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許多人而言，這段時間的新聞很難熬。無論是兄弟亂象，或者是美國狂牛，似乎都讓台灣陷入一種令人沮喪的輪迴。

　職棒球員五萬元就可以輕易賣掉榮譽與自尊？出身名門名校的總統對外談判要五毛給一塊？這兩者，我竟然無法分辨哪一個更蠢。

　其實，愚蠢的分明是我。即使球員或總統賣身的價碼再提高十倍，台灣也不會破涕而笑。

　比較起來，或許我更願意相信職棒一點。

　畢竟職棒讓企鵝公主成長為一個稍稍開朗的孩子，我總覺得欠他們一聲謝謝。

　雖然，一次又一次被黑掉，他們也欠我很多聲對不起就是了。

　還沒吃到狂牛的我，因而已經做了一些瘋狂的事。

　例如上周獨自搭著詐胡線(誤，柵湖)(再誤，彷彿已改名文湖？)，靜靜站在車廂門口，痴望陽光照映著敦化南路的台灣欒樹。

　來來回回，回回又來來，總共在六張犂與科技大樓兩站之間坐了六趟。

　隔著玻璃窗，手機快拍的景象有些模糊，卻是如此真實。

　無論是天災、無論是人禍、無論是我們周遭親友的人生意外，走過最初的關懷，似乎再也無能為力。

　曾經失眠、曾經落淚、曾經依自己的方式祝福或伸出援手，但我們終究慢慢回到生活的常軌。

　有一些不甘、有一些羞愧。遭逢變故的人還傷痕累累，我們彷彿不應該這麼快就正常吃、正常睡、正常呼吸著。

　然而，苦難無法替代，只能默默陪伴。

　或許連陪伴也不算，只是盡自己的心意而已。

　這段日子以來，彷彿失語。

　種種情緒似乎隨時都會在內心潰堤，卻偏偏無法發出聲音。
　電視畫面幾乎不忍看。殘破的山河裡，有許許多多我們曾經走過的回憶。

　眼底掃過總統與官員一個個荒腔走板卻不知所「錯」的新聞。原來，我們的國，比災民的家更為殘破。

　
　一個國家的元首，在我的理解，有四個核心的責任：

　這段話出自龍應台，2006年，「今天這一課：品格」。

　當年的教材是阿扁，如今用來檢測馬英九，更是滿江紅。

　阿扁那堂課號稱海角七億，真的好貴。

　然而，馬英九這堂課的學費，付出無數同胞性命，比阿扁貴上億萬倍。

　這種悲傷，是多麼痛的領悟。

　報紙只有三張、電視只有三台，放眼望去充斥著「德政」。

　有良知的新聞前輩們，曲曲折折，在字裡行間暗藏密碼。

　解開了伏筆，你就有機會讀出那個時代被封鎖的真相。

　原本以為，改革可以解除所有馬賽克。

　做夢也沒想到，報紙多到資源回收還嫌煩、電視新聞頻道轉來轉去都在SNG(其實是NGS)，看新聞依然需要密碼。

　每次與業界朋友相聚，都會為這個行業的「日新月異」悚然而驚。

　廣告和政令宣導如同土石流，衝破一道又一道的新聞擋土牆。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這年頭的新聞卻出現許多廣告密碼，就連圈內人也不見得可以完全解謎。

　她天生有貓格，獨立(或者我行我素)、神秘(常常不知道腦袋裡在想什麼)、不受約束，有時受傷也似乎自己悄悄舔舔就算了。

　彷彿不太需要操心，其實是無從措手。

　她夢想擁有自己的同類。但養貓是大事，我又對塵蟎過敏，對寵物往往只宜遠觀。

　答應她很久了，卻一直欠缺東風。

　總是先看街貓或別人家的貓，解渴。

　不必太久，我想，家裡遲早會有貓兒。

　因為，屬貓的企鵝公主，雖然僅僅十五歲，已經逐漸朝她的夢想飛去。

　到了那時，我希望她記得偶爾回家～～就算不看老媽，至少看看老貓吧。

　有時候，你會無端懸念一位老友，卻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我格外如此，或許因為是疏懶的金牛座，一回首，往往就已幾多年。

　即使有所思念，也彷彿斷了的琴絃，一時三刻找不到接點。

　於是，新聞出來那天，朋友很興奮地通知我，快打快打，他會自己接手機喔；我猶豫再三，只傳了問候簡訊。

　結果發現自己純然是個笨蛋，因為他還是沒學會怎麼回覆。

　想起好多好多年前給他那個心疼的擁抱，當時至少帶著希望。

　如今卻似大江東去，看不見滔滔遠離的盡頭。

　似乎，遠行的不只是ㄑ，還有他們曾經努力過的那個年代。

　深切體認到歐巴桑與歐巴馬的不同。或許同樣是在解決大家的問題，但地位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歐巴馬，八成依照別人安排的時刻表運轉；而歐巴桑，忙於重新安排大家的時刻表，腦袋反而有點不輪轉。

　家人正常上下班(相對於以前三更半夜才能回家)、承歡兒女膝下(我沒寫錯，這年頭往往是老媽忙著取悅小孩)，理應是正常家庭的幸福常態，我卻花了一點時間來重新適應。

　振作啊，歐巴桑。雖然無法如願每天清晨被咖啡香味喚醒，早餐還是要乖乖吃。

　振作啊，歐巴桑。以水果美容固然不錯，中餐還是要認真準備。

　振作啊，歐巴桑。甭想再靠三五道菜混天下，晚餐好歹來點新鮮的。
　
　閉嘴啊，歐巴桑。放暑假了，小企鵝一直打Wii或跟妳搶電腦也要忍住嘮叨。

　閉嘴啊，歐巴桑。距離開學還有很久很久，就暫時當做小企鵝的功課不存在吧。

　晚安啊，歐巴桑。即使卡早睏對妳而言不一定卡有眠，但是，大家都上床了，拜託妳也熄燈休養吧。

　我是你的後半輩子。你，是我的31歲。

　親愛的，就在你這年，我們告別30歲的諾言，因為生命之中有了更大的承諾。

　當然，諾言是很早很早的故事了。親愛的31歲，那是五年？六年？或者在你的七年之前呢？

　依稀是仲夏夜晚，在台南縣新化鎮口埤長老教會「ＵＲＭ城鄉宣教組織訓練營」的營火燭光裡，二十來歲的我們破例獲准採訪，與訓練營學員一起站在台灣地圖之前。

　一個又一個，學習如何進行非暴力抗爭的學員，透過燭火向台灣虔心允諾，他們未來要獻身勞工、婦女、學生、原住民、環保、台灣獨立等等運動。

　不是教徒，也未曾深入任何宗教，但我們擁有對台灣的信仰。於是，忘情握著小蠟燭，我們面向學員立誓：你們投入運動，我公平公正報導運動，希望30歲那年可以直接加入你們！

　親愛的，還記得嗎？因為報禁終於開放而得以進入報社的我們，當時剛從主流的統派日報跳槽，到充滿新生氣息的對手晚報。據說，這份晚報被老闆視為可以橫衝直撞的化外之地，藉以平衡報系濃重的中國傳統。

　年少氣盛的我們還來不及理解，容許衝撞的政策之上，其實存在不自覺的玻璃屋頂。

　跡象其實是很明確的。即使拿到有限度衝撞的令箭，幾乎全面投入社會運動新聞的這個小組，還是無法命名為社運組，成了貌似中性的「新環境組」。

　然而，幾年之內，即使是「新環境組」、即使是僅僅有限度的衝撞，似乎也頻頻惹出逾越尺度的麻煩，於是長官開始要求這個小組轉型，改為「具有可讀性的生活消費新聞」。

　檢討聲中，我們只能苦笑自嘲：新環境，敵不過舊勢力。

　就歷史的脈絡來看，這句嘲諷，如今似乎更為貼切。

　趁著陽光露臉，想起台北縣石門鄉的老梅，靜默在沙灘之前的那片石槽，應該又綠了吧？

　過了淡水、過了三芝，再過富基漁港，聽起來很古典的老梅，藏在窄小道路裡面。

　據說因為綠色石槽的生態脆弱，所以無意大肆宣傳。

　幸而，大自然的魔術師年年都不曾失約。

　氣候陰陰鬱鬱、乍暖還寒的時刻，彷彿文字會透出自己也無法控制的涼意。

　照片也是，霧濛濛，跟心情一樣怎麼擦也擦不亮。

　不由自主懶怠，工作、閱讀，默默等待回溫。

　大笑是最好的方法，三谷幸喜的《魔幻時刻》，笑到令人全身都發熱起來。

　再回頭看看，霧濛濛的照片也有了光采。

　應該問問安東尼‧聖艾修伯里的《小王子》，這般景象，究竟是帽子？或是吞了大象？

　不屬於長輩的所謂《喜喪》，而是不折不扣，跟我同世代、甚至年輕幾歲的朋友離開。

　人生啊，有人苦惱太長，有人遺憾太短。不知道，滿足自己的人生剛剛好的，能有幾人？

　總想著應該把握現在，但這樣的人生又似乎太過淺近。

　那天，在金山青年活動中心遇見戴勝鳥。

　非常訝異，因為以往只認得圖片。

　金門常見的留鳥，卻是台灣罕遇的旅人。

　不過，據說每年三月都會到金山一遊。

　模樣頗為俏皮，但別名竟然是一點都不討喜的「墓坑鳥」。

　在國外的傳說裡，牠卻有著傳訊或智慧的象徵意涵。

　我是個不輕易承諾的人，也遲遲沒有寫出自己的希望。

　這些時日，台灣與世界發生了許多事，似乎都與希望無關。

　朋友之間也不乏悲觀主義者，或許，這是個快樂也蕭條的年代。

　我們呼喊山，山不動。

　我們呼喊海，海也不來。

　於是我們呼喊希望，希望卻彷彿那麼遙遠。

　然而，再無望的時刻，我也沒有忘記那個古老的故事：

　山不動，所以我們走向山。

　海不來，所以我們走向海。

　希望那麼遙遠，所以我們更要努力走向希望。

　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做了對的事情。

　逾時不候，如同溫度太高就不易保存的巧克力《冬之戀》。

　也如同櫻花，驚艷的霎那間，瞬即飄落燦爛的身影。

　於是，為了那個限定，苦苦追趕著自己的人生。

　錯過了那一刻，彷彿就以為錯過了整個世界。

　似乎對，似乎也不對。

　這裡也自行車道，那裡也自行車道。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的，還號稱要吸引國際觀光客。

　細微處，規劃者的用心或漫不經心卻無所遁形。

　有的將鐵馬族當成舉重大力士，牽引坡道仰之彌高，彷彿要你扛著動輒十公斤的鐵塊上刀山下油鍋。

　有的道路柔腸寸斷，或者藝術癖發作而舖滿凹凸花磚，好好的道路搞得大跳曼波，殊不知騎者痛不欲生。

　類似我這樣的鐵馬族幼幼班，只想要，一條正常的專用道就可以了，謝謝。

　因此，看到別具幽默感的設計，格外會心一笑。

　新竹南寮漁港的自行車專用道LOGO，螃蟹騎大車，莫非我應該橫著走呢？哈哈。

　小時候經常哼哼唱唱：火車行到阿妹伊嘟丟，哎喲嘣坑(山洞)內....。

　想不到，這年頭，鐵馬也可以騎進山洞裡。

　去年開放的新路線，從福隆穿越草嶺舊隧道抵達石城，全長僅有兩公里，來回只需要半小時。

　單車與步行都嘛ㄟ通，鐵馬族要當心漫步的人群。

　為了安全起見，最好全程開啟車燈。

　有趣的是，進入隧道之前，洞口真的不斷有水滴丟丟銅仔滴下來。

　山洞地面當然整平了，卻刻意排出火車軌道的圖案，滿足你行走在鐵道的想像。

　黝黯之中，竟然還傳出火車疾駛而來的汽笛聲。

　原本想強化湛藍色澤的國王企鵝，一不小心，相機的濾鏡滾落邊坡了。

　彷彿在伸手可及之處，其實卻頗有風險。

　於是，迫不得已留下不屬於大自然的外物。

　或許那濾鏡跟我們一樣愛上翠峰湖，所以不願分離。

　假期有限的國王企鵝喜歡挑戰，也喜歡求新，我則考慮種種現實的困難，於是往往在反覆折衝裡規劃旅程。

　今年去的是宜蘭太平山，翠峰湖。

　好平凡的行程喔，或許有人這麼想。

　甚至有親友說，唉，不就像個魚池而已。

　然而，這個地點對我卻很特殊。

　離職之前，陷於痛苦掙扎的我，不得不隨行總統出訪。

　依慣例，這種採訪向來被稱為「鐵人團」，但我當時已看不出必須累得像個鐵人的意義。

　為了配合我，國王企鵝當時請了幾天假，帶著兩隻小企鵝到太平山。

　身處通訊不怎麼好的偏僻國度，竟然越洋斷斷續續傳來企鵝王子生病的消息。

　既疲憊，又著急，但是我不可能逃離。

　直到深夜返抵台灣，回到家，緊緊摟住小感冒演變成中耳炎的企鵝王子，他睡眼朦朧說：媽咪，我聽不見了！

　那個場景、那段話語，我此生都不會忘記。

　回首選擇投入這個行業的熱情，在那樣的時刻，早已化為迷霧。

　依然是職志？或者只淪為一份職業？

　他的她，在靈堂說著以往種種，特別是他面對生死的故事。

　壞，她努力要回憶他的壞，但最後卻忍不住：為什麼，想來想去都是他的好？！

　我緊緊握著她的手，聽他如何在日本為全家變出一頓豐盛的早餐、又如何清早在她門外變出一捧鮮花。

　人生的許多時刻，忙碌的他是個遲到大王。

　然而，這一回，他竟然早早就退了。

　雖然最賣座的國片是《海角七號》，但我相信，《練習曲》對台灣生活價值的影響更深。
　趁著還沒變天，元月三日，全家(82歲的阿嬤例外)首度挑戰從公館自來水博物館到淡水的行程，全長32公里。

　對企鵝公主不算什麼，她上次跟同學已經騎過這段路了，這次原本想來回各騎一趟，但自行車道假日人多，不免影響她的配速，最後選擇跟大家一起行動。

　小學三年級的企鵝王子難度最高，因為他個頭兒太小，找不到更合適的車子，只能奮力踩著沒有變速的小輪童車。想不到，他成功騎完全程，臉不紅氣不喘，事後也不像我們這裡痠那裡痛。

　可笑的是，當我們挑戰成功、逛完淡水大街，懷著興奮的心情騎回紅樹林，準備推著鐵馬上捷運，站員卻冷冷指著窗口的紙條：下午四點至七點，單車不能上捷運。

　蝦米！我們不是要發展鐵馬觀光產業嗎？單車上捷運卻這麼五四三，非假日不行，假日幾點到幾點又不行，不是裝孝維嗎？

　蝦米！小摺要放進車袋，才能當行李帶上捷運？那、那、那...我們買不起車袋，裝進黑色垃圾袋可以嗎？

　是金牛座的特性嗎？對過往記憶不清，對未來卻又缺乏想像，我在歲末鮮少感言，新年也疏於新希望。

　然而，今年是特別奇怪的一年。

　偶爾陽光乍現，遠觀還以為跟先前沒什麼兩樣。
　走入那個溫度裡，這才發現，冰颼颼的冷氣團，真不是開玩笑的。

　海嘯來襲，人人都有少不了的煩惱。

　然而，愁眉也解不了許多憂悶。

　每每激勵自己：沒辦法解決的事情，煩惱也無用，那就甭煩惱了；可以解決的事情，也無需煩惱，不如，將力氣與時間拿來面對問題。

　有時比翼。

　政治紛紛擾擾，金融海嘯動盪，許多人因而失去了笑容。

　昨晚，企鵝王子說，月亮好像在笑呢。

　真的嗎？塞在車陣的我們，往窗外瞧瞧，細細彎彎的一道，果然如同淺淺的笑意。

　今天傍晚，天空一明一暗的兩顆星星，伴著月彎，笑容更閃耀了。

　國王企鵝形容，那是，天使的微笑。

　C為時頗長的首長幕僚生涯，則是在今天休止。

　初冷的此刻，他們都選擇移動腳步，更換或尋找新的位置。

　與他們聊起未來規劃，終會聊到我身上。

　我回答，這是漂浮的一年。許多事情都不再那麼篤定，而我也彷彿失去為自己定位的氣力。

　有些工作強求不得，有些又是勉力而求卻沒有得到什麼結果。

　如果還在原先的位置，我想我並不會快樂。因為曾經全力追求過的理想看似冰消融蝕，而我已不確知，有沒有力量再來一次？
　那種困惑，大概就像科幻小說《時間迴旋》。星星不見了，天天面對一個假太陽，封膜社會緩慢移動一瞬，外頭的宇宙卻已千萬年。

　陰暗而空曠的自由廣場，風似乎特別大。

　我們的野草莓，還在風裡呼喊。

　為人權設置靈堂，為集遊惡法送終。

　幾度探望自由廣場的時候，時而風雨時而晴朗，台大醫院矗立在不遠的彼端。

　我想，那些演講、口號、汽笛，還有鎮天價響的激情，是否穿透而入？

　在那裡養病的林鳳飛，是否也聽見了？那些他暫時無法參與的吶喊？

　朋友悶到想去氣象局舉牌。集會遊行喔，我警告她，要在七天前申請核准喔。

　哈哈，唉~~~~~~~~。

　這兩天，很多人不好受，中信鯨解散了，阿扁收押了。

　不是中信鯨的支持者，不是阿扁的追隨者。沒有挺不挺的問題，而是，一種價值的灰飛煙滅。

　理想這東西我依然明白，但永遠是什麼？

　黎明總是會來。然而，在這樣的年代，就算等待到黎明，也有人懷疑會不會是下一場黑夜的開始。

　將明未明的此刻，在紅燈之前，看到一抹微弱的彩虹。

　依然看不到彩虹。在重重攝影機包圍下，廣學生宣佈廣場就是他們的教室：「重整隊伍，野草莓學運誕生，全台串連，我們會堅持下去！」

　依然看不到天邊有任何彩虹。我不知道，重重包圍學生的攝影機究竟拍了什麼回去？而色彩各自鮮明的電視台，透過重重關卡，又將播送什麼樣的新聞內容到觀眾家裡？

　或許也無所謂了。習慣被理解、被諒解的孩子們，早晚要面對被刻意誤解與惡意曲解的人生。

　或許，也無所謂了。真相的缺席，在台灣已不是一朝一夕。

　生命自然會找到出路，真相，也是。

　中午，前一天上午11點開始靜坐的數百名大學生，和平進入「抗議警察暴力，捍衛自由人權」的第二天。

　「1989年嗎？」

　「不，是1990年，18年囉。」

　行政院廣場前，認出許久不見的老友們，聯想起野百合學運。

　十八年前？烈陽下的靜坐學生，當年尚是嬰童；而如今帶領他們的教授，有些正是野百合的學生朋友。

　時光不饒人，自由與人權的退潮，也是。

　因而，看到學生簡單的訴求，有著莫名的感動：

　一、馬英九總統和行政院長劉兆玄必須公開向國人道歉。

　太需要這樣的活動了。圍城衝突之後，或許這就是一絲絲機會，重新聚焦回到人民的言論自由與行動權利。

　看到台北賓館那個快閃七分鐘的新聞畫面，安平客在MSN問：還需要圍嗎？

　圍啊，我說。

　若是就這樣被對方的化骨綿掌給暗傷了，實在嘸甘願。

　這幾天先來硬的，現在又耍陰的，這個政府，真是太岳不群了。

　但我們依然要發聲，不能因為任何招數而噤默。

　朋友形容，彷彿回到二十年前。

　對我而言卻是，相似的場景，不同的心情。

　當年的天真似乎與民主一起退潮而去。如今才明白，有一種橫逆，可以讓一切歸零，侵門踏戶到每個人的靈魂。

　原來，我們的民主真的如此脆弱。

　原來，我們的法治毫無長進。

　原來，我們的媒體貌似解除禁錮，其實卻是日日隨著更大的魔笛起舞。

　我的心中，有一個女孩。

　穿著短裙也不惜跳到桌上跟警總搶奪黨外雜誌的女孩。

　記錄廣場脈搏悸動並且堅信國會終將全面改選的女孩。

　婚禮前夕還頂著烈日在街頭催促總統直接民選的女孩。

　暗夜在憲兵包圍中也要微笑靜坐爭取採訪自由的女孩。

　女孩早已過了後青春年代，但是，我的民主自由信念沒有半衰期。

　不是為了任何政黨，不是為了匪不匪通不通的任何人，而是此刻必須為自己發聲。

　如果不在乎台灣變成警察國家，我可以沈默。

　如果不在乎國家領導人變成區長，我可以沈默。

　如果不在乎淪為沒有言論自由沒有民主選舉沒有獨立主權的中國屬地......
　我，真的可以沈默？？？

　政治就不提了，雖然那或許是漏失最多的部份。我們的青春、我們的吶喊、我們曾經如此信仰的改革，如同莫名其妙添加了三聚氰胺，通不過歷史的串聯質譜液相層析儀，一個又一個，被蓋上有毒的印記。

　也罷。專家說的嘛，微量毒物無礙健康。

　多喝水，儘量把那些政治廢物排出去，就算了。

　還是別提政治吧。

　震動我的，是公館的《大世紀戲院》歇業。

　我啟蒙甚遲的電影觸覺(真的很遲，第一次看電影是大學)，應該就是在那裡踏出第一步。
　也有另一種的啟蒙，當然。某友在那裡看了兩遍《星艦迷航記》系列的某片，不完全因為著迷，而是由不同的男孩陪伴。
　女孩與男孩們都已進入熟年，《大世紀》，也風化斑駁了。

　幾度盛傳要關門，其實是成了二輪電影院。

　每次經過，都會看看門口看板，瞧瞧有哪些特別的電影在二輪著。

　有的海報很吸引人，像是《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

　有的片名很怪，例如《教宗的洗手間》。

　偶爾，與延遲的流行重逢，在那個輪廓很深沈的沙威瑪老闆背後，貼著《HERO》木村拓哉。

　通常就是默默走過去。但是，知道這個老朋友還在，至少覺得心安。

　薔蜜颱風過後，卻發現看板是空的。

　門口愣著幾個中年男女，我忍不住走進去詢問售票阿姨，她說，關了！

　瞬間，感覺恐慌。

　如此令人哭、令人笑、令人心臟狂跳、令人呼吸停止的活動，絕對有礙健康。

　謝啦，四年一次就夠了。

　奇怪，無線電視台的轉播明明很爛，為什麼選手的喜怒哀樂彷彿不在千里之外，而是深深打進我心坎？

　原本以為自己夠強悍，但這次奧運卻領悟到，我其實是個心理素質很差的豎仔啊。

　想問你好不好？想問你累不累？想問你，有沒有好好對待自己？

　孤獨是一種失溫狀態。一個人、兩個人、整群人，都可能感受到寒意。

　數量，並不保證心靈的冷暖，但我們往往錯覺，並不遙遠的彼岸看似更加自在。

　於是我會這樣想起你，在幸福或不幸福的時刻。
　暗暗揣度著，你是否真的快樂？

　或許，這是一種進化的初期症狀。

　原因一，開始玩微網誌巴布(請見首頁左欄)，發現自己以前廢話太多。

　原因二，企鵝王子長大，直覺思考變少、毒舌對話簡短。

　(毒舌例句A：你規矩太多，我快被規矩死了。)

　(毒舌例句B：我想快樂放學，你的問題讓放學很不快樂。)

　(毒舌例句C：這的確是媽咪的背影，因為妳的屁股很好認。)

　(毒舌例句D：幾月要生小貝比呢？妳的肚子真的重了很多耶。)

　原因三，以前的氣候分類是晴天、陰天、雨天、晴時多雲偶陣雨，如今台北新增隨時可能颳颱風的晴天，不太敢行走步道。

　原因四，新總統很宅，新政府很宅，嚮應政治新宅勢，歐巴桑不知不覺進化成為「豪宅」。

　以下族繁，與其寫格備載，不如去登釣魚台。

　可能被你視為怠惰，但我總覺得，在這樣的時代，討論並不能改變什麼。

　其實，或許連行動也不能。

　我當然知道，你渴求的是深入與真誠的政策辯論。

　然而，電視頻道超載的談話、天馬行空的開講，反而讓我們失語失聰。

　且容我，默默，如同重新等待羽化的蛹。

　L，這不是理性的年代，也不是革命的年代。

　天地變色以來，只有短短數周，卻彷彿一輩子那麼漫長。

　有些事，看似倒退八年，實則回到數十年前。

　傾向社會主義的你因而憂傷，聖堂彷彿坍圮了兩回。

　老實說，我是個口味很怪的人。雜食、充滿偏見、不時與特定作者陷入狂熱的戀讀情結。前幾天，另一位朋友翻了我剛到手的一袋書，居然包括《掉進一本好書裡》、《解體諸因》、《她死去的那一晚》、《闖空門日記》，於是他露出茫然而不可解的神情。

　總覺得，人與書是有磁場的，因而，我借書給朋友看，宛如一種算命，本身就趣味盎然。理解他們的傾向、揣度他們的心境、預測他們與這本書的定情指數。

　對固欣然，錯亦無傷。

　《赤朽葉家的傳說》作者櫻庭一樹，1971年次，據說是以輕小說起家，這樣的歷練彷彿讓赤朽葉的大河節奏格外輕快。書裡也有高爐，卻沒有《華麗一族》的鐵平，我閱讀近半，才「啊」的一聲發現，流水般的敘事潛藏著奇特的日本社會觀察。

　那些八岐大蛇、黑色熔爐、紅色大宅、長毛嬰孩、飛天獨眼男子，交纏的竟是母系社會般的魔幻故事。

　那是一個，彷彿荒誕卻比歷史更貼切的傳奇。

　有人歡慶，有人感傷，有人看到股市慘綠兩百多點就開始捶心肝。

　但，這些都不是我在意的。

　我覺得，民主是一種態度、民主是一種多元資訊的開放與流通、民主是一種思考與實踐的過程。
　民主，應該是無論結果如何都願意理性接受的一種生活方式。

　若是只有面對政治或選舉才談民主，這樣的民主就不是我渴望的民主。

　因此，在四川震災募款活動排山倒海的浪潮裡，我們家進行了一場小小的民主討論。

　旁人問，帶大了幾個孩子呢？

　我們回答，七個，總共兩個後生、五個查某囝。

　但她搖搖頭說，不對，是九個，除了自己的兒女，還有兩名外孫女兒，照看到四歲才返去。

　原來，安安靜靜的她是如此看重這件事。幸而我們堅持替她報了名，路途遙遙也要由國王企鵝與小企鵝專程陪她領獎。

　因為年紀的關係，我與她猶如隔了幾個世代，生活行事差異頗大。

　無論我們多麼殷勤，特別為她準備的糕點，通常只有家裏沒人的時候才會默默消失。兒孫成群的老阿嬤，卻彷彿依然保有早年媳婦仔的習性，經常令我內心為之一震。

　我暗忖，那是什麼樣的時代？又如何被終結？

　他所亟欲打破的中國文化醬缸，如今或許換了包裝，卻未就此在台灣消逝。

　別的不談，光是趨炎附勢、歌頌權力者的部份，看看馬神運動，以及不少媒體、官員近日緊抱中國富豪團大腿的那股媚勁就夠嗆的了。

　他想要彰顯的人權，無論是遠在天邊的西藏，或者近在眼前的台灣，都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自覺或不自覺地，多數人看待人權議題的視角，往往隨著利益的游標浮動。

　你的人權、我的人權、你們的人權、我們的人權，總是夾雜種種利害關係而秤斤論兩，無法放在同一個天平衡量。

　政權交接的過渡期很長，大家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嗑牙的成份居多。

　最新的一個，卻是總統府要不要搬到關渡平原？理由，據說為了轉型正義、去殖民化。

　於是乎，有人開玩笑說，總統府記者未來的福利是搭渡輪看夕陽。

　可以想見，如同2000年的輪替，國家政策在520之後必然有許多更迭。

　然而，如果有誠意落實轉型正義，重點應該是正義，不是表象的轉型而已；若要去殖民化，優先的也不是去掉外在符號，而在於徹底袪除殖民的掠奪與不義。

　在正義的優先順序排行榜，一棟房子，應該很枝微末節吧？

　事實上，引發批評本身，正標誌著台灣的民主大有進步。否則，威權國家的元首理所當然被形塑為神，豈有討論懷疑的餘地。

　人心難免有窺視明星人物的好奇，但傳述得太過頭的奇聞，透過現代民主社會的洗禮，終究不會成為傳奇，只會令人訕笑而已。

　例如我們從小就被灌輸許多蔣家父子神話，如今能通過考驗者幾希？

　神的解構，正是從真相被允許揭露開始。

　解嚴前後的年代，政治之神的崩陷還僅僅是黨外雜誌熱門題材，這幾年卻逐漸成為普遍認知的事實。

　今天瞥見蔣介石的電視新聞專題，到日本求學那一段，國民黨黨史館的主任坦誠，當年蔣的學業平均成績是六十八分。

　第一名的同班同學是多少呢？九十六！

　哈哈哈哈！

　長征到遙遠的中研院去訪談，轉車再轉車，來回將近三小時，腰都痛了。

　如果是大晴天，應該可以將悶氣都曬乾。

　再不然，傾盆大雨也OK，或許不妨暫時改為水力發電。

　天氣溼黏黏，做什麼都不來勁。即使看王建民先發，似乎也投得黏答答。

　中職就更慘了，La new熊連續兩天靠中信鯨失誤贏球，贏也贏得黏黏漓漓呀。

　腦袋變得拖泥帶水，讀詩讀到席慕蓉說「不是所有的夢　都來得及實現」，都得思索半日。

　即使是施叔青的《行過洛津》，對我儼然都密度太高。

　每個人連表情都黏黏的，只有企鵝王子開開心心哼哼唱唱：溼黏黏超人、溼黏黏超人...。

　若是時空可以穿越，應該救誰？

　我沒有答案，也無意想像。
　不過，我居然也與自己相遇，在台灣民主紀念館裏。

　「妳是什麼團體嗎？」

　「不，我只是一個關心Tibet的普通人。」

　「那就請妳一起坐下來，坐下來，就是最好的關懷。」

　於是，我在聲援Tibet(圖博，漢族稱為西藏)的自由廣場靜坐了15分鐘。

　我的前方是絕食區，老朋友Y就在那裏。陽光燦爛，但我聽說，明天鋒面又要來了。

　很喜歡身邊那位陌生的同伴，她的衣衫印著：我是台灣人，我支持西藏獨立。

　選舉結束，有人發起寧靜運動。然而，寧靜有許多形式，睽違街頭的我，今天找到令我心安的15分鐘。

　我久已拒絕電視新聞台與扣應節目荼毒，似乎也沒脫節什麼。
　據說今天的最新進度是，沒去慢跑的馬先生，究竟穿了什麼牌子的泳褲進游泳池？

　唉，他還是繼續慢跑算啦。

　不過，有些新聞是我每天固定要追蹤的，例如台灣圖博之友會的最新訊息。

　在台灣的Tibet(圖博，漢族稱為西藏)朋友，從今天下午三點開始絕食49小時，將持續到週日下午四點為止。

　很多人沮喪，覺得這八年、甚至十年都是一場空，憂慮台灣將倒退回去2000年之前。

　企鵝公主也轉述，挺綠的少數同學認為，台灣沒有希望了。

　這種一無所有的情緒，似乎比真正失去更糟。

　或許，民主自由如同空氣，有人每天默默呼吸，有的人卻真切地感受到，空氣的純淨與否，有著我們每個人的參與，因而為了明天過後的環境而焦慮。

　第一次政黨輪替，我們究竟得到什麼？

　面對第二次政黨輪替，又疑懼將失去什麼？

　這不是簡單的命題，但我可以試想，幾年下來的差異。

　有些無名焦躁。呵，我是頑固的金牛座，對既定計劃被輕易更動的應變能力非常遲緩，若在以往，翻臉指數是百分之一百，現在修正多了，卻還有百分之六十的內傷。

　內傷也無藥醫，只好讀讀書。不過，春日遲遲，即使是情節緊湊的《推理小說》，居然同樣具有意外的催眠效果。

　讀著、瞌著、半夢半睡著，那張「不公平的人，是誰？」書籤掉下來，才讓我稍稍警醒了一下。

　比起許多朋友最近的情緒起伏，我算是很平靜。波動是一時的，那些可笑的造神或偏離真相的幻想，終究要回歸到現實層面接受檢驗。

　「馬上，就會好」畢竟只是廣告，氣候失調的香蕉照樣衝上天價，合歡山依然在三月下起奇異的春雪。

　一中危機不會迫在眉睫，就連貓熊來不來，都還有一場保育戰爭要打。

　呵，新總統根本還沒有正式上任呢，大家急什麼？

　322開完票變得更嚴重，喉嚨黏膜有個水泡破了，醫生說，大約是被什麼硬物硌傷，那個位置很難用藥，可能要痛幾天。

　呵，還好啦，更糟糕的狀況都遇過了呀。

　多年前曾經有一次痛到噤聲，也照樣挺住。

　雖然天空開始掉眼淚，Don't cry for me，我的朋友。我不是傷感，只是傷風而已。

　節氣轉換的時候，或許跟政黨輪替差不多，適應不了大環境的溫度遽變，就很容易染病。

　周圍出現不少病號，即使對方特意戴了口罩，我依然無從抵擋。

　原本以為可以靠伏冒熱飲逆轉勝的，結果還是不得不面對慘敗的事實。

　真是，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能太逞強囉。

　對症下藥、多多喝水，腦袋清醒了，再重新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