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溫暖文學報

1999年我在網路上認識他，他就像一般典型的哈網族，戴著深度眼鏡，看起來就像是沒有網路會活不下去的人，剛見面時的感覺很普通，就知道他喜歡文學、喜歡同性。



後來輾轉從其他網友嘴中聽到他喜歡我的消息，那個網友很神秘的說，千萬不要告訴他，因為我答應他保守秘密的。我當時笑了，心中卻暗自疑惑，他為何肯把心裡的話輕易的告訴一個素未謀面的網友，還天真的相信別人會為他保守秘密。



我以為是他對於人心尚沒有防備，以為他是不具保護色外衣的單純孩子。



到後來我才發現，他並不像我將朋友關係區分的明確。對於我而言，朋友一定要有一段時間的交心，才能分享生活，對於他而言，不論網路上剛認識的新朋友或是家人，都是可以一視同仁的。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哈網族啊，我想起「傷心咖啡店之歌」一書中提到的一個名詞，社會適應不良症。



他曾經滿心雀躍的向我提過，他最高的紀錄就是窩在網路咖啡店裡三天三夜不眠，在聊天室裡招呼每個人，有人聊累了去睡了，醒來開電腦，可以發現他還在聊天室裡。他的臉上溢滿神采，可是我一點兒也笑不出來，那只是教人心酸的同情。



他記住了虛擬的網路世界，卻忘記了人與人之間最原始的互動。

後來我發現他也看著「傷心咖啡店之歌」，我以為他懂自由的，不像一般的台北人那樣可悲，就像書上說的，人既是社會動物，又是領域動物，所以自由才顯得彌足珍貴。



於是我試著去拉他一把，勸他去瞧瞧外頭的世界，吆喝著他去為自己的衣著添些行頭，教他怎麼整理自己的屋子，教他去適應陽光。



那陣子我從他身上學習很多，他的出現讓我重新解讀「傷心咖啡店之歌」這本書對我的意義，也讓我學會對自己坦誠。



後來有一陣子，他開始收集相關於我的一切，他會記住很多事，記住我很多的習慣，然後喜孜孜地向網路朋友提起我的消息。那一陣子後我開始害怕，我感覺他一點一滴的侵犯我的生活，我不是大明星，我不需要狗仔隊。



他的嗜好盒子裡什麼也不裝，除了收集我的習慣與隱私。



我以為他懂得自由的，否則他又如何能夠愛上「傷心咖啡店之歌」和我，後來才感覺他不懂自由，就像他不懂我一樣。



「人既然群居在一起，要在怎樣的理性下約束下共享自由？這才是應該努力的方向。」我又想起書中的一段話。



那陣子我很不快樂，我們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我總是順著他的步調走路，我可以感覺到我慢慢被奪著了一些東西，只是我不曉得是什麼。後來才知道，原來他禁錮了我的自由，是不是因為他從不懂自由的緣故呢？



「每隻眼睛都有一個靈魂，每隻眼睛都以為有自己的獨立生命，獨立作為。其實眼睛都錯了，它們不知道，其實它們都是附生在巨獸身上的一個器官，它們以為自己可以完全自主，其實巨獸往東它們就全體往東.......。」那段上班的痛苦日子，我又想起書上說的這段話。



在人與人交流的偌大的版圖之外，我發現我和他都迷路了。



後來，我發現一段令我相當震驚的事，原來他不只單單干涉我的生活，他不知從何時開始，竟然用我的帳號和密碼收我的私人電子郵件。



一晚，他離開座位，剩下他的筆記型電腦留在桌上，畫面留在收信匣的地方，我竟然瞥見收信匣裡有一封封我的私人信件，那一刻我覺得空氣似乎僵持住了，我忘記難過，只感受到心被扭曲地揉在一塊，痛的幾乎要擰出血，對我而言，這可能是這個年度最大的打擊了，即使這個年度還沒有過完。



我總是以為自己很能夠保護自己了，沒想到還是會受傷。我總是以為我可以信任他了，沒想到傷害我的人，卻是口口聲聲說愛我的他。



寫一首詩，就當作墓誌銘，代替死去的友誼以及我被禁錮的自由。



這些日子以來，我想我也夠關心他了，說是關心不如說是同情。為了怕他每天耗在網路上，有空閒的時候就約他去戶外走走；為了怕他一個人寂寞，還吆喝朋友陪他出去見見外面的世界。教他打點自己的生活，教他衣著是一種禮貌，甚至與他分享人們對於隱私及自由的重視。



我以為我確實可以信任他，很不幸地，他卻越矩侵犯我的隱私。



那種感覺就像是赤裸裸的站在別人面前一樣，沒有了隱私；沒有了秘密。我是個很需要空間的人，我討厭被干涉；被打擾，所以我討厭不知何時會響起的行動電話，不過我想他是沒辦法理解的，他是個有兩隻行動電話的人，他喜歡被世界掌握的感覺。



不懂的是，像這樣的人如何會愛上談自由的「傷心咖啡店之歌」。



我曾經在日記遺失的那年，發誓不再寫日記。那時我也想，是不是可以不要再使用電子郵件，我害怕上開郵件的恐懼感，我不清楚我寫的一封信是不是有第三者過目？我甚至害怕，他會不會用我的名義發信給別人？



懂心理學的朋友後來來了電話，叨叨的說一堆。朋友說，對於一個在網路公司工作的人而言，是無法免除使用電子郵件的機會，只能消極的不停更換密碼，朋友最後還憤憤的說，既然是他的錯，停止使用電子郵件的該是他，不是你。



朋友又說，如果他有偷窺的惡習，這是種病態，並不是說改變就可以改變的，唯一能作的，就是過的更好，讓他覺得他根本沒有傷害到你。



發現他侵犯我隱私權的隔一晚，我匆促的搬家，來不及請搬家公司，沒有朋友的幫助，我吃力的將所有的物品打包，躲到一個沒有他陰影的地方。將所有的傢俱搬到一棟沒有電梯的5樓公寓，背痛、膝酸、暈眩，直到一個人獨立搬完家。



因為他知悉一家網路公司上萬筆的會員資料庫，我可以公開控訴他的偷窺行為，讓他身敗名裂，可是我沒有，因為還在傷心。



後來我幾乎換掉了所有他知悉的資料，電話、地址、甚至自己的習慣，我小心翼翼的重新開始，說服自己要過的堅強。



然而最近的一次聽網友提及他，是因為他向網友說明這件事的始末，他向網友指責我的大驚小怪。



我想起「傷心咖啡店之歌」書裡的一段話，「心冷以後變堅冰，心冷以後變利刃。」我開始恨我自己竟然天真的信任過他。



他每天依舊若無其事地匿在網路上，我也趕緊打起精神，重新面對自己的生活。我並不需要過的掙扎，並且活在束縛裡。有時候我發現我不該恨他，是要感謝他，是他讓我重新在解讀了一次自由，也更能夠懂得自由。



有的人是噴泉，不斷釋放自由的自己；有的人是漩渦，緊緊的包裹自己，吞沒了他人也不自知...。



後記：此文原刊登於村上春樹的網路森林及2001年7月華文網線上副刊。



文明城市裡，我們該學習捍衛自己的隱私與自由。

噴泉與漩渦--網友們的看法與討論




姓名：小樹 Mail：g8519004@mail.ltc.edu.tw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 很貼切的形容。



姓名：nono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
好可怕,慢慢被別人偷看的感覺,真的是"赤裸裸的站在別人面前一樣，沒有了隱私；沒有了秘密"世上的人真的是百百種,在這個看不到人的網路上,也是一樣...凡事小心為妙.



姓名：趙慧君 Mail：paperscome@kimo.com.tw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淡淡的描述筆法,卻寫入了心坎裡了..........。



姓名：莓子 Mail：pretty@ms4.url.com.tw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是上午10:30的日光溫度==>還沒真正發威的陽光熱度,卻讓人在曝曬5分鐘後,有了暈眩的感覺...在讀這篇文章5分鐘後,我的腦子如噴泉般不斷膨脹著一個想法：要去翻翻那本"傷心咖啡店之歌"!!但同一時刻,我的心情也隨著閱讀本文的字句,產生漩渦狀的桎梏,倏地收縮...膨脹與收縮...心律不整...暈眩...(感謝jawin的這篇文章,莓子從中反省自己好多,關於"自由"的理性限制,關於人的群居必然性..=^.^=)



姓名：小莉~ Mail：0603.fly@kimo.com.tw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 還不錯~~~只不過有點長~~剛開始會有點不想看~~但看完之後~~覺得還不錯~~~



姓名：風之鳥 Mail：fly_in-wind.@kimo.com.tw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good~~^^很令人感傷也很具有心靈的起迪性呢!!



姓名：JerryKao Mail：jerry.kao@mic.com.tw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一份不錯的文學電子報，真的不錯喔，加油



姓名：dodo Mail：shiaulinchen@yahoo.co,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
很喜歡...因為我也喜歡"傷心咖啡店之歌"...那種對生活ㄉ表態...有的人是噴泉，不斷的釋放自己；有的人是漩渦，緊緊的包裹自己...喜歡這句話...因為我是那個想釋放自己ㄉ漩渦



姓名：Dreamplanet

我對「噴泉與漩渦」的感覺是....Jawin的散文寫ㄉ真好,應該多寫ㄉ.這世界上不懂得尊重別人ㄉ人很多,不要因為把自己ㄉ世界縮小,反而要更打開心,讓所有醜惡的,美好ㄉ都流過,洗刷過,不在心上出現痕跡,那才是成熟與成長,加油囉Jaw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