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4,2009
四國遍路習作本19─菩提的道場/山徑迷路記
今早在鶴之家旅館的早餐很好,以前幾乎每一次早餐都會出現的生雞蛋,變成了可口的玉子燒,這家旅館的老闆真的很體貼我們的口味。
二老吃完早餐和我們道別後,就出發趕路去了,今天他們到第四十番之後,就要再去趕車回福岡。這一路上可以認識這兩位歐吉桑,實在很開心,也覺得很幸運,其中比較瘦的馬場先生常會提醒我們路線上該注意的事,而另一位胖老則總是很幽默地和我們開玩笑,他們兩位還會不時以他們僅會的幾句簡單中文和我們交流。
離開旅館後,我們也往第四十番的路上前進,最開始的五公里走得很快,但是到了宿毛之後,我們就走得有點拖拖拉拉,一下想停下來吃東西,一下又停下來上廁所,還在宿毛市區迷了路,來來回回地找了一會兒,才接上正確的路。不過找到了正確的路之後,我又覺得肚子餓了,在下一個便利商店又買了一個麵包來吃。
通往四十番的路有兩條,我們喜歡的國道56比較繞路,另一條則是山頂有著松尾大師亭的松尾峠,雖然鶴之家的老闆和我們說這條路不難走,但是最近我已發現我其實是一個看見泥土坡和草地時,小腦就會打結的人之後,我就無法對老闆說的話感到放心。可能是因為抱著又要走山路的焦慮,才會讓我們今天的行程進度如此遲緩。
好不容易開始上坡了,起先是段很陡的水泥坡,這裡附近還有些民宅,在路上遇到的歐吉桑也熱心地主動和我們指路,上坡之後接了一段平緩的山路,然後又下到農家用的水泥道,走起來還算輕鬆,我那時幻想著如果接下來的路都長成這樣就太好了。
不過水泥道只是一小段而已,沒多久泥土道又來了,跟著路標轉了又轉,接著又開始上坡。這一段坡道好像也是附近居民的散步健身道,偶而會看到一些打扮輕便的當地歐吉桑在那裡健行。
過了子安地藏,就全都是山路,M走在前方,我則在後頭慢慢走。但走了一會兒,過了一個彎道後是一條可以看到遠方的長直路,我卻沒有看到M的背影,還在想著怎麼她走得那麼快,我沿著山路一直走,彎了又彎,還是沒有看到M,只好一直往前走。
走著走著,來到一個柚子園,原本清楚的步道開始變得很曖昧,坡道也變得非常陡,我有點納悶為何遍路道會走進人家的果園,也很疑惑為什麼M不見了,此時我看到果園上方的山頭正有兩個人在那裡看風景,於是就猜測如果爬上果園的那個坡應該就是了。於是也不疑有它地往前走,努力地往栽滿柚子樹的坡道上爬,但當我走到那個角落時,才發現剛剛看到人影的下方並沒有路可以上去。
「我迷路了!」
當發現沒有路可以走時,才想到自己應該是迷路了。
因為迷路了,所以一直沒有看到M,而且仔細想想,好像也很久沒有看到樹上掛的遍路道牌了,而我才在納悶的果園路為什麼那麼奇怪,那是因為這條路根本不是遍路道啊!…
在山裡迷路的恐懼會比在平地裡要嚴重,一路上都很荒涼,沒有人可以問路,而且四周的景色都很相像,辨識度不高。我有點緊張地再看了一下四處的環境,還好還可以找出我是從哪裡走來的,現在只好從來時路走回去,看我是不是錯過了哪一個分叉路。
不過剛剛好不容易爬上來的路段,此時又得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如果不小心跌倒,可能只能等農家有來果園巡察時才會有人經過了。手腳並用地下了陡坡,再繞出果園,我往來時路奔去。但不斷往前,都沒有看到什麼叉路,原來我走了好大一段冤枉路。此時我一邊懊惱著自己白白浪費了那麼多體力,一邊又急找著對的路到底在哪裡。
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那條路是一條比較窄的上坡道,路標不是標在分叉的路口,而是插在上坡道上,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我剛剛沒有發現。
但無論如何,可以走到對的路,心情稍微安了點。接下來的路我雖然想走快一點,讓可能一直等不到我的M早點安心,但由於這段路是段急登坂,一路都是上坡道,所以就算我想快也快不起來,只能喘噓噓地駝著我的胖包,杵著手杖,慢慢地往上爬。我忽然明白了早上為何會一直想吃東西,身體可能先有了預感,所以先貯存好能量,以便我能有體力可以支撐過這段際遇。
來到松尾大師時覺得很感動,可以再看到M時也覺得很感動,M已經到了好一會兒了,一看到她馬上和她說我剛剛發生的事。然後又在那裡坐一坐喘口氣,吃塊餅干,休息一下再前進。
過了松尾大師,等於來到了愛媛縣的縣境,一樣得走山路下山,但是和剛才上山的路比起來,愛媛境內的這段下山路,似乎有得到比較好的照顧,這段坡道的樓梯較為整齊,且有扶手的支持,走起來比較舒服。
下山後,我們來到一個名叫一本松的地方,那裡的婦人會正在那裡的公會堂接待遍路者,我們也被邀請去那裡用餐。因為黃金週的空睱,當地婦人會在那裡舉辦了三天的遍路便當接待活動,很幸運我們可以躬逢其盛,而且這一條路上什麼賣店都沒有,可以在這裡吃到東西,得到這些熱情的善意,也撫慰了我剛剛慌張的心情。
她們供應的便當裡有一個小飯糰、一個豆沙包、半顆水煮蛋、一點青菜、一片柚子、一塊橘子果涷,還有可以續杯的烏龍茶,這樣的便當清淡可口,吃完有飽足感,且又不會感到脹膩,讓我真的打從心裡謝謝這個婦人會。只是當接待我們的阿姨知道我們是台灣來的時候,問了我們會不會用筷子時,我被這個問題給愣了一下,忍著不敢笑地回答她說:「我們會用筷子。」
吃完了飯,婦人會的阿姨還塞了顆糖果給我們,在她們的加油聲中,我們又上路了。接著我們又接上國道56,頂著午後的大太陽往前走。
下午四點四十五分,我們來到第四十番觀自在寺,本來今天不打算去參拜的,但既然都走到寺門口了,而且我還是對於中午的迷路有點在意,很想去寺裡和菩薩面對面撒嬌傾吐一下,所以還是進去參拜了。
在寺裡納經時,有對夫婦在詢問寺裡有沒有可以住宿的地方,他們說附近的旅館全都客滿了,寺裡的一位小姐於是讓他們入住宿坊,今天剛好只剩一間房間。今天已經進入黃金週的連續假期,到處的住宿都變得很滿。
今天我們住在寺附近的商務旅館,晚餐則在便利商店解決。晚上,我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雖然在山裡迷路這件事很可怕,但是心裡卻覺得這可能不是件壞事,不曉得這是我的自我安慰還是什麼,我開始有著迷路或許是我該面對的課題的想法。
隔天,因為黃金週的關係,我們只訂到走十公里就到的旅館,所以我們也因此得到了半天假。在旅館慢吞吞地吃了早餐,又慢吞吞的出門,這十公里的路程都在國道56上,今天真算是很輕鬆的一天。
過了御莊菊川,路又轉到了海邊,這裡已接近宇和島,海面上可見很多珠貝養殖業。除了欣賞海景,我們也無聊到開始注意路上經過的車的車牌,想說黃金週時滿路上的觀光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只要是看到不是四國的縣份,我們就會覺得很興奮,偶而會看到東京或更遠的地方的來車,也想著他們真是遠道而來,希望他們會覺得四國好玩。
我們在一家海邊的洋食店吃義大利麵當午餐,但這家店提供的餐食份量很大,我和M都無法吃完。之後,我們撐著被義大利麵塞滿的肚皮來到我們今天住宿的旅館,它位在一個名叫內海的地方。老闆娘看到我們這麼早就到了時,就問我們要不要先放了行李,然後去爬山,下了山再坐公車回來,這樣明天早上可以坐車到下山的地方再繼續走。
因為往四十一番的路在過了內海之後,將分為兩條,一條是國道56,另一條則是有著柳水大師和清水大師的山路,當然山路是比較近的路,不過兩者之間也僅差不到兩公里。
才在松尾大師迷路過的我,還處在恐山症中,而且我想明天老老實實地走國道56就好了,覺得今天先走再坐車回來,明天再坐車去的點子好像也沒有省到什麼。於是就和婉拒了老闆娘的提案,我們只想在旅館裡休息。
在旅館的起居室裡,看到一份彩色影印的資料,那是附近的小學生們做的山路地圖,介紹從內海通往上畑地的這段山路,孩子們在地圖上介紹著這條路,畫出柳水大師亭和清水大師亭的風景和路上哪裡有彎道等各種提示,小朋友的口氣和筆觸看起來特別可愛。
在遍路道上,常會看到這類的手繪地圖,它們多半是當地人或學校團體自行製作的,有時我們也會在一些學校外的告示版上,看到老師在班上教授遍路知識的照片。透過課堂上的學習及校外教學,學生們可以理解遍路的歷史和當地遍路道的路線,也算是進一步明白了故鄉的歷史和文化意涵,我覺得是一件很棒的事。
偷得半天的休息時間,我們今天可以在房間裡悠閒地寫明信片給朋友,還可以好好享受旅館的大浴池和華麗的晚餐,能休息的時候就要好好休息,這是一個重要的遍路原則。
Route Note
5/2
28km
鶴之家旅館→第四十番觀自在寺→宿BHプラザ御莊(TWIN 8400/2 無餐)
5/310km
BHプラザ御莊→宿旭屋(一泊二食 84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