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3,2009

轉-26

當我進入時間的河,變成了人,擁有了一個身體之後,我才漸漸明白了我原先所無法想像的事。

 

首先是剛出生的時候,一開始總是要先慢慢適應這裡有手有腳的生活,要學習與人溝通,同時也要努力讓自己的身體成長,光是這些事情就足以讓我忙上好一會兒。等我漸漸懂得如何使用我的身體時,那時我雖然還可以聽到我靈魂傳來的聲音,但是比起這個,我所處的四周環境裡傳來的聲音顯得更大聲,人們對於各種事總是很有意見,你希望我這樣做,他希望我那樣做,那麼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呢,而且這是不是「我」所期望的呢?

 

剛剛成為人的我還可以堅定地往「我」的方向靠近,然而儘管是靠得近,但在這靠近的過程裡,也得努力地排除這些和那些聲音,才能夠靠得過去。

 

還在故鄉時的我對於力量是很敏感的,而對於具有意念的力量,也很容易去分辨,我很簡單地就可以知道任何一股靠近我的力量的份量,然後我會依我所感覺到的來做出我想要提供出去的反應。

 

 

但是在成為人以後,我覺得這一切變得不是那麼容易了,人的話語、表情、行動,甚至是人寫下的文字,畫的符號,都包涵了人要傳達的力量。而當我的靈魂被肉體覆蓋住之後,我的靈魂沒有辦法精準地去辨別對方力量的強度,只能依著對方有表達出來的部分去應對,我只能相信他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還有寫下來的東西。但是,這些是否就是對方真實的意思呢?

 

我原本以為是的。

 

在我剛開始變成人的時候,我雖然可以聽到自己的聲音,但同時也困擾於別人給我的任何指教,我想如果他是那麼覺得的,那麼他一定會有他的想法和經驗,我是不是該照著做看看。確實,在很多的情況下,聽從別人的意見替我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而且透過這樣的學習,我可以讓我的人生更為順暢。

 

但是事情並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簡單,有的時候,你告訴我該往左,他告訴我該往右,人們的意見不一致時,我就迷惑了。我既迷惑於那到底是往哪裡才對?也迷惑於如果無法確定對錯,那麼我想怎麼辦?我仍然想努力地知道自己怎麼想,可是成為人之後要面對的聲音實在好多,要一直聽得到自己的聲音,原來不是我以為的那麼簡單。

 

剛成為人的時候,對於人情世故感到很生澀,很容易讓自己處在為難的冏境,不過,那時候還挺勇敢地就是了,雖然覺得為難,只要我感覺到了自己的想法,就還是有勇氣向前走;如果大家都希望我這樣做,自己也覺得該這樣做,那樣的情況就會更衝動的前進。

 

是的,我衝動了,剛開始成為人的我,大概就是這樣的個性吧,心裡很希望自己可以為大家所接受,但是又很希望自己不要離「我」太遠,所以很容易顯得有點彆扭、有點冷漠、有點單純,但是又有執意的熱情。如果要以現在的我去談談剛成為人的那個我,我會覺得那時候的我可能有點不太好相處。

 

當然,這樣的我死去之後,並沒有辦法回到故鄉,主要的原因在於我的力氣不夠了,在時間的河裡打轉了一趟之後,我的靈魂力大概折損了一半,當我離開時間的河之後,我觀察著自己的力量,驚訝地發現了這個情況,沒想到當人會是這麼耗力的事。

 

還好我還感覺得到「我」,我仍能保持著我想要的軌道在離河的世界裡行動,不過,以前因為一直沒有身體,所以並不會感覺沒有身體的自己有什麼不對,以沒有身體的狀況到處晃而覺得自在無比更是理所當然的事。然而,這一次就不同了,這次的我有過了身體,於是離開身體之後就顯得很慌張,幾十年的人生足以讓我完完全全地習慣有手有腳的行動,雖然我仍能把握住自己的軌道,可是沒有身體真的很讓我惆悵不已,我懷念自己的身體,也懷念和我剛分離的家園,我讓自己保持在河邊打轉,想要儘可能地回顧我的河裡的舊地,也可以眺望一下我的親友們,以便看看他們在河裡們過得如何。

 

偶而我也會望著我原本故鄉的方向,我還記得我來自哪裡,我也還隱約記得我在故鄉時的模樣,還有那裡才能夠享受的快活,每次一想到故鄉,我都會禁不住地往那個方向打轉,可總是無功而返。

 

我看看失去了原本豐沛能量的自己,現在這個樣子真的是沒有力氣再回去了,我於是自問河裡的世界和故鄉,自己到底是對哪裡比較在意?……

 

我想回故鄉,但是目前力氣不夠,而且我當初要離開故鄉時所抱持的心願,我一點也沒有完成,我確實可以體會當人是很辛苦的,但是難道就只能這樣嗎?有沒有別的可能呢?我想我已經比較曉得當人是怎麼一回事了,那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有沒有辦法可以做什麼改變。……

 

接下來的打轉裡,我像是在開著自我檢討的大會,拿出上一輩子的例子不斷地去回想分析,然後做出自己覺得更好的解決方法。我想如果我待在河裡,就應該試著更融入大家一點,讓自己更像是個人,這樣或許可以生活得更順利,也可能更容易找到我想要改變的問題。

 

不過我必需坦白說,那時的我真的很天真,雖然我對於人經常忽視自己靈魂裡的聲音如此在意,但是該怎麼改變這個問題的解決方法,我其實完全沒有概念,我並不真的曉得該怎麼做。那時的我也有發現這個問題,但是我自己的解釋是,可能我真的對人還不夠了解,我應該再了解一點才行,於是我才會希望如果自己要再下去時,要活得更投入才行。

 

左想右想了一番,我的信心好像又恢復了一些,然後我又回到河邊張望了一番,找到了一個好機會就跳下去。

 

不過,再次去當人,一切又得重頭開始,嬰兒到幼兒的階段真是麻煩,什麼都得重新適應,可是那個時候的我,明明還非常記得自己原本想了些什麼,打算做什麼,不過因為還不太會控制自己的身體,所以什麼事都沒辦法做,等到漸漸地懂了人的事之後,靈魂的聲音反而沒有那麼清晰了。

 

因為這次我希望可以更讓自己融入於河裡的世界,於是對於大人教我的事情,我會以非常積極的態度去學習,但是當自己花了感情去認真了,就無法輕鬆地覺得一切無所謂,也無法隨心地抽離出來,此時的心裡已堆滿了好多要努力的心意和努力之後成果的期待,而這樣的心情卻成了我和我的靈魂之間的隔閡。

 

我還是可以聽到自己,可是比起這個,我更在意我的成就,我希望我周遭的人都可以肯定我,喜歡我,我覺得這是我可以證明我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一個指標。

 

可是,我並不曉得只要我開始依賴起他人的肯定,我就會離我自己越來越遠,因為那表示我開始只想聽到那樣的聲音,而其他的聲音就不再重要了,在這樣的情況下,自己的內在傳來的聲音也會變得微弱許多。

 

等我這次再死去時,我變得比上次更加恐慌,在意著人世的成就,使得我對於身體的眷戀更深,我根本不想死,也恐懼死亡;而這回我離開了河裡之後,我為自己打包了好多懊悔和可惜,我緊緊地抓住這些不想放棄,我覺得這都是我活著的證明,而這些東西也因此滲入我的靈魂裡,變成了我靈魂中的一部分。

   

Posted by odili0210 at 樂多Roodo! │09:30 │回應(0)引用(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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