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4,2009
轉-28
這個決定很大膽,我自己是這麼認為的。對我來說,要我不在意「我」地去爽快過日子,我還真的有點擔心,可是我想如果不放手讓自己隨意地去試試看的話,一直扭扭捏捏下去,可能什麼事也做不了。
而且我很喜歡這個想法,當我在河邊打轉的時候,這只是個靈光乍現,原本只是一絲絲突然轉出來的念頭,但是當我感受到它時,我就被這個想法給吸引了,我把這個念頭從那堆雜七雜八的思緒裡抽出來,讓它能得到一個良好的位子好在我的內在轉動著,我讓它當主角獨自地轉了一會兒,沒想到轉動這個念頭讓我的全身充滿光彩。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是這個光彩是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非常實在,而且當光明展現時,我也跟著覺得輕鬆有活力,我很喜歡這樣的感受,所以雖然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我也欣然接受了。我讓自己在這種情緒中去想像各種情況,我明白了要是照我的老樣子下去,我還是會漸漸忘了自己,與其這樣,不如爽快地過著當人的日子吧。
抱持著這樣的心情站在河邊觀望時,似乎比較有個準兒了。我希望可以投身在一個有趣的時代,那最好是一個急流的時代,我希望可以在那個時代當中,得到更多的衝擊和刺激。可以以人的身份,好好地當一個人。
……
內在的自己有了變化之後,投入為人時真的會有一些不同,至少我的靈魂變得放鬆不少,成為人之後,我的個性也變得開朗了。我擁有一種樂觀的秉賦,也喜歡學習,我的樂於學習並沒有特別的目的,只是單純地想要知道而已,如果可能,我想要盡情地認識這個世界;這不只是一種知識的學習,還是一種生活技能的學習,愛情的學習,飲酒作樂的學習,苦難的學習…,或許我該說成是一種積極地體驗才對,我很樂於體驗各種人生的可能。
以前成為人的我,或許是因為太在意自己靈魂的聲音,以至於對於有沒有感受到它而覺得患得患失;雖然在當人的時候,我並不會把這件事情記得那麼清楚,但是個性裡面自然而然會有這種情節存在,聽到它的聲音的時候,就想跟著那個聲音走,聽不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就會變得很沒有安全感。而在面對他人的意見和自己內在的聲音不同時,就會變得很為難,只能任憑這些聲音在心裡角力。
不過,這次的我有些不同了,並不是真的不再在意它了,只是我主動地讓身邊充滿各種聲音,如果在這麼多的聲音中,我剛好感受到了靈魂傳來的聲音,我一定以它為優先,除此之外,我想要做什麼就做什麼。
我承認這樣過日子真的很爽快,而且在人間的生活也變得好玩很多,河裡的世界雖然還是有一些原則和規矩存在,且在不同輩子裡這些規則居然可以天差地遠,但是只要剛開始先搞清楚這些規定,然後掌握住大方向,接下來其實也就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問題,更何況比起之前我的拘謹,現在的我也只是放鬆了一些,和那些真的很放得開的人相較之下,我一點都算不過分。
可是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當我看到那些比我更放得開的人,我就會很嚮往,想說原來還可以更怎樣一點,再誇張一點好像會更帥氣,可以那樣活著也不錯啊。於是,我的人生就越來越有豪氣了。
對開朗的欽慕像是一種癮一樣,嚐到了甜頭之後就想再多吃一點,於是自己也越來越往那兒走去。我那輩子死了,離開了時間的河之後,就對那樣的人生非常流戀,如果可以再來個幾次該有多好。那就再來吧!剛離開河裡不久,我就急著找定目標,毫不遲疑地跳下去,又成為人了。
像是這樣來來往往了幾次,一開始真是樂此不疲,但是漸漸地就有種為了這麼做而去做的感覺,到了後來,則是一點想法也沒有地就滾下去了。
我的意思是剛開始的我其實想要不那麼被自己靈魂裡的聲音牽制,所以就放下那個聲音,隨意地去過自己想過的人生;但是漸漸地,我對於人生開始培養出自己的喜好,我希望我總是可以靠某些東西近一點,或者試圖去追求,好讓自己變成某種自己喜歡的樣子;而在那段時間裡,我本來還能聽見自己,但是後來僅能在自己同意自己所做的事的時候聽到自己了,不過再久一點,我已經對自己的內在沒有太多的感覺了。
於是在那之後,每當我離開了時間的河,「我」就沒有辦法再控制好自己的軌道,哪裡可以吸引我,我就往哪裡去;而且只要一失去身體,我就會變得很焦慮,陷入完全的恐懼當中,巴不得哪裡有個地方可以接納我,讓我有個身體可以用,不管是成為誰都無所謂,只要能夠再進入時間的河裡得到個身體,就算不是當人也可以。
……
可能正是因為覺得成為誰都可以,只要有身體就好,所以那個時候的我還真是有機會經歷了各種形式的人生,或,不是人的各種生命,運氣好一點會好吃好住,糟一點的話就得非常辛苦地討生活,或者沒活個幾年就被宰了。
活著的時候,我根本也不會記得那麼多,只能面對眼前的日子,也是有想要多想一點的時候,但是想法都很侷限,靈魂是什麼,自己是什麼,我是什麼,這對我而言根本都不會是問題,因為從來也沒有想過。就算被人問起這件事,我也會覺得這沒有什麼好考慮的,我就只是我而已啊。
雖然那個時候自己沒有意識到,可是那幾世的自己總是過得虛虛的,就算是衣食無虞,也沒有辦法很開心。那個曾經追求爽快地過日子的我,這時也看不到了,世界上還是有很多事情可以讓自己得到歡愉,但我也沒有太多的動力去追求那些了。有時我會做些大家都做的事,儘量活著和大家差不多;有的時候我會什麼都不想做,反正少個麻煩也挺好。
你覺得這樣的我很無趣嗎?是的,你要說這時的我很無趣我也是同意的,可是我也不曉得我該如何讓自己變有趣,或者我還會反問說變有趣有比較好嗎?沒有吧,有趣能做什麼?如果你問這時候的我,可能會這樣回答你。
總之,到了後來,我成了個無趣但焦慮的靈魂,和普通平凡又無聊的人,我在這兩種狀態間擺盪,而且,大概也可以這麼說,我已經忘了我自己,對,我忘了「我」。比起我後來的那幾次,這次真的算是忘了很徹底了。
你大概可以從這裡接回故事的頭,也就是說我剛開始和你說我的故事,說到我漸漸可以想起「我」之前的那個我就是這個樣子。
…
呼…說了這麼大一堆,終於把我自己的事情和你交待了。從故事的開始到剛剛為止,我來幫你重點整理一下,簡單說的話大概是這個樣子:我漸漸地快要想起「我」,但是沒多久後又得重來,然後又漸漸地想起「我」,在河邊打轉了好長的時間,我又想起了更多一些的「我」,接著我遇見它──K君,在K君的幫助下,我想起了更多「我」,它帶我到一個更高的地方去,我也在那裡想起了最初的我和我忘了我之前的那個我,然後就又跳回到了現在。
我故意按照我自己記憶的段落來和你說故事,而不是選擇時間的脈絡。因為我想這樣比較能夠讓你明白我的感受,也比較容易明白人一離開時間的河之後的處境。如果是用時間一直線式的脈絡來說,你可能很容易就覺得理所當然;然而,離了河的世界雖然看起來一事無成,但並不是真的停滯了,當靈魂力強或是開始復甦之後,仍然會有很多變化在默默作用的。靈魂的本身的深沉,是河裡的人無法想像的,以為沒有並不代表真的沒有,當靈魂力提升之後,才能逐步地看到更多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