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6,2009
四國遍路習作本22─菩提的道場/久萬高原

在大瀨の館的那晚,我作了一個關於遍路的夢,我在夢中一直在找著要入住的旅館,然後一位穿白衣服的阿姨突然出現,她便帶我到當天要住的地方,接著隔天又一直走一直找,白衣阿姨又出現為我帶路…,這個夢讓我覺得很累,因為總是不停地在走路和找路,所幸每天的最後阿姨都會來相助。可能那天真的走太久了,所以才會作了這樣的夢,而且半夜還不時會因為腿太痠痛而醒來,但隔天起床後,再想起這個夢時,只覺得要好好謝謝白衣阿姨,不然這個夢境的結局會很糟。
從大瀨離開時是個大好天氣,我們今天計畫登上久萬高原,往四十四番大寶寺的方向前進。不過,從大瀨往久萬高原的路線有兩條,一條是繼續走國道379,然後走鴇田峠遍路道;或是國道379接國道380,然後走農祖峠遍路道。從地圖上看起來兩條路都有山路,不過鴇田峠看起來比較近一點。
我原本想選走農祖峠這個方向,因為如果可能的話,我其實想直行國道380,再接國道33到久萬高原,這樣可以完全略過可怕的山峠路,只是這樣的里程會比走鴇田峠遠個七公里左右。也因為鴇田峠真的比較近,所以我後來又一度想改走鴇田峠。
正當我邊走邊猶豫時,迎面走來一位倒著走的歐吉桑,他看起來是位野宿遍路者,他一看到我們就問我們待會兒要走哪一條,我於是拿著地圖問他走哪一條比較好,他建議我們走農祖峠。既然前輩都這麼說了,等到了分叉路口時,我們就改走國道380。
走國道380的另一個好處是途中會有商店,我們在小田町的道路休息站買了新鮮的便當,原本想把它當午餐吃的,但這時雖然才早上十點,我們卻肚子餓了,乾脆就坐在休息站的椅子上把便當吃完再走。
不曉得為什麼,我今天一直覺得很渴,一路上一直想停下來喝水,也或許是因為昨天太累的關係,感覺今天走起來不太踏實,好像是在飄著走似的。雖說是飄著走,並不是覺得輕鬆的意思,而是像是走路的開關被打開,就算身體已經很累了,但卻無法停下來地只能往前不停地移動。
我們在三島神社接上一小段遍路捷徑,是段大概只有兩百公尺上坡的山路,但才走完這小段路就喘到不行,而且汗流得很多,又更想喝水。不只是我,M也走得非常難受,她納悶著今天的體力狀況為何如此虛弱,我也擔心著照現在這種情況看來,我們該怎麼完成農祖峠遍路道呢?
於是我們打算放棄比較短的峠道,就算走國道比較遠,還是好好地走國道就好了。做了這個決定後,心中擔心要爬山的梗就消失了,步伐輕快了起來,一直覺得很渴的感覺也沒有了,我想我可能真的有點山路焦慮症。
四點半左右,我們來到今天預定的おもご旅館。久萬高原比我想像的要熱鬧一點,久萬高原町的聚落還蠻大的,高原上便利商店、超市、飯店、旅館也一應俱全。旅館的老闆娘有一種菲律賓貴婦的氣質,長像和打扮很有那種感覺,她說話的方式很慢,不過外場的接待都是她一手在打理,老闆則低調地在廚房裡負責料理的工作。
今天我們又和中村小姐同住,能再遇到她覺得很開心,我原本以為只走10公里住旭屋的那一天,會和所有之前認識的遍路朋友產生差距,而不會再遇到了,沒想到今天可以和中村小姐在高原上重逢,我一見到她就和她說大瀨的事,而她則告訴我她昨天住到一個很糟的地方,結果她臨時退訂,又折回別的旅館的經過。
今天同住的還有我們之前在海坊主飯店遇到的一位歐吉桑,晚餐時我們在餐廳用餐,他一看到我們就問說我們是不是之前在哪裡見過,然後歐吉桑和我同時想到是在海坊主飯店。
遍路者間有時會這樣子互相詢問,之前可能在哪裡見過面,之後在哪裡再相逢時,大家就會這樣自我介紹。隔天我們在大寶寺遇到了那位東京來的歐吉桑,他一看到我,就說:「我們有在足摺岬的小屋聊過天,你還記得我嗎?」當然還記得啊!
おもご旅館的晚餐是食材豐富的火鍋,老闆娘陪我們吃飯,飯後也送我們可口的加了糖的草莓當甜點。房間很大,也有很充足的曬衣架,這對每天都要洗衣服的我們來說,是非常方便的。久萬高原雖然有四國的輕井澤之稱,但是卻很乾燥,就算是曬在室內的衣服也很快就乾了。
隔天,我們打算參拜完四十四番和四十五番後,再從四十五番折回おもご旅館,再旅館多住一個晚上,這樣今天就不用揹行李移動。也因為我們連訂了兩個晚上,老闆娘在我們出門前準備了飯糰來接待我們,給我們在半路上當午餐吃。
大寶寺距離旅館只有一公里,它的位置像是被藏在的山腳下,寺附近的古樹參天,更曾加了寺的隱密性。從四十四番往四十五番的路,也有步道和車道之分,雖然今天不用揹行李,但是還是不想爬山,於是出了第四十四番,我們就直接走縣道12,就算路上出現多少個捷徑路標,都要不為所動地走車道。
但今天雖然沒有帶大行李,仍揹了一個裝了水和食物的小肩包,提起來是有點份量,不過一揹上肩卻覺得好像沒有揹東西似的。可或許是因為肩膀長期背負重物的關係,就算是今天如此輕鬆的裝扮,走久了肩膀還是會痛。
如果全程走捷徑的話,從四十四到四十五大概是8公里多,而走車道大概是10公里多。路畢竟是在山上,所以車道還是有上坡下坡,陽光很強,走起來也不輕鬆。我的mp3此時正播著方大同的所有歌曲,我只好跟著方大同一起唱歌來讓心情保持在還走得下去的狀態。
途中我們經過了國民宿舍古岩屋莊,這是久萬高原上很有名的住宿點,一路上都有看到它的廣告,而在國民宿舍對面有著一座座巨大的古岩,是當地特殊的地貌,看起來非常壯觀。
中午以前我們就抵達了岩屋寺的入口,從這裡還要爬很多樓梯和坡道才會到達岩屋寺,寺的建築是蓋在岩壁上,在八十八所寺裡顯得很特別。我們在這裡又遇到了比我們早出門的中村小姐,好久不見的一少,還有牛仔褲藤井小姐,以及幾位之前遇過的歐去桑,原本以為我們太慢,不會再見到大家,沒想到今天能和大家在這座寺裡大集合,看到對方時,彼此都驚訝地說著好久不見的感覺非常有趣。
離開岩屋寺後,我們的公主病又犯了,想說要原路折回,那乾脆坐公車下去,還好公車班次實在太少,最近的一班要一個多小時後才會來,與其在無聊的山上等,不如先走著再說,所以只好乖乖走下山。
大概兩點多,我們就回到了久萬高原町,時間還很早,我們就去附近的久萬美術館逛逛。這家美術館不大,展出的作品也不多,主要展示的是久萬町出身的企業家井部榮治的收藏,以洋畫、日本畫和陶磁和雕刻等較為古典的作品為主;此外還有一些企畫展,我們去的那時展出的是石井南放的水墨展。館設雖不大,但館內的空間挺舒服的,看完展,館員請我們喝日本茶,我就坐在休息區旁看著窗外的日式庭園發呆。
回到旅館後,老闆娘讓我們早點去洗澡,也拿了冰淇淋,今天的晚餐是壽喜燒,食材也是很豐盛,高原上的料理果然是比較豪邁。今天只有我們和昨天的那位海坊主歐吉桑,老闆娘依然陪我們吃晚餐。
也許是因為今天來回是走一樣的路而產生的不耐煩感,晚上寫日記時,我開始思考著不耐煩這件事。回想起這一陣子來每天的生活,日子像是個週而復始的迴圈,洗澡、吃飯、寫日記、睡覺、流汗走路、洗澡、吃飯…,每天都這樣過,或許是一種單純的日子,但有時候就會有點不耐煩的感覺,不耐煩之後該怎麼辦呢?不耐煩是一種沈淪的力量,還是一種成就的力量呢?
儘管遍路對我來說是一個新鮮的經驗,然而在經歷的當下,仍免不了對其中不斷的循環心生抱怨,我想抱怨或許是難免的,但抱怨之後我該如何是好?或許無視它也無所謂,只要還走得下去就行了,反正再過不了幾天就走完了。
遍路畢竟是條有跡可循的道路,就算我倦了,休息之後,還是可以重新回到軌道上,再往下一個目標邁進。不過若是把問題丟回到人生路,對某階段的人生感到煩膩了,覺得煩了之後,該怎麼辦呢?我是不是總會有休息的勇氣,又我是否總能在休息後,知道下一個目標在哪裡呢?
……
只要把問題一想大,就會覺得收不回來。相比之下,遍路真的幸福多了,單純的道路,單純的目標,就算累了想休息,還是接得上未來的路,終點也可以清楚地辨識,也曉得這一切有完結的一天。如果人生也像是如此就好了,是不是呢?
遍路至此,我反而迷惘了起來。
而這兩天晚上,我又作著和大瀨那天一樣的遍路夢,不只是白天得走路,到了晚上入睡後,夢中的我,也是不停地走著。
Route Note
5/7
32km
大瀨の館→宿おもご旅館(一泊二食 6500)
5/8
22km
おもご旅館→第四十四番大寶寺→第四十五番岩屋寺→宿おもご旅館(一泊二食 6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