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6,2009
四國遍路習作本08─發心的道場/轉了一圈

從燒山寺離開,先是一段山路下坡道,途中遇到昨天見過的京都男生,和他聊了一會兒,他目前在京都的郵局工作,趁休假時來走遍路,這次只走到明天,明天走到第十八番就必需回去準備上班了。之後我們走到一個休息點,也遇到了昨天同住燒山寺的兩位歐吉桑,他們想要和我們一起照相,照完之後兩位歐吉桑就往公車站的方向走,打算坐車回去;我們三人同行了一小段路後,京都男生就因為必需趕路而超前先走了。
接著我們跟著指標走,然後突然來到一個往叫玉ヶ峠的小路標,看起來是條山路,而且我們必需往那裡走。雖然只有六百公尺的上坡山路,我卻走得老大不情願,經過昨天的山階洗禮,我覺得我的膝蓋應該快要廢了,痛得要命為什麼還要爬山,我的心裡不停地在碎碎唸著。或許是因為沒有預期的關係,我以為過了燒山寺之後,應該可以過個幾天好日子,沒想到隔天馬上就來個陡坡,在預期破滅的情況下,自己便生起了悶氣。
路上偶而會有聚落,但沒有什麼可以吃東西的地方,連販賣機都不好找,原本因為自己水壺裡還有水,所以經過販賣機也沒有買飲料,但過了一個多小時後,水壺早就乾了,卻一直不見可以買水的販賣機,又走了大概四十幾分鐘,才在下一個聚落買到麵包和水。
大概在下午一點多,我們途經一個食堂,趕快進去吃了點東西,這時候只有供應簡單的釜揚烏龍,不過這就足夠了。食堂位在鮎喰川旁,老闆把窗戶都打開了,河上吹來的風能通到室內。我們坐在窗邊的位子,可以看到河邊的風景,因為肚子太餓的關係,雖然只是吃著沾上醬油的烏龍,但麵的Q勁和香味變成了極佳的美味,再喝上一口麥茶,真是烈日疲勞後的一股寬慰。
還剩七公里就到第十三番大日寺了,但或許是因為已經累了一早上,下午需走的里程雖然短,但我們的步履顯得蹣跚許多。在離大日寺還有兩公里的路旁,有一個很漂亮的遍路小屋,大概是新蓋好的,小屋裡除了有桌椅之外,還有熱水和咖啡粉、熱茶、紙杯、糖果,一旁還有個冰箱,裡面放了十幾顆冰橘子和幾瓶冰水,供遍路者自行取用,這裡實在是個舒服的地方,我們休息了一會兒,在留言本上留了感謝的話,M還畫了插圖之後,我們才離開。
終於到了大日寺,大日寺的位置很親切,就在大馬路邊,我們在那裡參拜時,有位從千葉來的老先生來和我們聊天,當他知道我們是從台灣來的時候,就突然問我們住台灣的哪裡,接著還說了點中文,原來他以前曾因為工作在台北住了幾年,他很開心遇到我們,便幫我們拍照,說要帶回去告訴人家說這是他在台灣的朋友。
參拜完大日寺後,就到今天住宿的名西旅館去,我覺得名西是一家很妙的旅館。老闆對於他們有電梯設備、早餐附咖啡、晚餐料理很華麗、洗衣免費等服務顯然非常得意,且他們通知用餐不是用電話或和客人先約好,而是用廣播,對,就是國小教室裡的那種擴音廣播,第一次聽到的我們真的有點傻住。雖然它在各方面顯得很親切,但浴室卻是我們此行使用過的所有浴室裡比較不乾淨的前幾名,老闆置放東西的空間也很雜亂,這讓我們內心不禁嘀咕起來,「要是老闆能把浴室裡發霉的牆給刷乾淨就完美了啊!」
而隔天早上,果然在早餐後送了一杯熱咖啡,可以有這樣的享受,感覺還是挺好的。
這天我們要回到德島火車站了,從名西旅館出發後,我們依序參拜了第十四番到第十七番的寺院,這幾間寺院點跟點之間距離不遠,僅是在巷道和馬路間穿來穿去,路算是很好走。第十四番常樂寺是八十八所中唯一本尊是供奉未來佛彌勒菩薩的寺院,而寺裡也有奇特的流水岩庭;第十五番是國分寺,西元七四一年,聖武天皇剌令全國建立六十八座國分寺,於是四國四個縣各有一座,而第十五番就是德島的國分寺;第十六番觀音寺是沒有賣御守,這讓一直在收集每個寺的御守的M在這裡產生了遺憾,我們也因此對這間寺印象深刻了起來;我們在第十七番井戶寺第一次遇到來自福岡的中村小姐,後來我們也成為了遍路道上的朋友。
從井戶寺參拜完,我們到附近的餐廳吃午餐,今天是星期日,餐廳裡有許多家庭或三五朋友來用餐,我們兩個與其他人之間顯得有點格格不入,好像我們和他們是處在不同的世界似的。我覺得他們就像是以前生活在都市裡的我,可以很隨意、輕鬆地來吃飯,要去哪裡,要做什麼都可以很自在;但現在的我則是得一步一步地才能走到這裡,且現在吃下去的每一口飯都很重要,是營養,也是體力,要認真地把食物吃完。該怎麼說好呢,總覺得生活的力量和在意的事變得不一樣了,因此散發出來的氛圍也很相異。
吃完飯,繼續跟著路標走,等過了橋之後,我們居然和箭頭走散了,雖然我大概有個方向感,但接下來出現的巷道看起來有點複雜,所以只好找人問路了,先是問了一位宅急便先生,又問了一位帶著孩子騎車的爸爸,接著又有一位騎自行車的老爺爺主動停車下來幫我們指路,在大家先後的幫忙下,我們總算是找到通往德島車站的路。
今天我們訂了德島車站前的東急inn,已經很久沒有住飯店了,回到都市,想要享受一下有自己浴室的好日子,如果 M有體力的話,她還可以去阿波舞會館看場阿波舞,或坐個纜車上眉山走走。
也或許是因為要回到了我們出發時的車站,在往德島車站的路上,我的心情顯得有點複雜,我想著這些天來我都在想些什麼:把腦裡的資料庫翻開來看,好像每天都只是在想著路要怎麼走、腳很痛、好想休息、肚子餓了、渴了這一類的事,都是一些很表面、很生活的事情,這樣子好嗎?就要回到德島車站了,現在走到這裡的我和幾天前從這裡出發的我有沒有什麼不同呢?身體的狀況當然是比較糟,但除此之外呢?…
我沒有為我的焦慮找個體面的答案,因為我承認目前所做的每一個想法都是必需的,儘管它們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第一次每天靠走路過日子,如果身體的煩惱都沒有那是騙人的,而且我也無法樂觀地告訴自己這些問題明天就會改善。老實說我對於走遍路會帶來思緒靈感上的精進是抱持著期待的,但每日步行至今,當我面對我心裡的自我質疑時,還是覺得要和自己站在一起才是,就算走到最後一天我還是每天只擔心路怎麼走、抱怨身體痛,那也只好這樣。
因為想到了這裡,身心的對話才暫時達到了平衡,雖然腳很痛,但飯店也總算到了。再度回到德島車站,我就是現在這個樣子。
去年來德島車站時,會看到許多遍路者在這附近走來走去,原本以為大家都是正要出發,沒想到車站附近就是遍路道,那時看到的一些遍路者或許已經歷了幾天的修煉了。
到了飯店洗個澡,休息一會兒,M不打算去看阿波舞了,於是我們去德島車站逛逛,順便買晚餐回來飯店吃。今天可以躺在床上而不是榻榻米上睡覺,覺得非常開心。
但隔天早上當我起床時,卻覺得全身痛到了一個極致,感覺自己快要解體了,頭也非常痛,心情被自己的身體狀況搞得很沮喪。還沒吃早餐就出門了,想在路上找家店吃早餐,但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家麵包喫茶店可以吃飯。我想我可能是有點經前焦慮症,心情才會這麼不開朗,但吃完早餐,總算比較有精神一點。
我們今天要先前往位在小松島市的第十八番恩山寺,往小松島市需要走國道55,而看著路牌顯示國道55還是通往室戶的道路,這表示我們必需和這條路好好相處一陣子了。
到恩山寺時,我們遇見一位名叫大衛的澳洲人,我們參拜完在那兒的椅子上休息時,他拿了他的相機過來給我們看,相機裡正秀著M之前在遍路小屋的留言本上畫的插畫,大衛問說這是我們留的嗎?我們說是,接著我們和大衛聊了一會兒,他說他之前曾在泰國生活一段時間,現在來這裡走路,想要先走到第三十番後再看看要不繼續,他是個野宿派,包包裡有帳蓬,有時他也會找免費供住宿的的接待所來住,之後我們偶而會在路上遇到他,他老是會告訴我們哪裡有很好的免費住宿。
從十八番走到十九番大概快五公里,我們在第十九番遇到一位騎自行車遍路的阿伯,他聽說我們是從台灣來的,就幫我們拍了照,老是被人家這樣照了,有點不好意思,我們又不是明星,也不是名人啊。
不過從十九番走到今天的住宿點金子屋,還有十公里的路程,我們要出發時已經三點多了,得趕點路才行了。剛開始先走縣道28,這段路走起來挺舒服的,我們在路上一個遍路休息站休息了一會兒,接著又轉接縣道22,這段路的車流量很大,而很多路段都沒有人行道,走起來有點危險。
經過縣道22的車陣洗禮後,整個人變得煩燥了起來,而且有一種怎麼走都走不到的感覺,為什麼人都這麼累了,還是要一直走路呢?再加上路上一直看到開往德島車站的公車,更加熱了我心中的嘀咕,我感覺眼前的路越來越荒涼,城市又要離我們遠去。
這次在路上發現了自己在城市裡還是比較自在,雖然鄉村令人心情開闊舒坦,但只要一回到城市,馬上就會明白自己和哪裡的牽絆比較深了。所以現在正往離開城市的路上走,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同時還混雜著疲勞,對於明天又要爬山的恐懼,還有對於自己身體狀況的沒信心。
總算在快到六點前,抵達了位在鶴林寺登山口的民宿金子屋,這家民宿比我想像的要大一點,不過我們今天得住在三樓,洗澡、吃飯什麼的都得上下樓梯這件事,讓我的膝蓋感到有點困擾。
吃晚飯時,路上一直遇到、來自福岡的和才先生來和我們聊天,他說他是第二次走遍路了,路上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他,之後還留了電話給我們。和才先生那時應該是有點醉意,說話越來越大聲,他太太趕快過來把他拉走,並和我們說不好意思。我們最早是在吉野川的油菜花田附近遇到他們,然後也一起住在旅館吉野,在往大日寺的路上也遇見過,和才夫婦的體態都很高壯,不太像一般的日本人,和才太太曾經因為去育幼院參訪而來過台灣,是個很親切的女士。
吃完晚飯,我們去外頭買了飲料才回房間休息,氣象報告說明天要下雨,這讓我們對於明天的爬山路又更加焦慮了。
Route Note
4/11
25km
燒山寺宿坊→第十三番大日寺→宿名西旅館(一泊二食 6800)
4/12
16km
名西旅館→第十四番常樂寺→第十五番國分寺→第十六番觀音寺→第十七番井戶寺→宿德島東急inn(TWIN 12600/2 無餐)
4/13
25km
德島東急inn→第十八番恩山寺→第十九番立江寺→宿金子屋(一泊三食 6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