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O Me

【一步一腳印】弱勢孩童的天使　守護、陪伴、不放棄
2008/09/07 23:06
TVBS／張孋嬅

連續2個禮拜跟遠見雜誌合作，關心這個弱勢孩童的放學之後，照顧的問題，的確發現很多孩子們從下午4點半放學之後，一直到7、8點，也就是父母親忙完回家中間的這一段時間，是非常需要陪伴引導跟教育的。

特別是這些弱勢的孩子，那麼也有一些民間組織，開始陸續關心之後，的確發現在關心之後，效果顯著，比如說接下來要看到的這個女孩子，她一度呢被醫生視為輕度智障，但是在經過參加課輔班，有老師陪伴之後，她的功課進步到前幾名，這顯示原來之前的問題，是出在家裡沒有人陪伴、沒有人刺激、沒有人教育。

安親班已經開始上課，有個學生姍姍來遲，陳妤慈家住在高雄縣甲仙，每天放學後，要花40分鐘，自己搭客運到旗山，下車後，要再走15分鐘，到安親班都已經下午2點半，還要趕5點的客運車回家。

等車、坐車的時間，比待在安親班還長，所以老師捨不得讓她休息，當同學在玩遊戲的時候，陪著她，閱讀多認識一些字。學生陳妤慈：「他們的頭髮看起來一模一樣...。」

小心翼翼的把整本故事書唸完，為了驗證學習效果，老師立刻當場做測驗。老師穆加音：「她把3看成那一個數字？」學生陳妤慈：「8。」穆加音：「厲害，厲害，那她把7，看成那一個數字？」：「9。」穆加音：「看成9，結果她就搭錯了什麼？」學生陳妤慈：「公車。」

妤慈的笑容很靦腆，但這可是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老師不停的開導，才換來的；這間安親班是由基督教團體飛揚協會所開設，社工員都會把特殊個案，轉到這裏。

老師穆加音：「那時候是一個社工員帶她來，她的頭低低的，都不太喜歡看人，然後就留長髮，只有看到一點點臉而已，然後妳怎麼問她都不會講話？然後妳問她什麼？她就看你一下，馬上撇過頭去。」

妤慈的爸媽已經不在，現在由外公、外婆扶養，去年到安親班已經是國小二年級，卻一個字也不認識。

老師穆加音：「一個字一個字教，ㄅ她就ㄅ，ㄆ她就ㄆ，ㄇ她就ㄇ，然後我說好，這是什麼，不知道，我說再一次ㄅㄆㄇ，好，這個是什麼，不知道，到最後，她就不好意思說不知道，就這樣低著頭，就很不好意思。」

儘管如此，老師還是一遍又一遍帶著她唸，甚至想把所有的時間拿來教她拼音，不過卻有另一項挑戰。老師穆加音：「她寫字真的很慢，寫一個字可能拖個半小時呢，哦，那時候整個，你要再快一點，再快一點，然後還是很慢。」

拼命的催促她寫字要快一點，每天卻只也只剩下20分鐘的時間，可以教注音符號；有時候還不到10分鐘，但不到一個月奇蹟發生。老師穆加音：「每天都在重來重來，就有一天就ㄅㄆㄇㄈ，啊，嚇死我了，你會了，對啊，你知道那種心情嗎？啊，妳會了，妳會了，就很開心。」

注音符號學會了，老師繼續教她拼音，經過一年的練習，成績突飛猛進。老師穆加音：「這次月考，就上次嗎？，她就跟我講說『加音老帥，我跟你講，我考了90分』，『恩，真的嗎？那你考試卷明天帶來給我看』，真的，90分耶，她自己也很開心，就拿這樣，90分。」

一年前，妤慈每一科都考零分，學校要阿嬤帶妤慈去醫院做鑑定，最後被判定為輕度智障，領有手冊；但安親班老師發現，她只是基礎沒打好，幼稚園只唸了幾個月，ㄅㄆㄇㄈ根本沒學會。


上了小學跟不上進度，阿公、阿嬤又不識字，現在國文從零分進步到90分，證明不是智力出問題，而是沒有人教她，智障手冊也已經註銷。老師穆加音：「很不好意思，有手冊教到沒手冊，就很不好意思，害她阿嬤沒有3千元(補助)可以領。」

把自己調侃一番，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加音老師做到了，不過她選擇把榮耀歸於孩子。老師穆加音：「她跟這些孩子最大的不同，我覺得說，其實還不是說她比較聰明，或是特別的，我覺得是她願意，她願意學習。」

願意學習的精神充分展現在態度上，10歲的孩子，每天放學後還要通車將近3個小時，休息時間不能玩遊戲，得繼續學拼音，她卻從不抱怨，也不喊累；沒說出口的，還有對母愛的渴望，每次來安親班，第一件事就是抱住加音老師，而且抱很久，什麼話都沒說，讓老師很不捨。

但總有「ㄍㄧㄥ」不住的時候，就在回家的路上。老師穆加音：「有曾經睡著，睡過頭，因為她沒得睡午覺嗎？因為人家在睡午覺，她在坐車，還要等車啊。」

每天會有2個同學和妤慈一起搭車，小小身軀背著書包，跟著車子東搖西晃，過了不久，終於有位子可以坐下來。記者：「這樣會不會很辛苦啊，下課還要來這裡上課？」陳妤慈：「不會，不會辛苦。」

問她們為什麼要大老遠的去上安親班？突然有出人意表的回答。同學陳子云：「她生下來的時候，她媽媽就過世，被人家打。」

提到了媽媽，妤慈的表情突然僵住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笑了一笑，馬上低頭沉默不語，直到另一個同學提到課輔，妤慈才又恢復笑容。同學曾智瑄：「好像是她很喜歡補習。」記者：「你很喜歡補習，為什麼？」曾智瑄：「因為她說補習，可以讓她認識好多好多朋友，認識好多朋友。」記者：「所以你喜歡來？」曾智瑄：「我也喜歡補習，我們3個都喜歡補習。」記者：「可是學校也有好多同學啊？」曾智瑄：「有的同學都很壞。」同學：「對，凶巴巴的。」

車子大約開了20分鐘，2個同學下車了，獨留妤慈一個人，她說這個時候她會讀國文。記者：「你喜歡念這一課是因為字很多陳妤慈：「對，可以學很多。」記者：「所以你很喜歡念書嗎？」陳妤慈：「喜歡。」記者：「為什麼？」陳妤慈：「因為書可以幫助我們。」

才小學二年級，妤慈比同年齡的小孩成熟很多；阿嬤都會固定來載她，不過貼心的妤慈，總會比阿嬤快一步走回家裏，而且儘管在甲仙、旗山2個鄉鎮之間，來回奔波好幾個小時，回到家沒有馬上休息，妤慈會幫阿嬤燒熱水，照顧患有多重障礙的弟弟，甚至幫他洗澡。

吃飽飯以後，還會幫阿嬤洗碗，倒是沒有看到她寫功課，因為家裡沒有人可以教她讀書，所有的功課都已經在安親班寫好；採訪這天飛揚協會也送米來，其實協會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阿嬤不想讓妤慈去上安親班了，老師特地來勸說，因為阿公、阿嬤沒有收入，還得扶養妤慈姐弟。

原本妤慈領有智障手冊補助的3千元，夠一家人生活半個月，現在沒了補助，妤慈來回安親班一天要72元的車錢，社會局也不補助了。

生活費頓時少了很多，阿嬤才會不想讓妤慈去安親班。陳妤慈的阿嬤：「如果說到過去，真的是…，還要帶這2個孫子，說到掉淚，你知道阿嬤，辛苦喔，你這個小孩帶起來乖，你就安慰了，健康長大就安慰了。」

阿嬤的心情，妤慈好像也能完全體會，跟著大人一起難過，憂鬱的表情就快要掉淚，令人不捨。飛揚協會總幹事陳思武：「妤慈會不會想媽媽？沒關係，加音老師當你的媽媽，她都叫我們裡面的老師叫『媽媽』，我說『好啊』，所以阿嬤不管怎麼辛苦，一定要讓她讀書，讓她來我們這裡。」

儘管上學的路這麼艱難，學童都沒有放棄乖乖的上學去，但放學後卻得與世隔絕，無法上夜間輔導課，享有平等的教育；為了突破困境，大埔國小校長正在規劃遠距教學。

嘉義縣大埔國小校長賴英杰：「我們那邊在上課的時候，可以在活動中心，集會所這邊聽課，在那邊互動上課，這樣有有辦法解決晚上的問題。」

計畫已經展開，推動卻受到阻礙，有待民間團體的幫忙。嘉義縣大埔國小校長賴英杰：「我們現在欠缺電腦設備，然後就是大螢幕這部份，就是遠距教學這個部份。」

除了遠距教學，校長還有另一項計畫，期盼大專生認養埔頂社區，指導小朋友讀書，校長還加了一些誘因，大埔是風景區，有美麗景色豐富的人文，值得來探索，重要的是有一群需要幫助的孩子！

老師索梅蓉：「蝴蝶小姐，你項鍊借給我姐姐好不好？蝴蝶小姐要不要答應，要。」

貓小姐想盛裝赴宴，假借阿姨姐姐的名義跟朋友借行頭，謊言卻在宴會中被戳破，尷尬離開。老師索梅蓉：「第一個她沒有誠實…。」

老師索梅蓉：「你有的你去享受它，你有的你去使用它，你有的你去發揮它，你就會非常的快樂。」

藉由講故事灌輸孩子做人做事的正確觀念，這是安親班每天都會安排的品德課程，創想原由是這位牧師娘孫玉芝，也是安親班的創辦人。飛揚協會創辦人孫玉芝：「這些孩子剛來到這邊的時候，他們不會像現在這樣熱情，看到我們好像陌生人，頭也不轉，轉頭就走掉了。」

老師索梅蓉：「之前孩子來有一些暴力狀況，那後來才發現是大人這麼做，他們小小年紀並不懂，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演變成他們的行為會是這樣，師母更看重這個區塊，品格的一個重要性。」

7年前，孫玉芝在教會看到一個5、6歲的男童，胸前掛著一串鑰匙到處亂跑，原來是隔代教養的孩子，家裏沒有人教他唸書，於是有了安親班的構想，專收單親、原住民、外籍新娘或是別的安親班不願意收的的小孩。

傳道王勝正：「曾經有一個小孩在上課的時候跟我說『老師，另外一個小朋友罵我沒有媽媽』，然後就有十幾個小朋友說『我也都沒有媽媽』，所以我們這裡沒有階級觀念，大家都很平等。」

飛揚協會創立的安親班，不僅要提供課業輔導，更希望健全孩子的心理發展。飛揚協會創辦人郭志彬：「我常跟一些人分享說，有些單位是給錢，給錢是最容易的啦，我們也期待這樣做是最容易的，但是我們選擇是陪伴他們，在健康的環境，有老師陪伴他們、愛他們，他們自然就會改變。」

郭志彬是一位牧師，當初大力支持太太孫玉芝的想法，籌設安親班，他認為國小的人格教育，比國中來得重要，好比預防重於治療，希望在孩子的叛逆期之前，就培養他健全的人格。

飛揚協會創辦人郭志彬：「現在不做，這些孩子到國中、高中，判逆期來到的時候，他走偏的時候，他就是社會的問題了，變成社會成本，我們現在感覺好像花很多錢，但比較將來的補救，現在還是算小的而且是最有果效的。」

孩子在老師關懷陪伴下，的確慢慢改變，甚至有學校老師親自來道謝。老師索梅蓉：「她(學校老師)會來告訴我，孩子的行為沒有那麼暴力，孩子的秩序有好一點了，那我聽了就覺得很安慰，蠻感動的，有的老師會親自來道謝。」

其實索梅蓉原本只是個家庭主婦，自我不斷苦學如何帶學生，最後獲得學校老師的肯定，相同的，陳妤慈的指導老師穆加音，也有一段辛酸的過程。老師穆加音：「那時候真的是痛苦過來的，我那時候都偷偷哭，攝影師沒有拍到吧。」

穆加音原本是個美容師，工作環境超安靜，碰上了小孩吵鬧，完全沒輒，尤其許多小孩領有智障手冊，得付出雙倍的耐心。老師穆加音：「孩子都在尖叫，然後妳怎麼哄，都哄不聽，講都講不聽，然後你就是規矩很不好，每天就捏著鼻子，去撿他的大便，還要幫他換褲子，已經三、四年級，還會拉在褲子裡，你知道嗎？能不哭嗎？怎麼渲洩都沒辦法，真的是痛苦啊。」

直到後來深入這些家庭，才發現根源所在。老師穆加音：「原來是這邊家長有很大的問題，家長他也領手冊啊，家長也領中度、重度手冊啊，被關的被關啊，不工作的不工作，喝酒的渴酒，吸毒的吸毒啊，這邊孩子都這樣，要不然就隔代教養，阿嬤也不識字。」


了解問題源頭，穆加音付出更多心力來教這些孩子，但總覺得力不從心，熬了一年提起勇氣遞辭呈。老師穆加音：「我那時候出去玩，我沒有放鬆，我想說那個誰，誰，誰，什麼還不會，哇，我出去玩心裡都在想著他們，想說『啊，慘了！』我再重新去檢視一下我的心，原來我的心都在這裡，所以我就決定，好，好好埋根在這裡，好好的帶他們。」

加音老師全身投入還不夠，寒暑假天天把女兒、兒子拉進來幫忙，除了當小老師，還幫媽媽洗菜、切菜，領一份薪水全家總動員，從早忙到晚；然而這份薪水和付出卻不成比例。

飛揚協會創辦人孫玉芝：「達不到所謂的基本薪資，到現在也沒有達到基本薪資，他們要進來，他們都沒有想到這個部份，我也覺得很奇怪，時間很長？好，然後禮拜六、禮拜天要加班？好。」

不顧一切，放棄原有高薪的工作，穆加音說這是因為牧師的一句話。老師穆加音：「牧師常常在台上說，不要在那邊常常你愛我，我愛你，要把愛傳出去嘛。」

孫玉芝：「吃不吃紅蘿蔔？」學生：「好。」孫玉芝：「你好棒，很燙，拿好喔。」

經費有限，學生的午餐沒有大魚大肉，肉燥加上豆芽菜和筍乾，就是一餐。飛揚協會創辦人孫玉芝：「不是說讓孩子吃那麼差，這真的，沒有那個經費吃。」

一個班有40個學生，一半是中低收入戶免收費，其他20個不是領有手冊，就是單親、原住民、隔代教養的孩子，學費只收500元，是坊間安親班的1/10；算一算一個月只收到1萬元，連房租1萬5都不夠，何況是龐大的人事費用。

因為安親班已經從一個點，拓展到3個鄉鎮，老師的薪水常常發不出來。孫玉芝：「這個月有，下個月還不曉得在那裡。」陳思武：「這個月還不確定，去查資料還不確定有。」陳思武：「他告訴我說『主任，剩5萬元這樣子』。」

記者：「一般要多少錢？」陳思武：「一個月要40萬，人事費40萬，還有房租什麼的，50多，因為3個地方，還有水電、房租。」

為了募款，陳思武常打電話給不認識的企業團體，主動拜訪沒去過的基金會，鼓吹身邊的人捐款；事實上，安親班的老師領得薪水不多，但也都是捐款的一份子。

飛揚協會總幹事陳思武：「我們都希望我們的生命，在這塊土地上有影響力，你希望能達到什麼樣的影響力？我們牧師說要開30間工作站，現在我們很快，去年沒開，今年補開2間。」

30個工作站是目標也是個夢想，現在已經完成4個，協會期盼319個鄉鎮可以踏遍每一個地方，都有他們的足跡。飛揚協會創辦人郭志彬：「我們的事業就是改變人的生命，也以此為我們的目標，那這是我們的成就感，不是存款簿裡面幾個圈，是幾個靈魂，幾個人的改變；每一個人都有他的故事，有些人很悲慘，那期待來到我們飛揚，不再悲慘，會很快樂，擁有快樂的童年，而且是健康的童年，而且是安全的童年，那我們已經辦到了，那還是很小的範圍，期待能夠擴大。」

有了飛揚協會的守護，妤慈脫胎換骨擺脫輕度智障的標籤，飛揚也同樣受到鼓舞，更堅定當初的信念，要尋找更多妤慈，給他們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