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漂浪

　小企鵝的學校園遊會，結束前，老師宣佈：「愛心媽媽請到前面來合照。」

　歐巴桑我不由得退後幾步，跟另幾位女子相視而笑得有些尷尬。

　呵，我們都算是，沒有愛心的媽媽呀。

　老實說，我對小孩的負載量有限，超過一定額度就可能當機，從來沒想過要擔任愛心母雞，引領一堆別人家的小雞趴趴走。

　想當年啊，不就是因為罹患小孩恐懼症，所以打死也不肯當老師的嗎？

　就算是臨時幫忙的愛心任務，萬一忍不住七竅生煙，可不就天下大亂了。

　謝啦謝啦，還是在小企鵝同學面前，保留一個溫柔的假面。

　在夢中，失去了親愛的人，卻直到醒來才覺得泫然欲泣。

　曾經是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小孩，最大的恐懼，就是可能有一天會失去所有的親人。

　八成，是《八號分機》的刑案看太多了吧。總在深夜焦慮，一牆之隔的父母及弟弟被滅門了。

　沒有勇氣確認，於是，每每假裝夢魘驚叫起來，直到把大家都吵醒。

　也不知道，父母當年有沒有識破過我的技倆。

　自己為人父母之後，似乎沒有再想過壞人闖入的事，但很長一段時間仍擔心著，小企鵝會不會突然沒了氣息？！

　因而，床頭永遠留著小燈。

　帶了《赤朽葉家的傳說》，給一位正在思考生存意義的朋友。

　老實說，我是個口味很怪的人。雜食、充滿偏見、不時與特定作者陷入狂熱的戀讀情結。前幾天，另一位朋友翻了我剛到手的一袋書，居然包括《掉進一本好書裡》、《解體諸因》、《她死去的那一晚》、《闖空門日記》，於是他露出茫然而不可解的神情。

　總覺得，人與書是有磁場的，因而，我借書給朋友看，宛如一種算命，本身就趣味盎然。理解他們的傾向、揣度他們的心境、預測他們與這本書的定情指數。

　對固欣然，錯亦無傷。

　《赤朽葉家的傳說》作者櫻庭一樹，1971年次，據說是以輕小說起家，這樣的歷練彷彿讓赤朽葉的大河節奏格外輕快。書裡也有高爐，卻沒有《華麗一族》的鐵平，我閱讀近半，才「啊」的一聲發現，流水般的敘事潛藏著奇特的日本社會觀察。

　那些八岐大蛇、黑色熔爐、紅色大宅、長毛嬰孩、飛天獨眼男子，交纏的竟是母系社會般的魔幻故事。

　那是一個，彷彿荒誕卻比歷史更貼切的傳奇。

　今天是520，「民主」這兩個字，想必如雷貫耳。

　有人歡慶，有人感傷，有人看到股市慘綠兩百多點就開始捶心肝。

　但，這些都不是我在意的。

　我覺得，民主是一種態度、民主是一種多元資訊的開放與流通、民主是一種思考與實踐的過程。
　民主，應該是無論結果如何都願意理性接受的一種生活方式。

　若是只有面對政治或選舉才談民主，這樣的民主就不是我渴望的民主。

　因此，在四川震災募款活動排山倒海的浪潮裡，我們家進行了一場小小的民主討論。

　對台語一知半解的企鵝王子，最近學了一個單字：挫賽！

　想必是從中文配音的卡通聽來的。這幾年，電影的聲優流行在普通話裏夾雜幾句福洛語，以示那個角色的生動活潑。

　原本小聲試音的企鵝王子，似乎覺得這個字頗有氣勢，接著就動不動左一句挫賽！右一句挫賽！

　忍悛不禁的歐巴桑，一邊偷笑一邊制止他：喂，飯桌上不要亂講！

　挫賽！他又來了：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啊？

　嘿，先生～，我假裝板起臉孔：那是拉肚子的意思啦。(不得不承認，挫賽，有氣勢多了....)

　是喔，大便怎麼說啊？他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

　那、那、那叫棒賽！

　此棒賽非彼棒賽，但，歐巴桑心痛起來。最近的棒球比賽啊，怎麼看怎麼挫敗，真是只有「挫賽」兩個字可以形容啊。

　81歲的婆婆，得了模範母親獎，對於那個年代的女人，這是一生成就的肯定。

　旁人問，帶大了幾個孩子呢？

　我們回答，七個，總共兩個後生、五個查某囝。

　但她搖搖頭說，不對，是九個，除了自己的兒女，還有兩名外孫女兒，照看到四歲才返去。

　原來，安安靜靜的她是如此看重這件事。幸而我們堅持替她報了名，路途遙遙也要由國王企鵝與小企鵝專程陪她領獎。

　因為年紀的關係，我與她猶如隔了幾個世代，生活行事差異頗大。

　無論我們多麼殷勤，特別為她準備的糕點，通常只有家裏沒人的時候才會默默消失。兒孫成群的老阿嬤，卻彷彿依然保有早年媳婦仔的習性，經常令我內心為之一震。

　大學時代，必修的《國父思想》算是營養學分。那位年高的教授不點名，而且上課內容超無趣，據說(據說，因為我幾乎都蹺掉了)，上學期天馬行空「我與國父」，下學期則是閒扯「國父與我」。

　人到了某個年紀，或許真的會執著於一些瑣細。就像，這幾天看到新聞裡的ㄑ，腦海深印的不是被人討論不休的笑容，而是當年的小事。

　那時，他比現在的我還年輕些。前額的頭髮動不動就掉下來，笑容也差不多，但大概沒什麼人覺得他笑得莫測高深。

　故作高深的，反而是那些認為ㄑ笑得很紅衛兵的黨外前輩吧。

　而今，不同世代的政黨小將，同樣嚴詞將他們這位前輩驅離輪轉的隊伍。

　因為外交金援十億騙局，一度被轟成馬蜂窩的賴幸媛人事，似乎暫時得到救贖。

　老實說，賴幸媛以往的行事風格容或見仁見智，但我也很難理解，一個政權尚未交接、根本沒有正式上任的陸委會準主委，究竟有什麼好罵的？

　在名嘴市場的競爭下，我們的政治議題往往以十倍速催化，人民的耐性也以十倍的速度在提早消耗著。

　就像，520還沒到，向來自豪具有中產階級質感的媒體已經公佈馬英九的滿意度調查。

　奇怪也哉，520之前，除了看他上上鏡頭，我實在不知道要滿意或不滿意什麼。

　越來越覺得，台灣的政治人物與媒體，和昆蟲異曲同工。

　如同尺蠖扭轉姿態的特技，經常令人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