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光明俱樂部─故事支部

《九個故事》是一個有關靈魂流轉和宇宙之間的故事，畢竟是我個人想像的東西，所以也不需辨論這是真是假，但是故事成形的同時，我盡可能把我認同的宇宙觀置入故事之中，於是，寫這個故事的過程很暢快，有一種等很久了，終於有機會可以說出來，所以就要讓它一口氣出來的那種感覺。還記得寫完的那一刻，自己莫名地哭出來，所謂撼動靈魂的感覺，我自己覺得大概就是這樣。那一晚的哭泣，夾雜從胸口傳出來的抽動，有一點點愉快和明朗的氣氛。

我很快地告訴自己，《九個故事》只是一個開始，人在了解了輪迴之後，那麼然後呢？如果草原是一個開始，那麼然後呢？「然後」裡有什麼，我自己的思考有沒有可能在往前走，如果有可能的話，我該怎麼往前走？

因為《九個故事》的書寫經驗，我開始對自己寫長篇故事有了一點點信心，這個信心是指自己可以做得到、做得完的那種相信，而且也迷上了自己用文字來整理自己想法的過程，外表看起來很安靜，但是只有我和電腦之間，卻像是經歷了好幾個世紀和穿越不同世界的寬闊，我必需誠實地說，這經驗真的非常迷人。

《九個故事》之後是《小跳舞人》，這是在我離開那時的工作之後寫的，這是一個討論人與自己對話的故事。我想如果《九個故事》的宇宙觀是成立的，那麼我好奇著原本一顆清明靈敏的靈魂是為什麼在流轉裡逐漸迷茫，吉哥為何在經歷王子、巫師和之後的許多人生之後，漸漸變成為一個暴躁任性的人。或許乾淨的東西擺久了會變髒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身為一個人，我們是為什麼會忘了保養自己內心的清明？如果看得到自己內心的處境，人們或許會為它努力地去做些什麼？那麼如果根本就沒有發現的話，那什麼都沒做地任由它這樣下去，我想也是理所當然的。於是，我試著把自己的內心擬為一個小跳舞人，我必需透過我自己來了解我的提問。

比起《九個故事》，《小跳舞人》是個相對辛苦的書寫經驗，《九個故事》時感受到的暢快感完全不見，《小跳舞人》比較像是一種翻箱倒櫃、每天開會的過程，我那時必需不停地去從我人生的回憶裡去找線索，關於一路走來的人生裡，我有在思考我自己人生的線索，我想那並不容易，在當學生時我們只關心成績和考上好學校，要出社會時我們焦慮著工作的問題，還有像是成家立業的身份期待，要從這些煩惱中找出自己有在意過自己內心想法的軌跡，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同時也是不太敢說出來的事，尤其在年少的時候，我們不曉得自己可不可以這樣想，念頭或許出現了，但我們沒有追尋下去的勇氣，還有我們不曉得該怎麼做。

我把《小跳舞人》當作是一個了解自己的故事，這個故事對我而言是一種自我整理，我必需清楚自己是如何成為現在的自己，總覺得這樣會讓自己舒服一點。但在把這個故事公開之後，我希望閱讀到這個故事的朋友們，也會願意重視內心的自己，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微妙的事，生活的自己和內心的自己並不見得是一致的，而我想要說的是如果《九個故事》的假設成立，那麼人如果能重視內心的自己的聲音，生活上的自己努力去完成內心的自己，那麼這個人的人生雖然不見得會比較順利、健康、快樂，但應該會有一種真實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感覺。

真實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感覺，是在《小跳舞人》之後，我想要探索的事，老實說我一直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是一件很累的事，我不曉得活著是為了什麼，追求財富地位，到底是為了什麼。大概在二十出頭歲之後，這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我很難真的感到開心，就算是學業或戀愛順利、工作得到肯定、可以去想去的地方旅行時，儘管在這樣得意的時候，活著很累這樣的念頭還是會跳出來。

不瞞各位說，就算是我現在正在寫這篇文章的這個我，還是這麼以為的。但是當我把《九個故事》和《小跳舞人》整理書寫完成之後，我不由得想，如果這兩個故事裡所描述的世界是我所相信的真實，那麼在這樣的前提下，我是不是可以找出雖然活著很累，但是人為什麼要活著的理由？

這個提問是在《小跳舞人》完成之後的下一個書寫計畫，但是在開始寫之前，我必需再去過過平常的生活，像個上班族一樣上班下班，然後把提問丟在心裡醞釀。

不過也在快完成《小跳舞人》的時候，我接觸到四國遍路的那部日劇，心裡漸漸地在意起這件事，看著它在我的心裡埋下種子、發芽、茁壯的同時，我開始思考著去做這件事和我的書寫計畫之間的關係。

《九個故事》裡的「我」在故事的開頭到中段，一直都是一個愛待在前輩身旁聽故事的靈魂，但是故事聽著聽著，對於人的世界漸漸有了自己的看法和情緒，於是有了「想」成為人的念頭，於是在第七個故事時，「我」成為了一個「人」。好的，如果人生等同於旅行，就像很多寓言故事喜歡用的比喻一樣，而當現在的我從原本完全不知道遍路的事，到知道了，再到主動去了解更多，再到以玩的方式去那裡轉了一圈，再到自己真的想去，願意存一筆錢、辭掉工作也想要去做做看時，如同草原的靈魂為何願意降生於世界成為人的模型就成立了。而且它們同樣具有明明是早就知道會很辛苦，但是還是想要去看看的特質。

當我發現自己對於四國遍路的想法和《九個故事》的概念有點相似時，更加強了我想要去走看看的念頭，我一向喜歡走路(但討厭爬山和樓梯)，而且我總覺得走路時靈感總是比較清楚，因為會很有機會和內心的自己對話，如果內心的自己真的像是一個小跳舞人的話，那步行時的思考就像是讓小跳舞人可以有機會好好舞動它的身體一樣和我交流。

於是，在決定把這個遍路計畫付諸實行之後，我開始想像遍路旅行會像是我的習作練習，就像是我們小學時的那種國語習作和數學習做一樣，在你學會了這個章節之後，會需要去做做習作本上相似或從課文衍生出來的練習題，以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懂了，而四國遍路對我而言，就像是這樣的習作本。

在出發之前，我其實沒有信心自己這次能不能把習作做好，但是我還是先試著把這一篇文章給先寫出來，藉由整理自己經過書寫經驗而更清晰的意念，讓自己知道原本在未出發前的自己，是以整樣的心情期待著這次的旅行，希望旅行中的我，就算腳很痠，身體很累，但是還能記得自己當初是以怎樣的心情想要完成這件事。就好比「第七個故事」的「我」的初心，不曉得在「第九個故事」裡的我是不是記得起來呢？如果有想起些什麼，哪怕是只有一點點，那我和我的小跳舞人是不是可以一起努力地完成心願呢？或許九個故事的結局所說的進行中的未來式，指的是一分為二的路徑，吉哥會有他的旅程，而我也是。



2009/3/28  本文寫於出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