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產攀木蜥蜴，群聚的綠繡眼總是吱吱喳喳個不停。
　昆蟲種類倒是蠻一般的，除了愛攻擊的小黑蚊與虎頭蜂，以擅於偽裝的扁平蛾類為主。

　曾經有五色鳥閃身而過。天氣晴朗或風勢大好的時候，可能遇見練習飛行的老鷹。

　竹林不少，所以也聽說有蛇，起先兢兢業業帶了打草驚蛇的登山杖，但看別人一派輕鬆，我們的如臨大敵彷彿又太搞笑了。

　算是尋常散步的景緻而已嘛，我們想。漸漸，也習慣了。

　不是個獵奇的步道。有時不免猶豫，今天應該帶近拍的鏡頭呢？或者扛個可以攝鳥的小砲？

　就，隨興走走吧，我對最近沒什麼心思遠遊的國王企鵝說。

　走著走著，真的蠻尋常的。

　直到我發現，隱藏在綠葉的小小青蛇。

　的確很嬌小呢，原本還懷疑該不會是哪個小孩隨手亂扔的塑膠玩具吧？

　有蛇喲，我喚企鵝王子來看。

　真的有蛇！旁邊一群歐巴桑喳呼起來。

　蛇嗎？穿著汗衫的歐吉桑探了探頭：看牠的頭形，是青竹絲。

　青、竹、絲？！

　有毒的青竹絲？？？！！！

　說是暫居，在這個社區也兩年多了。

　人嘛，計畫往往趕不上變化，人所居住的環境，也是。

　社區原本規劃了水池，或許因為節能觀念的變化，如今顯得稍稍荒涼。

　夏天雨盛，積得水深些，夜半似有蛙鳴。仔細找找，原來不是蛙，容顏特異的蟾蜍而已。

　秋冬多半乾涸了，台北陰雨，有些淺漥而已。

　就這麼似有若無的水，引來意外的訪客，灰鶺鴒。

　隨興，悠哉，帶著點不負責任與不期而遇的意味。

　其實人生也往往是中途下車的，不知道在哪個時間哪個地點莫名做了哪個改變。

　一心以為可以一路奔赴目標的年少氣盛，早已不知不覺中途掉了。

　對我們而言，拍鳥似乎也頗為中途，畢竟欠缺飛羽專業人士死守四行倉庫般的決毅與餘暇。

　時而，不求甚解，回家翻圖鑑才愕然自己彷彿錯過了什麼。

　越是經常在眼前的，越是容易視而不見。

　在公園看到鳥群飛過，不過是鴿子嘛，我常想。

　在對的時間、對的地方、遇見對的人，因而成就了某些聲名。

　但也總有左右皆不順的當兒，你明明還是你，卻彷彿做什麼都無形無影。

　這才恍然，有些地方、有些人、有些聲名，原來真的可以轉眼成空。

　在自行車道的雁鴨公園附近看到牠們，愣愣的想，哪來的鷺鷥將自己玩得滿身泥巴？

　仔細一瞧，不得了，是埃及國鳥，一大群的聖鹮耶。

　據說，法老王必須由埃及聖鹮陪葬，因為牠們是死者的信差。

　在台灣卻不怎麼嬌貴，隨隨便便就在沙洲漫步。

　當然不是從金字塔越洋飛來的，傳聞當年牠們的祖先逃離某個民間動物園，很快就兒孫成群在北台灣定居。

　真的不必走太遠。家有老小，我無法睡覺睡到自然醒，但最近卻往往被大自然吵醒，清晨五點不到，就聽到窗外的鳥兒在團練。

　五月油桐花的季節，因為企鵝公主準備考基測，今年我們不太有心情訪景，結果在對面社區公園仍有意外驚喜。

　不知名，比油桐足足大了兩三倍。(感謝Locust解惑，原來這是有毒的海檬果)

　有的秘密深不可測，有的則是江湖一點訣。

　面對大自然，有時驚奇，有時驚悚，有時卻奧妙得令人會心一笑。

　透過攝影鏡頭，在台大校園看到頗為不解的畫面。

　頭呢？頭到哪裡去了？

　無頭的鳥兒，真能停佇在枝頭？

　牠的同伴，倒是非常悠閒。

　有人痴等多年，有人不惜一擲千金，有人則是路途遙遙也要朝聖。

　我與國王企鵝的夢幻，不必排隊、沒有限量，卻往往緣慳一面。

　最接近的一次經驗，僅僅目送背影而去。

　聽聞逸品現身，豈能輕易錯過。

　是寒風瑟瑟裡的幾抺新芽，是悄悄白頭又綠蔭的流蘇。

　是窗外吱吱喳喳求偶的白頭翁，是馬路橫衝直撞低飛的燕子。

　是富陽生態公園之中，只有拇指指甲大的半透明樹蛙。

　是我們，不甘蟄伏沈默的心。

　行走山林步道或河濱常見，甚至在公園也不時出沒。

　原本相見不相識，因為我總以為，喜鵲應該是繽紛的。

　其實，只是黑白兩色，加上翅身泛著寶光的深藍或黝綠。

　稍不留神，有時竟以為驚鴻一瞥的是烏鴉。

　各種尺蠖蛾的幼蟲，往往將自我隱藏得很好。
　或許，我也該學習學習，大隱隱於市。
　不要那麼容易，就流露內心的真意真情。

　無辜般的表情，好奇這世間冷暖。

　四季皆宜，荒野或住家都有機會見到牠們的蹤跡。

　比麻雀多些詼諧，也更天真。這年頭，天真不容易了。

　似乎喜歡群聚。內心孤僻的我，在仙跡岩發現整群天真的綠繡眼在那裡喳喳呼呼，覺得格外有趣。

　有的幾乎沒頂，有的，全力掙扎喘息著僅有的空氣。

　有的終究上了岸，儘管沾滿渾身泥濘。

　年輕的時候，願景遠大，總覺得自己的能力如同威力彩，不發則已，一發就登峰造極。

　盛年之際，欲望無限。彷彿入了寶山，與眾多珍品遙遙相峙，即使明知可能超越自己的極限，絕不肯空手而回。

　及長，簡單多了。然而，再再簡單的人生，也難免欲求。

　步道與人生俱進的這段時間，我們越來越隨遇而安。不過，在安寧之中，仍冀求小小的際遇。

　形形色色的昆蟲，賦予我們很大的快樂。

　追逐鳥兒，難度高多了，扛著小白砲就是沈重的負荷。

　樹蛙，是國王企鵝尋尋覓覓的驚嘆號。去年在大雪山，顛簸過坎坎坎坷的山路，只看到半個身影。

　昨天眼看氣候不佳，心想到台北富陽公園散步算了，結果得來竟不費功夫，一口氣找到兩隻正在補眠的小傢伙。

　或許，不像植物園那般有各色鳥兒來熱鬧的緣故。

　相隔一個月，只看到同一隻白鷺鷥與牠的倒影在那裡覓食。

　彷彿啣著昆蟲，來不及逃生的蜻蜓。
　奇怪，我一直以為魚兒才是主食。

　經常在步道與牠們相遇，住家附近的公園也是。

　每次都猶豫著，該不該餵食呢？

　基本上，人類的食物，松鼠當然不宜，對健康與自行覓食的能力都是傷害。

　有些地方已經餵到松鼠為患，例如植物園，但道德勸說似乎不太管用。

　步道更不用提了，餵松鼠儼然是比健行更重要的親子活動。

　我們禁止小企鵝用非天然的東西餵牠們，但不會拒絕別人帶來的餵食秀。

　人來人往，繁華喧囂。

　如果不是國王企鵝與企鵝王子拍下來，我還真是難以置信。

　不知道，應該歡喜？或者焦慮？

　越來越多的鳥兒，選擇在都市鬧區落腳。

　前一陣子，台大醫院的急診處附近，居然有五色鳥辛勤育雛。

　這頭可愛的大鷺，則在高樓叢林現身。

　舒適嗎？我存疑。

　有時看似對立，其實，是親密的夥伴關係。

　牧者與被牧的羊群之間，經常演譯著這個道理。

　專注於昆蟲的時候，總是遺憾自己的眼力盯得不夠近。

　最近追逐野鳥，又感嘆開始老化的目光瞄得不夠遠。

　扛著小鋼砲鏡頭，已經夠沈重了，還要抬脖子、半站半蹲，真是折騰自己的老骨頭。

　有趣的是，透過觀景窗，昆蟲很清晰，卻往往因為一個呼吸就照糊了；野鳥恰恰相反，原來以為焦距不太銳利，回家上傳電腦一看，效果卻還可以。

　有圖有真相。不過，真相與我們的認知卻不見得完全契合。

　錯過了，也無法重來。

　人生，亦復如是。

　這是剛拍到的，黑冠麻鷺(Tiger Bittern)，據說是不常見的留鳥。

　話說，國王企鵝是個科技迷，GPS衛星導航系統很早就是他的標準配備。

　而我是個路痴，即使直接將衛星安裝在身上，亦是無用吧。

　經常覺得詑異，GPS的那些特立獨行的話語，倒底是誰翻譯的呢？

　導航？導航！

　奇怪了，我們究竟是駕車還是開飛機啊？

　GPS，跟大男人、大女人一樣，主控慾超強。

　動不動就斬釘截鐵：您已經偏離航線太遠，為您重新規劃.....。

　哇，儼然，它不再是電子儀器，而是我們人生的導師。

　偏偏，人生多變，世事難料，GPS也跟所有偉大的導師一樣不甚可靠。

　在場的四個人，彷彿對照組。

　旅外的L從美國回來、F的三個小孩都讀美國學校，與一直留在台灣的我們，話題大不相同。

　聊起久未見面的許多朋友，居然都跟F在美國學校的家長會相遇。

　孩子的中文行不行呢？

　忍不住笑了，我們當年可都是中文系畢業的呀。

　不是，單純爆爆藍或怒黑的兩種極端。

　天濛濛亮的時候，瑰麗如同極光。

　起先，是關於玉山的。企鵝公主也附和著他，但直到她國小畢業了，這個夢還沒有踏出第一步。

　後來稍稍修正一下，他說，想要攻頂三千公尺以上的台灣百岳。

　彷彿，每個世代都有象徵征服的門檻，算是一種成年禮，或者自我證明也有脫離日常軌道的能力。

　學生時代未曾溪阿縱走的國王企鵝，或許因而執著於百岳的試煉。

　感受基測緊迫在後的企鵝公主，最近則是作著《練習曲》自行車環島的考後大夢。
　山岳、島嶼皆無言，默默承載不同世代的想像。

　是出去「啪」美眉嗎？我有點想笑，又難免擔憂。

　呵，不知不覺將有緣的綠繡眼當成青春期的孩子了。

　找了又找，國王企鵝發現，緊鄰住家的這個小公園，居然來了一頭老鷹。

　真的是老鷹嗎？我簡直不敢置信。

　我們家附近，的確有個著名的步道。從窗戶望出去，雨燕也經常低飛過僅有幾公尺高的小山丘，但是，每天都有小貓小狗小孩嬉戲的公園有老鷹？

　傑克，這未免太神奇了！

　有圖有真相，國王企鵝拍了嫌疑犯的照片回來。

　鳳頭蒼鷹，據說。

　天哪，台北市的生態越來越豐富了，我家門前沒有小河、只有小小山坡，卻來了長相挺威猛的老鷹呢。

　辛苦築巢的綠繡眼，真的成了老鷹的點心嗎？

　習慣拍昆蟲的眼睛，似乎還無法適應鳥兒出沒的頻率，往往只聞其聲，久久不見蹤影。

　即使拍到了，通常也是模糊的。

　只能安慰自己，大魯說的，「角度好」。

　還是貓比較合作，乖乖在車底打盹兒，好個夏日風情。

　有時候，面對別人的高度，是一種態度。

　或許應該像這隻小小鳥兒，即使與101比高亦無憂無懼。

　然而，然而～～，某些時候，擺出挑戰的姿態，只因為戰鬥儼然是最好的表演。

　這一點，問問每天吵鬧得不可開交的立法動物園就分曉了。

　剛結婚的時候，曾經有一對綠繡眼在我們的陽台成家哺育幼雛。那個巢，彷彿隨時飄搖在細細的柵欄上。

　或許牠們並沒有太多選擇，正如同當年新婚的我們。

　但也一路走過來了，雛鳥順利長大，飛往不可知的他方。

　保留那個窩，我們總盼著牠們有一天將會歸來。

　甚至跟下一任屋主叮嚀，別讓綠繡眼覺得面目全非呀。

　有點好笑，對吧？

　換了主人的家，畢竟是另一個人生了。

　就像換人執政的國度，也是另一番光景。

　人到了某個年紀，或許真的會執著於一些瑣細。就像，這幾天看到新聞裡的ㄑ，腦海深印的不是被人討論不休的笑容，而是當年的小事。

　那時，他比現在的我還年輕些。前額的頭髮動不動就掉下來，笑容也差不多，但大概沒什麼人覺得他笑得莫測高深。

　故作高深的，反而是那些認為ㄑ笑得很紅衛兵的黨外前輩吧。

　而今，不同世代的政黨小將，同樣嚴詞將他們這位前輩驅離輪轉的隊伍。

　老實說，賴幸媛以往的行事風格容或見仁見智，但我也很難理解，一個政權尚未交接、根本沒有正式上任的陸委會準主委，究竟有什麼好罵的？

　在名嘴市場的競爭下，我們的政治議題往往以十倍速催化，人民的耐性也以十倍的速度在提早消耗著。

　就像，520還沒到，向來自豪具有中產階級質感的媒體已經公佈馬英九的滿意度調查。

　奇怪也哉，520之前，除了看他上上鏡頭，我實在不知道要滿意或不滿意什麼。

　越來越覺得，台灣的政治人物與媒體，和昆蟲異曲同工。

　如同尺蠖扭轉姿態的特技，經常令人驚奇。

　現在有點年紀了，有時候，還是忍不住要做。

　如同那首老歌：如果沒有你，日子怎麼過？

　怎麼過？怎麼過？

　那副彷彿在唱盤磨過千百回的嗓音，帶著蒼茫的沙啞，一遍遍問著你、也問著自己。

　不為無益之事，何以遣有生之涯？

　或許，人生的波浪淘盡之後，真正被留下來的，反而是那些看似無聊無益的生活。

　熱情的昆蟲，也飛撲進門。

　她是一位淑女，Ladybug。

　顏色鮮艷的瓢蟲，以身上的點點數量為名。

　文化偶爾發思古之幽情或許挺有意思，但若是馬總統的所有政策都要回到2000年之前，將會形同倒退嚕。

　重回反對黨角色的民進黨，同樣要面對如何拿捏反對尺度的考驗。

　我們的民主究竟深化到什麼程度？這段時期的表現將是關鍵。

　雙方以什麼樣的樣貌來PK，選民都將看在眼裏。

　例如教育改革，我覺得問題不在一綱多本，而是現在無論選擇哪個版本，學生的課本、練習本都莫名其妙變成很多本。

　企鵝公主小學的時候，國語大概是課本一本，加上生字本、作業本各一本。

　目前就讀小二的企鵝王子，乖乖隆的咚，課本每學期至少兩本，生字本、作業本、練習本加測驗本已經編號到第六本。

　有些望子女成龍成鳳心切的父母，另外還替小孩買了測驗卷。我真的很好奇，他們家小孩都不必玩樂嗎？

　教改的功與過，幾天幾夜也談不完，我自己的觀察是，課程確實比我們小時候活潑有趣多了。

　有人覺得那些快樂的學習無用，但我認為，無用之用大矣哉，活化孩子的腦袋，對他們的人生可能更具意義。

　那好久好久以前分手的，翩然來到我夢中。

　為何夢見他？

　在我部落格裏，他久已不留下痕跡。

　夢醒後，國王企鵝聽了，竟然笑笑：那，今天就去把他找回來吧。

　於是，冒著大舉來襲的沙塵暴，忐忑不安踏上久違的路途。

　真能見到他嗎？我無法預知也不敢想像。

　曾經共渡過的時光，他是否遺忘？

　這個時代，確定的事情越來越稀薄。幸而，大自然的節氣，依舊宛轉在花草蟲鳴之間。

　初春二三月，木柵貓空尋訪杏花林，就是其中一樂。
　不過，台北今年格外冬天，花訊也跟著遲遲。

　往日在二月底就熱鬧枝頭的紅杏、白杏、粉紅杏，如今多半還縮著脖子不太情願露臉。

　冷喲～。
　春杏，也需要溫情。

　87歲的杏花林主人「頂伯仔」說，它們凍霜囉，大約再過一星期才會盛開。

　特別在台北，滴滴答答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放晴一天，隨即又陰陰暗暗。

　有人連署寫信給天氣。
　有人想要問候日光。

　太陽啊，還好吧，請你嘛多多保重。

　你，跟夏天的火球，真的是同一個嗎？

　巧克力？我看就算了。

　玫瑰花？也免啦。

　應該，送一箱暖暖包比較實惠呀。

　很迷KERORO軍曹的企鵝王子說，某集那個在情人節送咖哩塊(反正顏色跟巧克力沒兩樣)的點子很優，KERO、KERO、KERO......。

　台灣幾座高山都飄了雪，陽明山則是打了霜，彷彿是白色情人節(企鵝公主OS：再過一個月的3月14日才是啦)。

　人不痴狂、枉少年，到了這般不再年少的時光，偶爾也可以痴狂一番。

　陪八十歲阿嬤在平坡閒坐的我，趕緊發簡訊通知努力往上爬的企鵝們。

　這是最近研究出來的新作法，至少可以輪流登高或行走步道。

　被留下來的人難免有些許寂寞啦，但也是不得已。

　那，企鵝可以代代相傳的是什麼呢？

　嗜讀、嗜吃，都算。

　行走步道？談不上專業，趣味而已。

　沒事東拍西拍？嗯，稍稍有那麼一點親子同樂的感覺。

　企鵝公主今年生日得了專屬相機，就連看亞錦賽也猛拍。

　不奇怪？

　唉，沒辦法親臨現場的她，拍的竟然是，電視轉播耶。

　小二的企鵝王子，則是直接挑戰單眼數位眼機。

　以前的新聞邏輯說，狗咬人不是新聞，人咬狗才夠聳動。

　時代不同了，狗咬人、人咬狗似乎都無法得到媒體的青睞。

　人咬人、狗追狗，儼然才是王道。

　你娘、我娘滿天飛。

　你媽、他媽一鍋煮。

　唉，娘什麼娘呀，老子都不老子了。

　關了新聞頻道，你就彷彿活在另一個台灣。

　稍稍困惑。還好？意思是原本並不好？

　啊~~~，依稀想起，他似乎消失了一段時間。

　不知在躲藏別人？或者躲藏自己？

 

　去年出了1又1/3本的書，今年則因為種種原因，作品「散」見各處。

　其實並不清閒，但有個「散」字，看起來似乎不太妙。

　人呀，總要留下一些痕跡，才能確認自己曾經走過？

　頂著什麼樣的頭銜、食衣住行著什麼樣的品牌、符合著這個那個的標準。

　多了幾根白髮、添了許多皺紋、行走步道拍了幾隻昆蟲，卻拿不出一張像樣的名片。如此人生，究竟算不算數？

　有時是別人的眼光計算你，有時，是你忍不住也要清算自己。

　雖然明知道，看似退了，其實反而是全年無休。

　就像牠吧，長得一副退休臉，天曉得為生存付出過什麼樣的奮鬥。

　911、921，分別標誌著人禍與天災的慘烈。

　清楚記得921那天的情景，企鵝王子在我肚子裏搖啊搖，神經線粗大的孕婦，稍稍探看一下，翻個身又繼續睡了。

　天亮清醒，才知道是多麼大的浩劫。同事兵荒馬亂前進災區，我這個大肚婆悵然著，哪裏也不能去呀。

　不斷傳來的壞消息，讓敏感的企鵝公主食不下嚥。幾天後，瓦礫堆裏救出倖存小朋友的畫面，終於讓她露出笑意。

　911也很錯愕。正在搭捷運的同事，回報飛機撞進世貿大樓的傳聞。

　真的嗎？趕忙打開電視的我，霎時目瞪口呆。

　匆忙通知所有相關的人。彷彿還開了玩笑：放棄你的題目吧，再好的新聞，也沒有這條大條。

　人生充滿意外，唯一能夠決定的，是用什麼樣的姿態去面對那個瞬間。

　或許，所有的準備，竟是為了往往措手不及的一眨眼。

　聽了稍稍困惑，這句話似乎必然，也似乎未必。

　或許，因為我自己不是男的。

　有了R的預防教學，最近聽見國中生提及「愛情動作片」的字眼，就沒有那麼驚異了。

　原來，「A片」已經落伍，「愛情動作片」才是王道。

　原本準備清理藏書的。因為搬家才新買沒幾個月的IKEA簡便書櫃，很悲慘的已經壓彎一層，讓我不得不設想如何汰舊。

　結果顯而易見，多到書櫃難以承受的推理小說一本也沒少，我卻反而沒日沒夜栽進柏尼‧羅登拔的世界。

　覺得馬修‧史卡德冷硬到難以消化的人，一定要看看柏尼這位白天擁有一家二手書店的劫富夜賊。

　夜賊當然不能睡，而他的另一個系列，則是乾脆睡不著的密探伊凡‧譚納。

　我有點懷疑，卜洛克是不是曾有失眠之苦？

　這個夏季，不能隨心所欲行走步道。於是，每走一回，都很貪心。

　不是挑戰百岳。這種事，留給年輕力壯、或者年長但具有堅強意志的人去吧。

　我只想，找到特殊的昆蟲。

　稀有品種難覓，而且很有可能相見不相識。

　步道的許多小小夥伴跟人類相似，乍看不起眼，拍回家才發現妙趣無窮。

　皮相之下，往往有著另一張可愛的臉。

　或許，我那曠男怨女的朋友們，終有一天，遇到一雙如同鏡頭般專注而銳利的眼神，也探索出他或她的可愛之處，因而出現美好的結局。

　猜猜看，牠們是誰呢？

　順著步道，可以通到山頂的涼亭。

　算是郊山嗎？但其實只需數分鐘路程就可以攻頂。

　從清晨到夜晚，應該是台灣騷蟬的蟬眾，就在那個山頭嘰嘰嘰嘰鬧個不停。

　愛蟲的小企鵝忍不住，撿了三隻尚未羽化的蟬寶寶回來。

　第一隻彷彿急產的嬰兒，半路已經迫不及待開始掙扎著想要脫殼。

　很不幸，來不及返家，擠在同一個盒子的鍬形蟲就狠狠咬住牠。

　好不容易脫完殼的小蟬兒，似乎力竭而無法張開翅翼。

　隔了一夜，企鵝王子上學前，另外兩隻蟬寶寶還躲在殼裏沒有動靜。

　或許要等到晚上吧？

　不留意間，其中一隻就在上午悄悄新生。

　每隔一段時間，總會聽到有些人並不好過的消息。

　親人。同事。好友。普通朋友。似遠又近的神交之友。

　因為別人的人生抉擇而痛苦。他們是，倖存者，被自殺死亡的人遠遠拋棄在世間。

　錯愕、自責、茫然與混亂。

　如果我們這樣。

　如果我們那樣。

　如果我們多說一句，或者少說一句。

　如果我們多做一點，或者少做一點。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

　那個親愛的人，是不是就有活下去的理由？

　台北悶。盆地嘛，還想怎樣呢？

　台北熱。慣了，雖然新住處無溪，但是有山、有中庭，向來耐熱的我其實不太需要開冷氣。

　不過，八十歲阿嬤受不了，終究堅持回鄉下歇熱去。

　唉，台北真有如此不宜人居嗎？

　我有點匪夷。

　南投杉林溪之行，因而少了一人。

　順著山路，三十五度的高溫，驟降到二十度以下，連我們的油電車都有點著涼起來。

　呵。忍不住點頭，台北啊，果然只能留住我這種受慣虐狂的都市聳。

　起個大早，挑戰深幽秘境忘憂森林。

　爬呀爬，即將抵森林入口之際，遠遠就有人揮手為我們鼓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