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漂浪

　盛夏讀重松清，有一種微微的涼意。

　剛開始看「你的朋友」，就將「維他命F」、「在那天來臨前」抱回家。老實說，我對閱讀似乎有一點強迫症，每每看到喜歡的文章，總會瘋狂買齊那個作家的所有作品。年輕的時候，窮些，一本、一本積攢；現在，似乎越活越任性了，寧可衣服不添、大餐少吃，也要悶著頭扛回成堆的小說。

　有時候發現，最初的相遇還是最美的，後來的篇章儼然只是作家心靈的補敘而已。例如小川洋子，最欣賞的是「博士熱愛的算式」，「秘密結晶」也還算適合現在的台灣，「無名指的標本」就有點太怪奇的意味了；至於很早很早就看過她得獎的「妊娠日記」，居然沒什麼印象，最近才翻出來重讀。

　重松清是不同的類型。或許，跟我選擇的讀序有關吧，直到闔起「在那天來臨前」的最後一頁，也可以若有所思地嘆一口氣，啊，原來到了我們的年紀就是這樣。

　「你的朋友」應該算是為企鵝公主而讀。最近常懷疑，我們這一代的父母是煩愁過多，還是資訊泛濫？既要憂慮孩子太瘦、也要擔心孩子太胖；有時心急他們交友太難，有時又害怕他們的朋友太雜；性格內斂也好，熱情奔放也罷，都不免警戒著尚在發育的自律神經可能失調而跌跌撞撞。

　正想恥笑自己是緊張大師，卻又聽到認識的孩子集體蹺家、或者小學年紀就罹患憂鬱症，我的焦心因而更加無法自拔。

　希望企鵝公主也能試著看看這本書，然後回答我，她也有如此的朋友嗎？

　談論生死的「在那天來臨前」，則是為自己準備的，最深的感受，真的就是「準備」二字。大約七八年前吧，有個長官說，他的大學同學因為罹患肚臍癌往生，還記得自己難掩訝異的反應。這幾年，類似的故事陸陸續續降臨在身邊，有的躡手躡腳而來，有的咻地現形；有的仍在奮戰不懈，有的卻來不及驚駭又結束了。

　即使如同D姐，捱了不少日子，沒有真正準備的我們，依然覺得那天來得太過匆匆。

　一直無法忘記，在門外，與禮儀公司的人討論種種細節，她的先生突然說，那就快快移走，否則過了某個時段又要多算一天的病房費用。

　隔著房門的玻璃窗，注視她的孩子隨著錄音機默唸經文，據說，親人長時間助唸的心意可以協助她安然抵達佛界彼岸。我無緣無故開始想像，D姐曾經擺攤賣熱狗涼水貼補家用的模樣。

　那就移走嘛，向來節儉的她，或許也會這麼說。

　可惡，這筆錢，我們來出好了！

　似乎連淚水也來不及。我的聲音，卻那樣沈在喉頭裏。

延伸閱讀：「重松清」交代的生命課題」by 米果

《你的朋友》 東販出版

《維他命F》　麥田出版

《在那天來臨前》 東販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