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8,2007
第九個故事9
回到爺爺走的那天,我在日記上所寫的第二個讓我疑惑的問題,爺爺現在該去的地方到底是哪裡?
在爺爺走了以後,一直到我在寫吉哥的故事時,我不斷地在思考這個問題。雖然在自動書寫那段時間,第九段故事是有一些影像的,第九段影像是被光芒包圍的吉哥,然而吉哥雖然被光芒包圍,但四周的氣氛卻顯得未知。這樣的影像讓我感到很困惑,直到我寫到阿克上天台的段落,我才慢慢理解第九段影像的意涵。
爺爺在這輩子的所做所為,雖然不是一個壞人,但是這種暴躁又任性的脾氣,應該是不可能回到草原的。
但是可貴的是,他晚年一連串病魔的折磨,讓他有機會重新審視自己的生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重病,讓他痛苦到想要求得永恆的解脫,或許在我作夢的那個時候的爺爺,便已經有了想回家的想法了吧。
因為在海角的前輩們接收到他想回家的意念,便試著呼喚在爺爺身邊的我。而這幾年來,我又剛好經歷了許多變化,現在的我,已經漸漸可以聽到自己靈魂的聲音。
在海角的兩位前輩,便試著把訊息傳到我的心裡,在讓我的心和我的大腦產生連結,把這個故事給說出來、寫出來。
直到在寫這段時的我,心裡非常激動,因為所有的力量正在互相激盪中。
前輩們感應到吉哥的心聲,擔心他這次還是無法順利上天台,便要我把這個故事寫出來,寫給他看,好讓他想起他自己的故事。
也因為這個故事的具體呈現,吉哥可以認出兩位前輩,他們便能在天上的某個角落,守護著我繼續完成這個故事。
不過吉哥遲早得再去接受長老們的考驗,而我則必需趕在他做選擇之前,讓他看到這個故事,好讓他可以更明白他自己,早點踏上回到草原的路。
於是,第九段影像裡的「吉哥雖然被光芒包圍,但四周的氣氛卻顯得未知」,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前輩們現在正陪伴著吉哥,不過吉哥是否能通過考驗,我們也不曉得。
儘管一切是未知的,身為海角三人組的我,還是要再試試看。
親愛的爺爺,或者我該說親愛的吉哥──我以前老是這樣叫你。或許那天我能從C市奇蹟似地趕回來,並不只是因為你很需要我,其實,在天上的前輩們和我心裡的那個我,都一直很想為你再加一次油,所以我們便這麼做了。
這是我所想到能為你做的一件事。未來的你,會選擇哪一扇門都無所謂,但不管怎麼樣,我們一起為自己加油吧!總有一天,我們會在草原再見的。
第九個故事8
原來這些影像,這些故事,就是爺爺的流轉,而吉哥就是我這輩子的爺爺。直到寫到第二個故事時我才明白,爺爺走的那天,我在日記上所說的爺爺的有緣人是誰,原來就是故事裡的正平前輩和大祭司前輩。
這個故事的寫作過程,就像是你們在故事中看到的海角三人組的對話一般,有我自己和某個力量不斷地把故事提供給我。
從爺爺頭七的那一天起,我便馬不停蹄地寫這個故事,白天上班,晚上就埋首苦幹,心裡只有這件事能讓我最專心。我老是和朋友說,我真的像是得了強迫症一樣。
第一個和第二個故事順利寫完後,就到了爺爺告別式的日子,爸爸決定在告別式當天凌晨,全家一起南下,而住北部K市的我們,兩點半就要出發了,所以我打算不睡了。
凌晨三點半,我們在台北和奶奶、四叔會合,四叔開了一台六人坐的休旅車,坐起來比一般轎車舒服多了。我本來打算一上車就睡的,但是奶奶開始講了很多他和爺爺的往事,我津津有味地邊聽邊點頭,結果讓奶奶越說越起勁,雖然知道自己是該睡一下,不過又覺得可以聽到這些故事是非常難得的,因為那個時代的爺爺,我不曾真的熟悉過。而在我的九段影像裡,確實有很多吉哥的過去,和我所認識的爺爺接不上,所以奶奶在這個時候說這些故事,更像是解決我心中的疑惑。
在爺爺的告別式時,爸爸為爺爺寫了一篇祭文,那天爸爸住在南部K市的C叔叔特別來弔唁,並且為我們宣讀那篇祭文,祭文裡說著爺爺一生的故事,最後爸爸把爺爺那天在病房寫的那幾句話放進去:「紅塵輾轉,呼號無門,老媽慈悲,復我金剛,回歸本位,速得解脫。」儀式結束後,我便問爸爸,那真的是爺爺寫的嗎?因為那看起來真不像是爺爺會說的話。爸爸承認他確實有修改過,但爺爺也真的說過那樣的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他的記事本,翻出爺爺寫的原文給我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呼天喚地,徒呼奈何,懇求老媽,賜我金剛。」
在我已經進入了吉哥故事的那時,再聽到那段話時,心裡就像觸電了一樣,那不就是吉哥的心聲嗎?
我漸漸明白,我為什麼得寫這個故事不可了。
第九個故事7
在C市機場我看到出境大廳的人山人海時,我真的嚇到了,記得那時候在準備賭上這二十分鐘之前,我在心裡和爺爺默禱:爺爺,如果你很需要我,那你就保佑我今天可以回到家吧!
而我回到家時,媽媽才告訴我說,因為訂的式場在下個星期六才有空,所以告別式會到十四日才舉行。
所以當我把體力耗盡,躺在床上時,我便開始思考著這一切。如果告別式是在下個週末才舉行,而我又居然能在一天內奇蹟似地回到家,那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事是我必需為爺爺做的?
對,如你所想的,在那個疲勞又亢奮的當下,我的確想不到我能做什麼。
但我曾經有過自動書寫的經驗,就是可以透過無意識的書寫過程去了解一些我們的大腦尚不清楚,但心裡已經明白的事。所以我打算針對這件事,來進行一段自動書寫,我想或許透過這樣的方式,可以找到什麼線索。
隔天我先把自己丟在客廳的行李箱,大概收拾一下。那個時候,我的心裡突然有個聲音告訴自己說:「這個自動書寫就分九個段落來寫」,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是九段,而不是其他的段落,或是根本就不需要分段,但是如果想寫九段,就這麼做吧!於是我把東西收好之後,就拿了紙筆,開始寫第一段和第二段。
寫著寫著,心裡就有一幅幅的畫面出現,剛開始我以為是我自己注意力不集中,但寫到第二段時,才覺得不對勁,那不是我分神,而是真的有些東西在裡面。
我便試著把心裡浮現的畫面,試著轉變成文字,記在日記本上,第一段和第二段書寫似乎都在敘述一段不同的事件,而且也有各自不同的情緒,第一段讓人覺得平靜而有希望,第二段卻有種悲憤的涼意。我那時在想,不曉得是不是每一段自動書寫,都代表著一個故事。
第二天,我繼續寫,新的畫面和情境又開始浮現,我照著昨天的方式,繼續把影像轉成文字記在日記上。我心裡看著浮出來的故事,開始拼湊故事和我之間的關係,我想這是不是要我把這些事情真的寫出來呢?
第三天,爸爸回家來,並帶我們一起去吃飯。吃飯時他說他想用爺爺的一小部分遺產買一台筆記型電腦送給我。雖然我一直想要買一台筆記型電腦,但因為家裡已有兩台桌上型,而且辦公室也有一台筆記型電腦,所以我並沒有迫切要買它的理由。但自從去年下半年,我就一直在幻想如果我有一台筆記型電腦,我就可以帶著它到處去寫作。
所以當我聽到爸爸的這個說法時,我並沒開心的感覺,而是我理解筆記型電腦對我來說的象徵意義,難道爺爺的意思是真的要我把它寫出來嗎?
也就在那天晚上,最後兩段的自動書寫完成,故事有了一個完整的結局。我心裡再次和自己確認,或許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隔天我們和奶奶吃午飯,爸爸要我吃了飯就去把東西買好吧!剛好我的好友Q正在附近喝喜酒,她打了電話給我,知道我要去採購,便說要陪我去。好在有她的同行,我對於買東西一事常常沒有什麼耐心、也不擅長殺價,而她一直是筆記型電腦的使用者,且擁有務實的性格,所以她幫我搞清楚了很多我從來都不懂,但需要考慮清楚的問題,讓我在我可以忍受的時間範圍內,買齊所有的東西。
於是星期一,我便就著自動書寫時所出現的九段影像為基礎,試著把這個故事寫出來。
第九個故事6
到了H島才下午五點多,但我的航班訂的是九點多的,所以我決定去和航空公司換早一點的航班。最早的那一班是晚上六點二十五分,航空公司的小姐先幫我找行李,說是行李找到了才能換,她請我五點半時再去櫃台一趟,看行李找到了沒;五點半到了,但行李還沒找到。她請我五點四十二分再去問一次,因為四十五分這班就關櫃了。
我坐在櫃台旁邊的位置,靜靜地等著,這幾天一直在奔波的狀況中,不是坐長途車就是拔山涉水,已經很勞累;我又剛好遇到生理期,身體很不舒服;昨晚得知爺爺過世的消息,以及這一整天的慌張加上吃了非常少的東西,我幾乎有種快暈倒的感覺,心想如果能早點搭上飛機回家該多好。一邊等一邊打電話到家裡和爸爸的手機,但是怎麼打都打不通。
五點四十二分,櫃台小姐再幫我打了電話去問行李處,他們依然說沒有找到。櫃台小姐說不如就搭下一班的吧,七點半,也是比九點的早很多,我說那也只有這樣了。櫃台小姐邊說邊幫我處理等待換機的休息票,此時電話響了,對方來電說行李找到了,櫃台我和小姐同時看看手錶,快四十四分了,在最後一分鐘,我拿到了登機牌。
我直奔登機門,還好並不太遠,只是上樓而已。這時終於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媽媽說她會請人來接我,我掛上電話後,便趕緊上飛機了。
九點半就到了在K市的家,這真是一種奇蹟。我於是把今天的遭遇和媽媽說個不停,把剩下的力氣都用光光,才讓自己去上床休息。第九個故事5
C市機場和其他國際機場不太一樣,先是要填海關單,然後過海關;再填檢疫單,過檢疫站,之後才能和航空公司的櫃台Check in。這時我抬頭看了一下航班時間,原來是兩點五十分的飛機,我的手錶現在則是兩點,還好多了這二十分鐘的時間,不然連趕的機會都沒有。
雖然不曉得會不會有機位,但是不管怎麼樣,就賭上這二十分鐘吧!
我用最快的速度填好海關單,想辦法不斷插隊過關,我的神色看起來非常緊急,加上並沒有人真的為難我,我很快地過了海關;再連忙填檢疫表,過檢疫站。還好Check-in櫃台沒有人在排隊,航空
我只好再拖著我的行李,往海關外跑,到C航訂位處,
我終於拿到位子,又得再拉著行李往海關衝,當然也是得經過一片人海,我一邊說不好意思,一邊加速前進。到了海關那兒,還得跟他解釋一下,我的海關申報單剛剛就交了,是櫃台人員請我出來訂位的。海關人員沒有太為難我,就讓我進去了。
回到Check-in櫃台,剛剛那位先生依然是不急不徐地幫我處理所有的手續,然後他說一聲:「這樣就可以了,趕快進去吧!」
登機前五分鐘,我才拿到登機牌,趕快辦好出境手續、通過安全檢查,打了電話給旅館取消訂房,也順便打了電話給老闆,說我今天就回T島了,接著就馬上去登機了。
在飛機上,情緒還沒有平靜,我腦中反覆想著,如果剛剛在哪個地方晚了幾分鐘,比如說之前的飛機晚幾分鐘才抵達C市、或是旅行社的電話打不通、或是有人故意為難我,……可能就來不及了吧!來不及的話就得在C市待兩天,但是歸心似箭的我,怎麼有心情待在那裡呢?眼淚像是決堤似的不停地流著,還好這班飛機很空,我坐的那一排除了我之外,都沒有人坐。
飛機上的食物依然難吃無比,我只吃了一個麵包。
第九個故事4
隔天一早,工作人員煮了餃子給我當早餐,因為睡不好,沒有什麼胃口,只勉強吃了幾顆。司機八點多來學校,就送我去S市,我們十一點多到S市時,才曉得買機票的亭子搬家了。司機連忙問路人,折騰了二十分鐘,才找到新的售票站,下午一點和三點各有一班飛機,司機問我何不買三點的機票,這樣可以先在這裡吃個午飯再走。
我真的忘了我們沒吃什麼東西,但是我心裡還是想要早點到C市,所以還是買了一點的航班,而且一點的機票還有打八折,三點的可是全價票。
買了票,就打電話給旅行社,請旅行社的大姐幫我查一查明天,也就是星期四,C市飛H島的早班飛機,如果有位子的話,請她幫我先訂位。但由於是手機國際漫遊,我不想等候她的回應,便和旅行社約了晚點才聯絡,之後也順便訂好了C市機場附近的旅館。
十二點多到達S市的機場,司機送我入了關才走,沒等幾分鐘就可以登機了。S市的機場是個小機場,三月時來的時候還有極可怕的廁所,但是之後已逐步翻修,現在雖然規模沒有擴大,但是至少有個乾淨且現代化的洗手間了。一點的航班是小飛機,沒有多少客人,不到十二點五十就關上機門,準備起飛了。
我在機上小睡了一下,醒來後看了一會兒書,便開始思考待會兒的行程,是該先去旅館Check-in,再去公話超市打電話給旅行社確認機位,順便好好吃頓飯呢?還是應該先在機場打電話給旅行社,確認了航班時間再說?我那時心想,不一定今天下午還有飛H島的飛機,如果有的話,或許可以趕得上。
飛機到達C市機場,因為是小飛機,所以飛機停在機場的停機坪裡,旅客得自己領好行李,搭乘機場內的專用巴士到航站大廳或者到C市市區。我那時還在猶豫要怎麼做才好,但卻已把行李搬上往旅館的巴士了;兩、三分鐘後,巴士在航站大廳停了一會兒,讓客人下車,此時我又改變心意,決定還是拉著行李箱也跟著大家下車。
我站在航站大廳打了通電話給旅行社,電話撥通後,旅行社的大姐連忙和我說:「明天一整天都沒有C航飛H島的飛機耶,星期五的話要等到傍晚。」我嚇了一跳,「那今天下午呢?」「今天下午有一班,但是是二點半。妳來得及嗎?」我抬頭看看牆上的時鐘,顯示著13:52,「妳人在哪裡?」「我現在人在C市機場。」「那趕快跑去試試看,看他們要不要收妳,祝妳好運了。」
掛上電話後,我馬上拖著行李從國內到達廳衝到二樓的國外出發廳。距離不是很遠,我到那裡沒有花多少時間,只是當我到那裡才發現,出境廳擠滿了人。
第九個故事3
掛上電話,我愣了一下,原來所有的預感都是真的,我已有預感爺爺今天是個大危險期,而且他真的如我夢裡一樣,沒有等我回來就走了。
我回到房間,自己關上門想安靜一下,我拿起日記本寫下我當時的心情,「讓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又少了一個。……爸爸在電話裡和媽媽說,爺爺走得很安詳,這樣就好。爺爺,我已經找好了和你有緣的人去陪你了,不要擔心,到你該去的地方就好了,他們會好好照顧你的……。」
我本來以為在這一刻來臨時,我會心平氣和地面對,但事實上我的思緒亂紛紛,我只能對著日記本隨便寫下心裡浮出的句子。而那些句子看起來文法還算正確,語氣還算平靜,但是等我稍晚再重看一次時,卻又覺得疑點重重:第一,有緣的人指的是誰?第二,該去的地方到底是哪裡?
那時候的我無法回答這些問題,只好任由它了,把它當作內心的一種抒發。
我的心情確實不好受,只想安靜一下,但其實也想說說話。晚一點,老闆和學校的工作人員上來陪我聊天,他們隨便我說些什麼都好,不說也行,偶而流下眼淚也沒有關係。老闆說如果覺得需要,就早點回去,我考慮了一下,便決定直接打電話給爸爸,想問候他的情況和爺爺後事的安排,爸爸是長子,爺爺生病以來的所有事情,幾乎都是他在張羅。
爸爸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他說今天的事情都很順利,如果可能的話,他說會儘快把後事辦完,告別式可能就選在這個週末。「啊,這麼快?」我心裡很希望能參加爺爺的告別式,聽到時間這麼趕,我一急就哭了起來。我慌張地和爸爸說我一定會趕回家,要爸爸絕對不能把時間提前。講完電話,我便決定隔天就動身回T島,只是目前所有航班時間都不曉得,只好先約好司機,請他明早來送我去S市,雖然什麼都不確定,但就去碰碰運氣好了。
我心裡的想法是,明天星期三,我先到S市,買當天的機票趕到C市,然後訂隔天飛H島的機票,再轉機回T島,這樣我星期四晚上就可以到家。如果告別式是辦在星期六早上,那麼時間應該是很充裕了。
就這麼決定了,當晚收好行李,就早點就寢,只是那一個晚上,我睡得非常不好,睡睡醒醒,心裡似乎有很多聲音在說話。
第九個故事2
元旦那一天,我們約到P縣的縣長,他帶我們到P縣的麻風村,這位縣長的作風非常親民,願意這樣陪我們進麻風村的縣長幾乎不曾有過。我們花了一天的時間完成考察,當晚住在S市,隔天才回到Y縣。
回到Y縣,我們又忙著準備禮物,明天我們則要到D縣去一趟,那天我打了一通電話回家,媽媽說爺爺的情況好像不太好。
隔天一早,我便和老闆以及兩位當地的工作人員,一起前往D縣的麻風村,我們在D縣的溫泉飯店門口,和D縣防疫站的官員和醫生會合,他們開著另一台車為我們帶路。往這個村子的路是一條河灘道,我們的車子不是越野車,一路顛得很辛苦,後來我們便把車停在中途,把一車的禮品交給官員們開的越野車,我們用走的進去。
畢竟是河灘道,四周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商店,沒有樓房,真的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只是每走一段,會遇到一個小小的聚落,而下一段出現的聚落會比之前更稀落,我們很好奇,繼續往裡面走真的還有人住嗎?
這路不太好走,我必需好好看路,河灘道一會兒沙、一會兒小石、一會兒大石,如果不小心,很容易被絆倒,有時還得涉過小溪流,這天的陽光又非常強烈,我們連瓶水都沒來得及買。就這麼我們四個女生,跟著兩位官員走了幾公里,終於到了D縣的麻風村。
分送完禮物、拍完照、訪問完,我們又依原路走回車上,去D縣和官員們吃了頓應酬飯,便趕回學校去了。
當天晚上七點多抵達小學,廚房為我們準備了一些稀飯,吃完晚餐,我正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回家,但我心裡知道爺爺這時的狀況一定很糟。我到二樓的電腦旁,想試著寫點東西整理一下心情,此時學校的另一位工作人員來找我聊天,他說他想看看我們這次考察時拍的照片,我便把相機插上傳輸線,在電腦上放給他看,並和他介紹照片裡發生的事。此時的心情雖然隱約覺得不安,但是能和人聊一些其他的事,心裡反而是放鬆了一點。
我們邊看照片邊聊了一會兒,沒多久電話突然響了,我馬上衝去接電話,心裡同時猜測著該不會是媽媽打來的吧,如果是的話,該不會是爺爺……,「不會,不會。」我內心裡想要打斷這個念頭。
但電話真的是媽媽打來的,而且如我猜測的一樣,媽媽在電話裡告訴我,爺爺剛走了,爸爸看爺爺過去後,就馬上打電話給她,她馬上又打給我。
媽媽說爺爺走的時候看起來很安詳,沒有太多的痛苦,並且要我不用馬上急著趕回家。
第九個故事
第九個故事──進行中的未來式
1
而這時,我工作的Y縣也陸續出了很多事,幾乎沒有兩天是平靜的,我們與當地政府之間有些問題一直談不攏,我的老闆便決定在年底再過去Y縣一趟。這一趟進去,除了與當地政府談判外,還要順便鄰近其他地方的村子考察,並把我們一直以來收到的物資,和那裡孩子們分享。
行程決定的很匆促,我們連簽證都還沒有辦,決定到了H島轉機時再順便處理了。
這一趟的行程不是很順利,路上小波折不斷,比如說在C市的過夜的晚上,剛好遇到機場區的有線光纖動工,所以旅館的電視壞了,電燈也因跳電而壞了好幾盞,我們在這有點昏暗的氣氛下,無聊的渡過一夜;第二天轉機時,C市起大霧,霧大到幾乎看不清
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我們才順利到了Y縣的小學,就是我們工作的地方。當地的村民來歡迎我們,村子顯得非常熱鬧。
接下來幾天,事情才變得比較順利,調解有望,事情往我所期待的方向發展。而我和那裡的工作人員也忙著打包各種禮物,好在去其他縣考察時可以分送給當地的小朋友們。
我第一次在T島以外的地方跨年,那天晚上,大家都睡了,我把手機打開,一邊寫著日記,一邊接收著朋友所傳來的賀年簡訊,這大概可以讓我有點跨年的氣氛,就這樣,2006年來臨了。
January 27,2007
第八個故事11
在Y縣夢見爺爺重病之後,我便意識到這或許是爺爺將不久於人世的徵兆,那時我曾在想,爺爺真的走的時候,我會不會哭?我擔心我不會,因為打開我和我爺爺之間的檔案,最好的時光就真的只有我剛說的那些。外公是在對岸的老家時辭離世的,那時SARS正熱,在T島的我們無法回去奔喪,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天,我的心情都還算平靜,但那晚上線和朋友講起這事時,就突然放聲大哭,許多回憶像是水龍頭被打開一樣的流不完。
但是對於爺爺呢?我真的擔心我哭不出來。
結束了探病,我們便在南方K市的交流道旁,坐巴士回T市。巴士的座椅很寬敞,一排只有二人座,一邊一個,互不打擾,還有個人電視可以看。我上了車之後,一直睡不著,只好開始選看車上的電影。我看完了二部電影,眼睛累了,但還是睡不著,只好看著窗外發呆。
這樣一放空,我才發現我對於爺爺並不是什麼感覺都沒有,其實還隱藏了許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先是回想了今天下午看到的情形,爺爺看著我的表情,坦率地對我透露他擔心無法上天堂的樣子,然後我便開始流眼淚。
這眼淚像是一條引子一樣,把我好多情緒都一起拉出來,我先試著回想從小到大和爺爺相處的經過,像是中秋節時在頂樓賞月、放仙女棒,還有爺爺每次都會買米果巧克力給我們吃,接著就是我剛提過去S紀念館和吃早餐的事、還有爺爺每次都要發脾氣的點點滴滴,但是我明白只是這樣的事,是無法讓我如此傷心。
我讓我的淚水繼續流,我想了解我自己到底在難過些什麼,等到回憶順著淚水流完,一股強烈的情緒就升起了,我聽見我的心裡說著:「好可惜唷!」不過我不明白我感到可惜的事是指什麼?我想那倒也不是遺憾我和爺爺不親密,因為家裡的所有大人、小孩,和他都不是頂親近,姐姐算是和他最好的,但也只是這樣而已。
我的心裡又說:「好不容易有機會這麼靠近,但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就這樣要走了。」這倒是真的,我這時才發現我其實對爺爺一無所知,我不記得他的生日,也不曉得他在哪裡出生,有一個怎樣的家庭,是怎麼樣認識我奶奶,又怎麼樣到T島來生活,年輕時在T島又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過,心裡傳來的遺憾好像不只是如此,不只是我單純地不了解爺爺的過去,儘管我和自己告解我對爺爺的無知,但是心裡的我並不責怪我,心裡的我似乎另有所指。
我只能聽著我的心繼續感嘆,並且試著判斷出心裡的我想說的事到底是什麼。有些不明的回憶在此時從心裡滾滾浮出,場景不是現在的時空,人物我也不認識,而儘管那回憶對現在的我如此陌生,但心裡的我似乎對它很堅定似的,後來我才漸漸地拼湊出,這或許表示心裡的那個我已與爺爺認識了很久了一般,比我認識我爺爺這三十年久了不曉得幾千萬倍,而現在好不容易才相聚,在此之前,他沒認出我,我也沒認出他。
今天,被強烈病痛包圍而稍顯得清明的爺爺似乎想起了我,而被他認出的我才要逐漸想起他是誰。
我試著釐清我的心情,原來是抱持著這樣的遺憾。如果事情是這樣,那可真的是一個遺憾啊!
我的眼淚仍然沒有停止,我望著車窗外,農曆十八的月,還是一個圓盤,我看著它,把月亮當成鏡子一般地映照著自己,我試著問心裡的那個我,如果事情真的是這樣,那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