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漂浪

　(附錄)2004.05.06  風兒吹過鐵達尼

　　　　　～寫於桐花季節

　到苗栗看油桐花的時候，就想到YA。

　在這波大風吹裏，她被推上高峰，戴著油桐花冠的她，笑得燦爛。但我總忘不了，那年聊起電影鐵達尼號，她感觸那對平靜攜手迎接死亡的老夫婦，眼底盡是一絲絲寂寞。

　知道YA的時間，比認識她長久。當時，我耳聞，辦雜誌很衝的「尼龍(日語)」，有一位廣告界女強人的妻子。

　不過，我與「尼龍」沒什麼淵源，熟悉的多是他底下的員工，特別是Ｃ，因為名字跟我很像，我常開玩笑自我介紹是他妹妹。有一次， Ｃ還神秘兮兮向我打探，自稱我大學同學的某某人來應徵，會不會是抓扒仔啊？

　就是那樣的年代。綠島關著思想犯，因言論足以獲罪的刑法一百條還沒有廢，雜誌隨便寫什麼都是「意圖顛覆政府」，被禁被抄是家常便飯。

　當權者的耳目隨時可能潛伏在你身邊，每個人都不能免於相互懷疑對方是抓扒仔的恐懼。據我所知，在很早、很早期的時候，就連「尼龍」也曾經被少數人私下議論過，啊，衝到這種程度，會不會是刻意激進、來臥底的呢？

　懷疑、信任、信任、懷疑，在這樣的循環裏，這個運動一路走來。

　直到那天，「尼龍」抗議執政當局打壓言論自由而自囚多日，然後抗拒拘提，將自己的生命焚燒成一則傳奇。

　還是那樣的年代。原本自有天地的 YA，從此代亡夫出征，「打一場母親的聖戰」。

　「國母」的印記，彷彿掩蓋了一切。

　即使是這麼多年以後。她站上高峰，「尼龍」還是在那裏。

　台上的YA，短髮、套裝，形象永遠俐落幹練。

　我買了一件浪漫的洋裝，改天穿給你們看喔！

　YA曾經這樣承諾。但等待至今，仍未看到她真正卸下盔甲。

　即使是感情生活，似乎也必須凝結在那一刻。

　因為爭取自由而生，卻被禁錮了最大的自由。

　我忍不住想像，她背後，那襲長長的身影，何時願意如風飄然遠去？

　或者，她牽絆著影子、影子也牽絆著她。

　直到永遠、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