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光明俱樂部─故事支部

其實我也很想像是一本故事書一樣，有條有理地把所有的事告訴你，但是請理解我實在沒有辦法這麼做，我無法一下記得這麼多事，「記住」不是我擅長的能力，尤其是完完全全地記住。所有關於我自己經歷過的重要事情，或許那些資料都還沒被我丟掉，但我卻無法一直記住那些細節，我只能偶而想起來。

所以請理解我吧，讓我斷斷續續地，忽前忽後地說，我想不管我想到了什麼，那對你來說都是重要的，我會努力地把我想起來的告訴你。

讓我先說說關於「時間的河」，先談談這個好了，我知道你會想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

但你應該很容易了解「時間的河」，因為你正在河裡，你正過著有時間的生活，時間就像是你所知道的河裡的水一樣，水流動著，時間也流動著，人們老是說「時間流逝」，這麼說的感覺不就是指時間如同河流一般，所以你應該很容易明白我所說的時間的河。

你會有「日子」可以過，現在的你，可能還有「時」、有「分」、有「秒」吧，我知道的，這樣精細的時間我也有經歷過，我也在那種急流的河道裡生活過。河道平坦時，時間流得慢一點；河道湍急時，時間會過得快一些，我想你現在應該是正活在湍急的河道中。

在這種急流時代，很短的時間內會發生很多很多的事，也因為這樣，你可以花很少的力氣知道很多的事情，但是就我過去的經驗看來，在這種時代生活好像很容易感到疲勞，太多的訊息在身旁流動，也很容易讓人感到不安。

……

離開時間的河之後，河還是在那裡，但是我已經不是那裡的一分子了，剛開始我總是經歷著我之前和你說的那種狀態，可在比較早的那幾次，我會還在那樣的狀態時就又滾回時間的河裡去了。

滾回去？

是啊，一不小心就又滾下去了。

我很難簡單地說明對於離河的靈魂來說，河道代表什麼樣的意思，我現在也還沒有辦法和你解釋需要多少時間或是怎樣才可以再滾回河道裡，就算是以我的例子來說，我也說不太清楚。

我大概知道的情況是這樣的：靈魂的去向，尤其是要不要進入時間的河裡，主要是要靠具有意念的力量作用的結果，靈魂有了比較強烈的意念產生，而河裡也有相對應的吸引力和環境出現，好像就能成事了。以這樣的說法看來，似乎再回到時間的河裡是很容易的事，但事實上也不是如此。彼此牽引力量的強度要達到某一個剛剛好的狀態才行，如果到不了就是沒辦法。

總之，我滾了回去，又成為河道裡的一份子，過了幾千或幾萬個日子，又回來這，一回來這兒等於再度失去了時間，但不曉得怎地，又滾了回去，來來回回地好幾次。

在我這裡看起來，時間的河道是蜿蜒的，有時會叉出去而分成很多條路，河道有時平緩有時急湍，平緩的地方流得慢，急湍的地方流得快，河道的終點到底要流到哪裡去，我其實並不曉得，終點會有什麼我也不知道。

我對於時間的河能擁有觀察的能力，也是最近才變得比較厲害的，因為我找到了可以在離河後焦慮不安的情況下喘一口氣的方法，雖然在此之前我依然經常感到痛苦難受、不知進退，但只要稍微好過一點，我就有辦法看看四周。

「看」是一個怎樣的感覺呢？

如果你以為那是像你一樣的「看」的話，你就搞錯了，不是那樣的，因為我沒有眼睛啊，不過，也有點那個意思就是了。

其實我是想說我「感覺」到的，但是用「感覺」這樣一個動詞，會讓你以為這很不精確，用「看」你可能才會覺得這是真的。

這就是我和你之間最大的不同，在時間的河道裡，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確實的感官來做確實的感受，可是離河之後就不行了，我沒有確實的感官感覺，我看不到、聽不到、聞不到、也無法說話，我唯一靠的只是一種像是感覺般的意念。

這是離河之後依然能保存下來的能力，可是剛開始，我指的就是會不小心滾下去的那幾次，我並不曉得原來還有這個，我也不會使用，不會控制，也不曉得該如何充實它，我只是任憑著自己在自己裡面轉來轉去，然後一不小心就滾下去了。

要能控制自己的意念是一件很難的事，我是這麼覺得的。因為所謂的控制，是要讓自己穩住，但是自己是什麼？怎樣才是自己認為的穩？唉呀，這該怎麼說才好呢。…比如說好了，比如說我們剛說過的地球，就像地球可以依照他自己的節奏自轉，又能依著軌道繞著太陽公轉一樣。別看地球總是如此規律地運動著好像很輕鬆的樣子，但單純只是想追求一種規律，對離河的靈魂就是困難。

離河之後，自己就是自己了，純粹的不可思議，沒有在河道裡的身份、財產，沒有要趕的時間，那麼我是誰呢？

我停不住自己的轉動，我停不下來，但是我自己轉什麼，我要轉去哪裡？

……

先別說這些了，現在只要一說到這個，我就會變得很混亂，還說不清楚，所以還是先回到我所知道的時間的河，…但我剛剛說到哪裡？

……

真抱歉，一被我自己搞叉了，我就想不起來了，那讓我想到什麼說什麼吧！

不管靈魂們的內在狀況如何，靈魂們好像是喜歡賴在河道旁的，因為河邊對於靈魂來說有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那種吸引力很奇妙，它包含了之前還是人的懸念，還有失去身體之後對於所有事物都是具體存在的那一種羨慕。

羨慕？

是啊，靈魂們羨慕河道裡的人，因為具體的存在是一種被認定的存在，無法忽視的存在，這是靈魂所沒有的。靈魂對於存在的渴望超過你能有的想像，它「看」不到自己，它很難和任何的它者產生連結，它沒有形象，抓不住，聞不到，那它真的存在嗎？

我真的存在嗎？我也老是被自己這樣問著，問到翻轉了不曉得幾圈了，我還是找不到我能相信的可以證明我存在的證據。或者，根本就沒有證據，但真的沒有嗎？如果能有的話該有多好…

所以我也很喜歡在河道旁晃來晃去，但是要一直保持住待在河道旁的位置也不容易，靈魂的本質就是一直在打轉，停不下來，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就算喜歡在河道邊，也不一定待得住。我總會生起一波波的念頭，念頭一生起，我就只好跟著它轉，因而偏離了河道旁，有時候則是剛好對河道裡正發生的某件事看得太入迷，此時只要一感受到河道來的引力，就讓我不小心地滾下去了。

河道裡的風景好吸引我，好漂亮啊，有時候看起來亮晶晶的，有時候又會有舒暢的感覺，裡面的人每一個看起來都很明確，真好。我也經常會羨慕起那裡的人。

所以我也很羨慕你，你知道嗎？

想到你，我想我該說的事就更多了，我是為了告訴你這一切才這麼努力的，你或許不能理解我期盼這一刻是期盼了多久，我也算不出來，我只能說我來來回回在河道之間無數次了，想法也不停地改變，我經過很多的階段，現在的我比以前好過很多，但是好過是建立在某種前提上的。我想這前提我也該讓你也知道，下次或許還無法說出來，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