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 - not only -

上海只有過去夜貓刊物有，後來一直想改稿，就沒有放出來了。不過某BBS站應該還看得到。2002的舊稿了，換句話說，我這幾年來已經許久沒有寫上破萬字的短篇小說。真羞。

談上海可以談很多自己在想的關於寫作有趣的事情。譬如班雅明說的：遠方的故事本身就帶著神奇的色彩，而且充滿不可懷疑的真實性一樣。當故事發生在遠方，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反而能夠放開束縛，發現奇蹟。

此外，上海本身的寓言象徵性相當搶眼，可以回去追尋中國（或殖民國家）開始西化／現代化的起源和過程。對於「西化」這件事情一直是我很在意的，因為全球化／現代化／標準化＝某種程度的沒有個性，加上政治因素造成中國和台灣對於傳統華人文化的斷絕，我們現在其實很難連結我們自己的傳統（相對我們天天在說日本多重視傳統），也很難對他真正投入感情。很多人都只是停在很膚淺的表象上，跟日本人一樣運用著各種東方主義的刻板印象例如包包頭、桃子、團花壽字等等元素，而不見得真的「懂」內涵。

回到那一個交替的狀態，我想找到一些東西，雖然我覺得那時候作得很不好，思緒太亂，沒能真的寫出好故事，只有片段的段落自己真的很喜歡。

另外還有文體的實驗。民初的白話有一種奇妙的腔調（啊啊吳趼人，啊啊張愛玲），其實是充滿超級理想主義的誇張色彩的，非常適合寫蒸氣叛客式的故事，充滿瘋狂科學家、飛行少年、和各式各樣怪異的發明。雖然我手上一直都只停留在大綱狀態，但是這其實是上海寫作幾個系列其中之一。清末科幻和推理小說其實在中國大大走紅一陣子，《海底兩萬里》的作者Verne在民國初年就超級熱門，更別提《格列佛遊記》、《愛莉絲夢遊仙境》、《堂吉訶德》（當年中國最早譯本可有個超炫的名字，叫做《魔俠傳》）對中國文人造成的影響，在那個新舊交替的年代，一切奇事都有可能發生。另外，奇妙的翻譯和新辭的缺乏，也出現很多有趣的辭彙。譬如煙士匹里純＝inspiration（靈感），白提火粉＝Beethoven（貝多芬）之類，連「文明」、「哲學」、「文化」這些辭都跟現在「野望」「補完」一樣是日本外來語。這概念一直是我私藏的題材，除了《德律風》外還有很多可以玩的可能性還沒寫出來。（逗貓舊報還有一些當時寫作的筆記可以讀）

此外，就像《少爺的時代》五部曲一樣，我非常非常愛那種大時代的氛圍。今年前幾週在讀史詩，和教授在談的也是這個。我覺得近十年來所有的「史詩大片」幾乎都拍不出史詩感，從《鐵達尼號》、《神鬼戰士》到《魔戒》、《星際大戰》前傳……全部都一塌糊塗。和wolfenstein去看《魔女潛艦》的時候也在聊這個。這些作品裡面有一個很關鍵的東西被抽掉了，就是「集體意識」，史詩片是非常重視「所有」這個時代下面的人物的，而不是好萊塢近幾年集中焦點的「個人化的英雄」，除了主角之外，其他的人物都彷彿死了沒關係，你也不會感覺到血肉，整個故事變得相當空洞又輕薄。我們很容易找尋例子。相對的，過去即使英雄主義的《阿拉伯的勞倫斯》、或者利用主角當主軸透過生平描寫俄國變遷的《齊瓦哥醫生》、或者侯導透過一家兄弟滅亡描寫日據末到台灣光復的《悲情城市》、楊德昌透過台灣最早正太殺死羅莉的案件拍出整個60年代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或者描寫架空歷史當中白色母艦一群業餘份子怎麼度過戰爭的《初代鋼彈》……我們都可以看到一個一個的人會痛，會死掉，沒有人比較重要，也沒有人比較卑微。呈現的是一種蒼涼和巨大。這是現在小家子氣，又個人中心的我們這個世代很難很難掌握和描寫的（宮崎駿、押井守等戰後世代學運世代還有可能捕捉，當今日本也沒幾個人拍得出來了），所以我也一直在想要怎麼寫。

另外，還有中西交流過程中科幻元素的超爆笑概念、怪異科學的可能、神怪和科學並存的媒體報導等等等等……都是私房武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