政的主導權,明四郎則會得到一切。

彰雨不是真正的壞人,只是個急於保有自己權力的普通人而已。嫉妒的意念,在他的心裡慢慢地膨脹,讓他痛苦萬分,不得不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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