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4,2007
第四個故事13
知道了小菊喜歡大樹,對阿克來說是個打擊。
他一直以為小菊對他那麼好,那自己應該是她心中不可取代的第一人。除了他以外,他不曾見過有任何人讓小菊這樣關心過,但沒有想到其實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小菊的那顆心,已被大樹佔據,而自己只不過是她的弟弟而已。
她不喜歡他的提議,並不是因為她捨不得和他分開,而是因為她正在生大樹哥的氣,怪大樹連一封信也沒有寄來而已。
阿克是家中的獨子,他一直以來都把大樹當作大哥一般看待,可是為了小菊,他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不如他。
此時,阿克的心裡已把跟阿松叔叔學醫的事拋在一旁,對於草藥的悸動情感也不再重要。心裡不斷出現的畫面,只是大樹握著小菊的手的那一幕,還有剛剛小菊意興闌珊的神情。儘管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但卻怎麼也揮不掉。
他懷著心事把今天的工作做完,梳洗完,上了床後,卻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那兩幅景象仍在腦海裡重覆播放。
就這樣過了兩三天,他失魂落魄的樣子被阿松注意到了。阿松趁沒有病人時,走到飯館的櫃台旁,「阿克!」叫了阿克一聲。
阿克被阿松叔叔的叫聲嚇了一跳。
「啊,是阿松叔叔啊!有什麼事嗎?」阿克趕緊回神,假裝在忙著擦桌子。
「小伙子,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沒什麼特別的事啊,阿松叔叔。」阿克露出那招牌地待客微笑。
「關於那件事情,你考慮的怎麼樣了。」阿松大概看出阿克的心思,但還是想讓阿克早點面對這個問題。
「啊,那件事啊……,阿松叔叔,可不可以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再好好想想的。」阿克這才回神,他還有一個重要的問題還沒有想清楚。
「好啊,就依你說的,只是我頂多再待一天,就該走了。如果你有什麼決定,就早點讓我知道吧。」阿松微笑地和阿克說,便回到他的攤子那兒去了。其實阿松並沒有急著趕去哪裡的必要,只是他必需讓阿克早點面對問題,並且做個決定。
第四個故事12
阿克聽到阿松的提議後,心裡有一種莫名的興奮。他想著,如果自己跟著阿松叔叔學習,他或許就會知道為什麼自己會對觸碰草藥一事感到無比滿足的原因了,這幾天他一直陷入這樣的情緒裡,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解釋自己為何有此感受。
如果他不跟阿松叔叔走,那麼接下來的日子就和今天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一天又過一天,都是差不多的日子,每天打掃、招呼客人,如此而已,好像也沒有什麼意思。
他再想起以往在這裡的生活,大樹哥帶領著大家一起玩,後來大樹哥為了追求他想做的事,而離開這裡以後,大家就像一團散沙一樣,聚會也沒有人約,大樹下大家再也湊不齊了,繼續留在這裡好像也就是這樣。
如果自己像大樹哥一樣,也為尋找點什麼出去闖闖,不一定也很有意思。……
他想了很久,心裡一直很激動,他想乾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試一試再說,反正阿松叔叔說最多花三年,他就可以學成了。他希望有人可以支持他的想法,於是他決定先去和小菊說,如果小菊也覺得不錯,那再去和父母提提看。
於是,隔天下午,他招呼完用午餐的客人後,便到小菊家前,小菊正在整理新到的布料。
小菊看到阿克到店裡來,便給阿克倒了一杯茶。
「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和我說。」小菊一看阿克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有事想商量。
「嗯,是有點事,想和妳說說。」阿克的心裡仍然按捺不住興奮。
於是阿克便把阿松叔叔到飯館住下以後的所有事情都告訴小菊,但是小菊聽了以後,好像沒有阿克想像的那麼開心,反而好像有些不開心的樣子。
「怎麼了?小菊,你不覺得這些事很有意思嗎?」阿克發現小菊好像不怎麼感興趣。
「唉……。」小菊嘆了一口氣,才接著說。「你們每個都是一樣。」
「誰和誰都一樣啊?妳在說什麼,我聽不懂。」阿克覺得一頭霧水,不曉得小菊在說些什麼。
「我是說你和大樹都是一樣,看到喜歡的東西就這麼高興,然後就把我丟在一邊……。」
「小菊,我真的不明白耶,這和大樹有什麼關係?」雖然阿克明白他有點兒想效法大樹哥,但是聽小菊口中提到大樹的名字,他就不太開心,心中也閃過那天下午大樹要走前的聚會之後,大樹握著小菊的手那一幕。
「大樹以前也是,講到他喜歡的事時,就會眉飛色舞,和你現在的表情真是一模一樣,最後還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裡,自己就這樣走了,……他還說好了去了首都之後要寫信給我,現在都過了好多個月了,卻什麼都沒有。」小菊嘟著嘴在生氣,這種樣子就像是在和情人賭氣一樣,這是阿克從來沒有見過的小菊。
「唷!」阿克似乎懂了,原來小菊喜歡的是大樹。「原來是這樣啊。」他心裡想著,這大概就是為什麼大樹走了之後,小菊好像就變得有點不一樣的原因。
「但是,小菊啊!你怎麼可以拿我和大樹哥比呢?」阿克本想一口氣把自己的心意說出來的,但又覺得說不出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阿克乾脆轉移話題。「先別說這個了,最近廣場那裡都有表演耶,我們今天晚上一起去看好不好?妳就別生氣了。」
雖然他試著要緩和氣氛,但是他的心裡卻覺得難受,原來他喜歡的小菊其實已有心上人了,而且那個人是自己一直尊敬的大樹哥。
「不行,今天我得看店,改天吧!你的店裡好像有客人唷!你快回去吧。」小菊站在看得到飯館的位置,有兩位客人正走進飯館裡,所以她要阿克趕快回去。不過,此時的阿克卻覺得小菊只是想打發他走而已。
第四個故事11
自從大祭司、正平前輩和我要以吉哥為實驗之後,我便一直想是什麼樣的事情可以促使吉哥找回以前的自己,對以前在草原時的他,我其實並不了解,只對明四郎和蘇里的事情比較清楚。
「前輩,你們覺得就從草藥著手怎麼樣?記得吉哥在明四郎時代,似乎就對醫學特別靈敏,如果我們幫他牽這條線,不一定會有機會唷!」我從我所認識的吉哥中找到這條線索。
「是啊,這倒是一個可以考慮的方法,吉哥以前在草原時,就很喜歡到處去找新的好能量,對這種事情他真的是很有天份唷!」正平前輩也附和著。
「嗯,我來看一下。」大祭司注意了一下人間。
「有了,有了,或許真的是一個好機會唷!」大祭司指著下面,有點興奮地說著。「你們看,在吉哥住的城市附近,大概隔三個城的地方,有一位長老正在那裡行醫耶,這種機會真是不容易。」
我們也看了一下,真的有一位長老在那裡,「我們趕快給他打個信號吧!讓他繞到吉哥那裡去走一趟。」正平前輩這時真的是精神來了。
「嗯,這樣還不夠,還得加點催化劑才行。」
大祭司想了個辦法,他想把大樹去首都的事情加快一點,最好在長老趕到吉哥那之前就先發生。因為他知道就吉哥的個性來說,現在要他當先鋒,做出和同伴不一樣的事情,他是一點也不會願意的。
「只是這個催化劑是個險棋。」大祭司說。
「怎麼說?」我似乎還沒有看懂這整盤棋。
「大樹如果可以追尋他自己想做的事,一定會在無形之中給了阿克很大的鼓舞。只是你沒發現嗎?阿克喜歡小菊,小菊又喜歡大樹,現在阿克還不知道小菊喜歡大樹,但如果阿克知道了,那對他來說,必定是個很大的考驗,到底是要選擇自己心裡曾經深深在意,但現在還不明白的事呢?還是要選擇自己現在喜歡的人呢?」大祭司試著分析給我聽。
「大祭司前輩,你說的沒錯。」我想他說的是。
「但是你明白嗎?這就是所謂的人生,人就是在面對這麼多選擇,沒有人可以精算出這個選擇之後真正的得失。我們已經把機會帶到他的眼前,如果他還是不願意抓住,那我們也沒有辦法勉強他的。」正平前輩很坦然地說。
第四個故事10
接連著幾天,阿克像是著了迷似的,只要一有空,就去找阿松。
阿松在飯館的前面擺了一個小攤子,還和飯館借了桌椅,好讓來看病的人可以坐著休息。阿松還在攤子的旁邊,起了一個小爐子,有必要的話,他也會現場幫忙煎點藥,阿克有時會幫忙看個火。
阿克其實對於烹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經驗,家裡的伙食堂是由爸爸和別的師傅來做,他大多是負責招呼客人和打掃;但是他在幫阿松煎藥時,卻像是個很有經驗的人,只要聞著飄散出來的氣味,就可以知道藥好了沒有。
「小伙子,看來你很有這方面的天賦唷!」有一天阿松坐在飯館前,一邊搧著扇子,一邊和阿克聊天。
「不管是識藥和煮藥,你都馬上就可以上手;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以前有學過,又是和誰學的?」阿松對阿克為何有這些熟練度感到好奇。
「阿松叔叔,您過獎了,我從來沒有碰過這些東西,您箱子裡的那麼多東西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見到呢!」阿克有點不好意思。
阿克也覺得很奇怪,以前不管看到什麼樣的客人,就算臉是笑的,但其實只是一種他很擅長的表面工夫;但是在看到草藥大夫阿松叔叔,卻無法假惺惺地面對他,心裡一直有股未知的力量不斷地冒出來,但是他自己也無法解釋那是什麼。
他只知道,叔叔帶來的這些藥,對他來說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儘管只是用手觸碰著它們,就會讓自己覺得安定又踏實,那是他從來沒有過的經驗。
阿松沉吟了一下,便對阿克說:「小伙子,我有個提議。」
「什麼事?阿松叔叔。」阿克問他。
「我這幾十年在外頭闖蕩,你是我第一個見到對藥理有如此敏銳天賦的人,我想和你打個商量。如果你也願意,我可以把我會的所有事都教給你,只是你必需配合我提出的要求。」
「什麼樣的要求呢?」阿克被阿松叔叔這麼一說,覺得有點興奮,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天賦。
「你必需花幾年的時間,跟著我一起走,跟著我一起去採藥、製藥,還有四處去幫人家看病。」
「這……。」阿松叔叔提出的要求雖然並不過份,但是卻是阿克從來沒有想過的事,他一直以為他的一生就是待在這條商店街,繼承這家飯館就是了。去外頭流浪,再學習一門新的事物,又會是怎麼一回事呢?
「小伙子,我曉得這件事對你來說,或許你從來沒有考慮過,但是你想想,你又不是去了就不再回來,更何況你也不用像我一樣選擇到處流浪。等你學成之後,你就可以回到這裡,經營飯館之外,也可以幫幫有需要的人啊!」阿松接著說。
「我只是不想你這樣的天才被浪費了。如果可以的話,趁你的爸爸、媽媽現在還能工作時,先跟著我去學點東西,對你來說,頂多只要三年,應該就可以全部學成,那時候你既可以施展你的天賦,又可以盡你的孝心,守住家業,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阿松一直積極地在說服阿克。
「阿松叔叔,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是這個計畫對我來說有點突然,可不可以讓我考慮考慮。」阿克其實心動了,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這麼做,所以要阿松再讓他想一想。
「這是當然的,如果你也同意,就和你的爸爸媽媽商量看看,我還有幾天才會離開,等我要走之前,你都可以答覆我。」阿松爽快地回答。
第四個故事9
有一天,飯館來了一位客人,他提著一個很大的箱子,阿克見著他以後,便馬上走過去,接過他的行李。
客人準備要在這裡住個十天,阿克就趕快幫他準備房間。
等阿克確定房間整理好,他便提著客人的行李,帶著客人到他的房間去。等到了房間,客人便和阿克說。「接下來的日子,可能要麻煩你照顧了,請多多指教。」接著便向阿克點了個頭。
這位客人看起來和別的客人不太一樣,氣質和談吐都很優雅,這不得不讓阿克感到好奇,不曉得這位客人到底是做什麼的,又為什麼要來這個商店街住那麼久。
「別這麼說,這是我應該做的事。」阿克把客人的大箱子放在桌上後,便轉過身面向客人,好好回答他。
這位客人接著和阿克介紹自己,他說他的名字叫做阿松,是個行走四方的大夫,箱子裡都是他的草藥和擺攤的工具。接下來幾天,他會在這條商店街上擺個攤子,為這裡的民眾看病。
「原來是草藥大夫啊!」阿克點點頭。
商店街上是有一位大夫,只是這位大夫給人開的藥都是粉末狀的東西,雖然他說那都是自然的東西做成的,但是到底是什麼東西,沒有人真的知道,每個人生病時都去找那位大夫,大夫診完病就去一個小房間裡磨粉,然後交給患者帶回去。那些粉末有時候有效,有時候就沒什麼特別的效果,但是因為街上就這麼一位大夫,所以大家只好去看他。
倒是草藥大夫,阿克以前從沒見過,小時候還彷彿有聽大人說過,在某個地方會有到處旅行的草藥大夫幫人看病,但現在已沒再聽人談起過。沒想到今天會有這樣一位草藥大夫,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你要不要看看我這次帶了些什麼好東西?」阿松把他的大箱子打開,裡頭有一陣清香味飄出來,這個大箱子裡分了好多個小格子,每一個格子裡放著不同的東西,有的像是曬乾的草、有的則是曬乾的小果實。
阿克的眼睛像是發亮了一樣,對箱子裡的東西很著迷似的。
「我可以摸摸看嗎?我不會把它弄亂的。」阿克問著阿松。這種舉動連阿克自己都感到驚訝,他雖然很習慣於討好客人,會假裝很熱衷客人談論的事,但是這一次他真的對這些東西有感覺,很想去親近那箱子裡的東西。
「嗯,可以啊!」阿松笑著說。
阿克果真開始摸起箱子裡的草藥,只是摸一摸還不夠,他還隨便揀了其中一種,把它放在手心上,拿到鼻前聞一聞。
「這個味道很棒,它有什麼功能呢?」阿克抬起頭問阿松。
「這個是消炎最好的藥,你喜歡它的香味嗎?來來,我給你一些新鮮的,還沒有曬乾,味道更好。」阿松轉身去打開他的另一個貼身布包,裡頭有一個紙袋裡放著很多綠葉,他拿了其中一片遞給阿克。
阿克接過那片綠葉,也試著聞它的味道,果然比乾的更為清香。阿克感覺到他的心裡有點小小的激動,他也不曉得自己怎麼了。
「小伙子,你好像很喜歡這個香味吧!如果你不嫌棄,那片葉子就送給你,就算放個十天八天,那個味道也不會退去的。」阿松把這片葉子送給他。
「可以嗎?真的太謝謝你了。」阿克不明白為什麼他會為得到這片葉子而那麼開心,一直以來,就算客人給他加倍的小費,他也拿得不痛不癢。
「我還要在這裡叨擾很多天,如果您也對草藥有興趣,那我們可以再聊。」
「嗯,謝謝您,我可以叫你阿松叔叔嗎?」阿克看這個阿松的年紀大概比自己的爸爸再小個幾歲。
「好啊!這樣也好。」阿松也開心地說。
阿克便拿著那片葉子,離開了阿松的房間。
第四個故事8
等到阿克到了那裡,才發現所有的人的表情好像都不怎麼輕鬆,和往常的氣氛很不一樣。
「怎麼了呢?大家怎麼看起來好像很嚴肅,發生了什麼事嗎?」阿克問著大家。
「大樹說,他要離開這裡了。」蔬菜店家的阿虎回答阿克。
「大樹要離開這裡?那要去哪裡?」阿克有點吃驚,一直以來,大樹就是他們的領袖,他說的話,大家都會聽,現在突然說要離開這裡了,那以後大家要怎麼辦?阿克一邊覺得疑惑,一邊拿出帶來的酥餅,分給大家吃。
「阿克,我剛和大家說過了。事情是這樣子的,一直以來,我都很想走武術這條路,但是若要認真鑽研,只待在這裡的道館是不行的,道館裡的師傅說要幫我介紹到首都裡的中心,那裡有更好的研修場所和互相討教的同學,所以不管怎麼樣,我想讓自己去試試看。」
「嗯!」聽到大樹這麼說,阿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那你家裡人怎麼說呢?大樹哥。」
「我的爸爸媽媽沒有什麼意見,畢竟我家的店交給我哥哥就可以了,師傅也和我爸爸媽媽說我很有機會的,只是錢的問題比較麻煩,在首都裡的生活不比這裡,什麼都很貴,他們沒有辦法完全負擔我在那裡的生活。」大樹接著說。「不過沒有關係,我想過了,到了首都裡,我可以自己找點小工來做,應該可以過得去的。」
阿克看著眼裡炯炯有神的大樹哥,心裡的某個部分像是被挑起了一樣,雖然自己不想承認那樣的大樹哥真帥,但是卻無法漠視大樹那熱情的眼神。
不過,他同時注意到,小菊好像心情很不好似的。小菊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不希望大樹離開。
大家又在那裡繼續閒聊了一會,主題多半是圍繞在大樹到了首都以後的生活會如何之類的。大家都說像大樹這樣的人,一定不會有問題的,以後可要贏個武術大獎回來才行。
大家散會後,大樹又把小菊留下來,和她私下地說了些什麼。大樹最後握住小菊的手,而小菊像是快要哭了一樣的哀傷。阿克看到了這一幕,心裡有一絲絲不愉快的痛感。
大樹就這樣離開了商店街。而那天之後的小菊也似乎有了些微妙的改變,她還是和往常一樣幫忙家裡的事,偶而也會來找阿克聊天,只是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坦率,她的心裡似乎總是懸著什麼事,常不由自主地就發起呆來了。
第四個故事7
這時的吉哥已經十六歲,他的名字叫阿克,生長在熱鬧的商店街上,家裡則是經營飯館,他的爸爸媽媽每天總是很忙碌,不停地招呼客人,飯館還有提供客人住宿,所以常常得忙到半夜才能休息。
阿克從小就得在店裡幫忙,有的時候得去給客人點菜,有時得幫客人提行李。但是因為他年紀小,反應看起來卻很快,嘴巴也很甜,所以老是能討客人的歡心,也常會從客人那裡得到些糖果或是小費;爸爸因此更愛把阿克留在店裡,老是在別人面前誇自己的兒子,說以後這家店就要交給他了。
阿克對於爸爸的期待,並沒有特別的喜歡或不喜歡,好像事情就只是這樣一樣,不過,老是可以拿到糖果,讓他覺得很開心,比起街上的其他鄰居朋友們來說,他就像是一個富有的人一樣,口袋裡總是有吃不完的糖,而且也有零用錢去買自己喜歡東西。阿克總是很大方,每當有客人給他新的禮物,他便拿去和他的朋友分享,而朋友們也老是開玩笑般地愛稱呼他為「小老闆」,說他長大以後什麼事都不用愁,只要好好繼承家裡的飯館就好了。
阿克的心中有個小祕密,就是他有個喜歡的女孩,叫作小菊。小菊比阿克大三歲,是飯館斜對面布店家的女兒。
住在這條街的孩子們,總是玩在一起。有一位外號叫大樹的,算是他們的領袖,這位大樹比阿克大五歲,是米店家的么兒。每次只要大樹在街上高聲一呼,所有商店街裡的孩子們,就會跑到米店旁的一塊小空地集合,那裡有一顆很大的榕樹,大樹總會說一聲:「待會大樹下見。」這可能就是為什麼大樹會叫大樹的原因了。
阿克在小的時候個子很小,但是長得非常可愛,那個時候他還沒辦法幫忙家裡,每天只是在飯館門口坐著發呆;於是,他便很喜歡大樹召集大家集合的時候,每次大樹一叫,他就興奮地往大樹下那裡奔去。只是,個子小、年紀也小的他,老是在那裡被欺負,有些孩子覺得阿克只是個跟屁蟲,什麼事都不懂,還要硬來這裡做什麼,便不怎麼愛和他玩,也不愛理他,只有小菊例外。
經營旅館的爸爸和經營布店的爸爸,是好朋友,兩家的關係很好,常常在對方家裡走動。如果布店媽媽接受了客人的預約,必需趕製衣服而無法煮飯時,布店爸爸就會帶著小菊去飯館的廚房裡去吃飯。所以對小菊來說,阿克就像是自己的弟弟一樣,有時候飯館很忙,飯館媽媽沒空帶阿克,小菊就會去飯館裡陪阿克玩。
等到阿克可以去參加大樹聚會時,雖然常被其他大孩子排擠,但是他知道他總是會有小菊可以依靠,便覺得很安心,就算是老是被人家欺負,他也不會害怕。
漸漸地,當阿克越來越大時,他對小菊的依賴,就轉變為情愫,他不再覺得小菊只是他的姐姐,而是一個喜歡的人。只是他並沒有把這件事和小菊說,因為現在小菊一直都在他身邊,沒有什麼說的必要。也因為他的年齡俱增,他早已正式成為大樹聚會的一員,除了小菊以外,他也交到很多好朋友,他總是大方地和朋友們分享他從客人那裡得到的東西,更讓他成為受歡迎的成員。
有一天,大樹又召集了大家到大樹下聚會,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報告。
阿克正忙著打掃客房,等他把手邊的事情忙完,他才拿著剛剛客人送他的酥餅,趕到大樹下去。
第四個故事6
我們一直在海角觀望著人間,也一直看著吉哥成為人、離開人間、再成為人、再離開人間……,吉哥的力量一直無法提升,反而逐漸地在下降,似乎沒有什麼事情真的被改善。
正平前輩和大祭司對這一切都沒說什麼,他倆反而對其他願士更加積極,對於吉哥的流轉只是默默看著。
「兩位前輩,這樣下去真的好嗎?」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了。
每次都是這樣,願士剛下去的時候,勇士們都會非常認真地注視著他們,給他們安排了很多機會,讓他們可以得到比較好的照顧,或者是可以好好地發展他們想做的事情,可是等願士們流轉了幾次以後,勇士們便變得沉默,似乎不再願意給他們加油一般了。
我在海角陪伴了很多勇士,幾乎都是這樣,這讓我真的很不明白,為什麼之前那麼熱絡,但是現在看起來卻非常冷淡呢?到底是哪裡不一樣呢?
「嗯,怎麼了?」正平前輩不覺得有什麼問題似的。
「我是說吉哥啊,我們一直不要管他,這樣好嗎?」我問。
「嗯?」正平前輩思考了一下。「不是我們不管他,而是現在的他已經無法感覺到我們了。」
「那要怎麼樣他才有辦法發現我們呢?」我急著問。
「他必需體驗了人生,親嘗了那種苦味,自己開始真心想要掙脫這一切:唯有到了那個時候,當我們給他力量時,他才有可能漸漸地感覺到我們。在此之前,是很難的;我們現在不是不管,只是在等待而已。」
「那難道我們不能試著給吉哥一些機會嗎?比如說幫他安排一些可能,讓他想起以前自己在意的事,就算是想不起草原也沒有關係,如果可以想到明四郎或者是蘇里時候的他就好了,不一定這樣的話,他就會有機會想起原本的自己,而感覺到我們了。」我積極地說著。
「嗯……」正平前輩像是在考慮著什麼一樣。
「不如這樣吧,我們一起拿吉哥來做個實驗,這實驗要怎麼計畫就由你來想。」大祭司望著我說。
「我嗎?」我不太理解大祭司的意思。
「是啊,就是你,既然你那麼想為吉哥做點什麼,那麼就請你來拿主意吧。我和正平前輩也會盡力協助你的,你說這樣好不好,前輩?」大祭司問著正平前輩。
「這是一個好主意,我明白你的意思,那我們就這麼做吧!」正平前輩似乎贊成大祭司的作法,只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好像只有我不懂。
「大祭司前輩,你可不可以再說明清楚一點,你說我來替這個實驗拿主意,那我該怎麼做呢?」我只好再和大祭司前輩問清楚。
「嗯,就如你剛剛說的,你希望可以提醒吉哥想到原來的自己,讓他發現以前的他所在意的事,那麼我們就幫他安排一個好機會吧!只是,這一個機會裡頭是什麼事,就由你來想,你覺得什麼事情可以促使吉哥想起從前,由你來拿主意;其他的事情就交給我和正平前輩來安排。」大祭司試著解釋給我聽。
「這樣啊。」我有點明白前輩們說的實驗是什麼。
「既然這是你一直在意的事,我們就一起做做看,雖然我覺得現在這麼做或許不能有什麼很好的效果,但是如果因此而有什麼改變的話,那也是不錯的啊!我們就這麼做吧!」正平前輩同意地說。
「嗯,那實驗是不是從現在就開始了。」我問。
「那當然。」大祭司爽快地說,我的心情也因此振奮了起來。
第四個故事5
吉哥到處打聽那對夫妻的去向,終於在另外一個平行於人間的空間裡,找到那位太太。太太的靈體還是處在哀傷的狀態,但看起來比蘇里第一次因為救阿徹而見到時要好一些,感覺平靜許多。
太太有認出他了,當他向她靠近時,她像是和他鞠了一個躬似的行禮。
吉哥也和她回了禮。
「真的非常謝謝你。」太太和吉哥道謝。
「您快別這麼說。」吉哥回答。
「應該的,要不是因為你,我現在可能沒有辦法這樣子過,因為得到你賜予我的力量,我哀傷的心才能稍微平靜。」
「這樣嗎?」吉哥終於有點欣慰,便又到處張望了起來,想說她的丈夫是不是在附近。
「您不用找了,他不在這裡的。」太太明白他想找她的丈夫。
「那麼他在哪裡,請你告訴我,我好去看看他。」吉哥很認真地問這位太太。
「請你不要去找他了。」太太似乎不願意吉哥去找他的丈夫。
「夫人,怎麼了呢?」吉哥好奇地問,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他現在所處的地方,離這裡很遠,還要往下好幾段大梯階才會到啊!那裡不是什麼好地方,在那裡的靈體都很恐怖,會不斷地哀豪、慘叫,很嚇人的,我曾經下去看過他一次,就再也不願意去了。」太太像是哭了一般,激動地說著。
「他原本就是一個脾氣不好的人,會離開原本的工作,也是因為和別人處不來,而做了不該做的事,我本來以為他只是心裡很苦;但自從我們一家三口出事之後,我才有機會看到他的真面目,原來他所隱藏的忿怒和恨意竟是如此巨大。還好那時候你幫忙那位阿徹,讓我的丈夫可以暫時鬆手,不然後果真的會不堪設想。而他現在會到那裡,應該也是自然的事吧!連自己都分不清楚的恨意,是要如何宣洩呢?他每天只能在那裡不斷地轉動他的痛苦、不停地暴跳、不停地大叫,好讓自己可以勉強過下去!」太太把他先生的情況說給吉哥聽。「大人,你是我的恩人,就讓我求你一句。不要下去了,早點回去你該去的地方吧!你下去一趟,只會花掉你更多的力氣而已。」太太一直勸著吉哥。
此時的吉哥,情緒非常複雜,知道了那麼多事,反而讓他不曉得該怎麼辦好。既然這位太太那麼不希望他去,那他就不去罷了。
吉哥此時讓他的靈魂放鬆,飄到他現在的歸屬,仍然是個小海角,但是比起之前的,又低了點、暗了一點。
但來到小海角的吉哥,顯得有點憂鬱,他想要試著搞清楚這一切的一切,但吉哥連止是釐清現狀的力氣都不夠,他仍然覺得很累,而且阿徹不理他的事讓他覺得很難過,更何況那一家三口的丈夫似乎被強烈的痛苦煎熬著。
怎麼會這樣呢?那自己到底又做了什麼?
變成明四郎以前的草原記憶,此時對吉哥來說,早就變得模模糊糊;而在明四郎時代產生的傷口,雖然還沒有復原,但吉哥卻已無法發現傷口在哪裡,只能背負著痛苦。而現在他最關心的事,就只是那些難以言喻的勞累、阿徹對他的視而不見、以及得知丈夫仍然忍受著無止盡的折磨。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心事像是個電風扇一樣,快速地旋轉著。這種速度形成一種力量,讓吉哥無法再在小海角待下去了,他只好縱身在往人海裡跳。
* * *
就這樣,在明四郎和蘇里之後,吉哥又流轉了好幾世。
他當過部落的酋長、畫坊的工筆師傅、英勇的騎士、貴族夫人……,以人間的標準來說,他都一直維持著好人的精神,沒有出什麼差錯。
只是,他的靈魂,再也無法達到之前的光彩,每流轉一次,就多添一層灰。也就是說,他的心裡累積了越來越多的垃圾,他的個性越來越悶,對於許多事情的態度,再也沒有剛下去時的那種天真和熱情,只想過著該怎樣就怎樣的日子,如果不會為他的日子添什麼特別的麻煩,那樣就足夠了。
第四個故事4
吉哥的靈魂從蘇里的身體抽離,變得很虛弱,他花了太多的力氣在為阿徹等人念咒,並且在念咒時把強力的意念都釋放,希望阿徹和那一家三口可以平息心裡的痛苦。
只是,懷有怨恨的靈體不是那麼容易安息的,蘇里這麼做是會讓他們好過一點,卻無法改變事實,但蘇里卻執著於此。
蘇里的靈魂先去尋找阿徹,但阿徹的靈魂不在小海角,而在一個平行於人間的另一個空間裡,那個地方看起來很陰暗,沒有白天,只有黃昏或是清晨的天色,老是灰濛濛的。那裡的能量體也是一樣,無精打采地各自瑟縮一角。
吉哥在一個像是山角邊的地方,發現了阿徹。吉哥向他接近,但阿徹卻像是沒有看到他一樣。
吉哥試著和他打招呼。「阿徹,阿徹,我是蘇里!」
阿徹似乎注意到他了,但是周遭的氣氛卻像是突然凍僵了一樣,濃濃的憂傷感包圍著阿徹。阿徹看到蘇里,並沒有表現出開心的樣子,而是不斷地後退,然後逃跑了。
蘇里看到阿徹跑走,雖然很想一路追上,但沒有多久他就發現他的力量不夠,跑不快,根本追不到他。他開始考慮,是不是還要再花力氣去看看那一家三口現在的處境。
「阿徹為什麼過得那麼差?那一家三口現在又在哪裡呢?」吉哥看到阿徹,覺得很難過,為什麼他做了那麼多,阿徹看起來還是那麼痛苦,而且似乎一點也不想見著自己似的。
吉哥不甘心,決定還是再去找找那一家三口。
他在和阿徹的同一個空間,看到了那個小嬰兒,那個孩子的靈體坐在像是一座院子的大門,一直在問路過的靈體要不要帶他走。所以當吉哥到他的身邊時,那孩子也求吉哥,請他幫幫忙,而且一把拉住吉哥。
「小朋友,我不能帶你走唷!」吉哥本來以為是那孩子認出他了,但其實並沒有,或許只是吉哥身上的光彩,比起那裡的其他靈體是更為明亮而已。
嬰兒沒有堅持,就讓吉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