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11,2009
轉-20
我沉浸在自己的過去裡,回顧著一件一件浮上心頭的往事,邊看邊驚訝著原來過去的我曾有著這麼不同的模樣。
比起之前要播放幾千幾萬次才能確認一件事,現在的我在整理自己時實在是明快了許多,如果用你的話來說,就像是大腦的組織能力和邏輯變好了一樣,我可以根據一些線索來判斷這件舊事對於自己的意義,自我歷史當中的因果關係也逐漸可以掌握住,而在理解之後,如果發現了一些早就已經無關緊要的事情,我就可以設法讓它離開自己。而且現在的我能量充沛,要把不需要的東西趕出我自己,真的是非常容易的事。
我自己忙了好一會兒,它突然往我身邊靠過來,然後像是輕拍了我一下。
「你要不要先試著把自己放下,注意一下周圍的世界吧。」它溫柔地傳給了我這樣一個訊息。
把自己放下是什麼意思?周圍的世界又是指什麼?雖然收到了它發過來的訊息,但是我並不是很曉得我該怎麼做。
是這樣的意思嗎?我指的這樣是試著把頭抬起來,當然,我沒有頭,我只是想說明那種感覺讓你知道而已。在此之前的我都一直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而這種集中在我自己身上的樣子,就像是人的時候把頭低下不停地打量檢查自己的身體一樣,我一直維持著這樣的狀態,所以說,我現在是該試著把頭抬起來,我該把我的注意力放在我以外,只要是我以外的任一處都可以。
但是這對靈魂來說,並不是一件理所當然就會的事,這是一種新的平衡狀態,原本靈魂是維持著往內的運轉模式,可是現在則是另外一種方式,它們不見得是全然相反的,只是要開始注意外在,那會是一種新的模式。就像一直用腳在地上走路的人突然要學會在水裡移動的方法一樣。
我嘗試了一下,剛開始這讓我有點不舒服,也有點像是頭暈的感覺,可是過了一會兒好像就比較自在了一點。
我想你聽到這裡可能會感到有點疑惑吧。以前的我明明就可以注意著時間的河,那不就是除了我以外的別的世界嗎?為什麼現在還要特別去感受其他的世界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好的,我可以了解這個部分對你來說會比較難以理解,我會試著用最簡單的方法解釋給你聽,但是就算你聽完我說之後還是搞不太清楚也沒有關係,你只要先知道我就是處在這樣的狀況就行了。
在我沒有感受到「我」的那個時候,我的行動是依賴我的內在意念與外在力量交相作用下進行的,我像是個眼睛被矇住只能靠本能去生活的人,這樣說比較好想像吧,當我肚子餓的時候,雖然我看不到食物在哪,但如果那裡傳來了食物的味道,我就會往那個味道靠近;換句話說,如果時間的河裡正有吸引我的力量出現,我也很容易往那裡靠近。
但是當我發現了「我」之後,我的感知狀態漸漸有了改變,並不是很突然地,而是逐漸有了知覺,矇著眼睛的黑布漸漸變成了半透明的黑紗,然後連黑紗也漸漸地消失。
不過,就算是黑紗都消失了,我也不見得懂得如何去看,我並不是很清楚這樣的能力該如何使用。這樣說好了,人在還是小孩的時候,其實並不懂得去分辨,如果沒有任何人去教他,他可能只能靠他的經驗慢慢去摸索;但是如果大人在孩子面前去採樹上的果實下來,並且自己吃下去也餵給孩子吃,孩子們會很容易地知道樹上長的那種東西是可以吃的。
我想說的是,在人的世界裡因為擁有感官是很自然的事,所以很容易靠聽靠看去學習和模仿,甚至可以被教育。但是離開了時間的河之後的世界可不一樣了,沒有那麼理所當然的事,我雖然漸漸有了如感官一般的感知,但是我除了用這個來處理自己的問題之外,我不曉得我還可以拿它來做什麼。
和它在一起在時間的河邊時,我看著它對於時間的河的關心,我學它這麼做,我才知道原來我可以這樣注意;而現在經由它的提醒,我也才知道還有除了自己和時間的河,還有更多我可以注意的方向。
所以,當我得到了它的訊息之後,我才能經由它的訊息而讓我知道原來我可以這麼做。
我調整了一下自己運轉的方式,並且試著取得新的平衡,等到我感到比較自在之後,我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我環顧著我的四周後才恍然大悟,原來我正存在於此的世界是那麼的寬大。
先是就在我眼前的時間的河,我以前一直以為它是很單一的一條河段,但現在才曉得並不是這樣,河道有很多條,彼此會交錯,也會合併,也會分流;河道的急與緩也有很大的差異,有些河道是完全的平緩,也有河道到處佈滿如瀑布一樣的段差,也有是急緩交錯的普通河道。這些河道並不只聚集於一方,它們遍佈四處,蜿蜒漫長。
河道的旁邊總是聚集了很多靈魂,是以剛剛從河裡爬上來的為多,它們正在那裡喘口氣,但是一不注意,唷,或者該說一認真注意河裡的狀態時,就很容易會掉下去,不過,掉下去就掉下去了,不像是在當人的時候,如果不小心跌到河裡,會有人幫忙緊張地要去搭救;這裡也不會有人提醒說河邊很危險,別靠近。要站在河邊、要掉下去、還是要站遠一點,都是自己的事。
我的注意力從時間的河再轉到其他地方,才發現這裡還真不錯,我的上方感覺起來算是明亮的,四周的感覺還算是平靜,但是仔細感受時會感覺到一些細細碎碎的雜音,我在仔細地注意一下,原來四周除了我和它之外,還有很多別的靈魂,有一些靈魂也像我一樣靠在它旁邊,有些靈魂則離得比較遠。
因為力量的聚散也能造就出如在時間的河裡的地貌,於是這些地貌分隔出了許多空間和角落,不過,這裡的感覺起來比較自由,這些地貌會變形,會移動,就像雲一樣,只要這些地貌力量一變化,空間也會跟著變化。
有些靈魂會找一個角落待著,依靠在某團力量邊,這好像是靈魂的一種習性,有東西可以依靠會讓自己感到比較安全。看起來比較有力氣的靈魂比較能選擇自己想依靠的東西,或者它們可以根本不往任何方向靠近,只是在空間中如懸空般的獨自打轉,但是這種情況很少見就是了;而如果沒有什麼力氣的靈魂就沒有辦法自己選擇了,這是當然的,當它被什麼東西勾住的時候,沒有力氣掙脫的情況下,就只能賴在勾住它的力量旁邊了。
除了我可以感受到的四周之外,我已經可以想像還有在此之外的世界,往上往下往東南西北,都有更深更遠的世界存在。於是我不禁想著在那些更遠的世界又會是什麼模樣?而我為什麼現在會是在這裡,為什麼偏偏是這裡呢?
「既然這樣的話,不如讓我帶你去別處轉轉吧!我想你差不多也可以去那裡了。」它傳了個訊息給我。
它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我的意思是,我內在的意念流動其實很雜亂,但是它總能很簡單地分辨出我正在想的問題,實在是太厲害了。但是「那裡」是哪裡啊?
它沒有回答我,它只是把自己展開,然後把我包圍住,接著它稍微轉動了一下,我們就離開了現在的地方了,我們像是往上方去了,不斷地往上直衝,我們像是衝破了一個又一個的空間,而在不斷穿越後,我所能感受到的外在也就愈來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