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 - not only -

　　晚上在UDN數位文化誌讀了兩個有趣的系列文章。陳徵蔚的Blog系列提到blog的媒體特性與商業脫鉤（和bbs發表時代的網路文化不同，互動方式也轉變了），以及作者花錢請讀者看在小說發展史上史無前例（網路小額支出或架站費用）是相當有趣的兩個切入點。孫治本在談的閱眾民主時代也是相當誘人的一個想像。

　　這種時候，總是會讓我反省《逗貓棒》還能幹麼？為何不讓作者擁有更大空間聯播就好？何況在專業性上我們受限於某種程度的業餘身分，在內容和結構上都有難以深化的問題。何不作一個專業的資訊收集平台？

　　台灣實在沒有多少像樣的，以動漫創作為根基的媒體，情報誌方面只有一本幾乎成為動畫代理廠商廣告型錄的《FRONTIER》（《動漫世代》許久不見，或許收手了吧）。創作部分仍舊是一年前創刊的熟面孔：漫畫工會已經幾乎無人問津的《ＧＯ》，不知道還有沒有繼續出版的《龍少年》，還有埋頭苦戰提供發表空間的《挑戰者》（龍成有一本成人漫畫連載誌，不過因為台灣只抓合法不抓非法的民情和政策，在台北舖貨能見度很低）。《逗貓棒》想作的，其實一開始也不過就是想把一些自己摸索的經驗保留下來，順便發表社團作品而已。畢竟台灣鼓吹創作的人多，提供學習資訊的人少；看動漫的人多，關心動漫產業的人少；想賺錢的人多，了解日本如何培養作者的人少……這種出版者／作者／讀者交流結構上的問題，不是一個作者一炮而紅，或者一部作品大賣就可以解決的（不管出現幾個幾米、鄭問、痞子蔡或藤井樹都不能解決問題）。遊戲圈也在衰微，除了國內幾個大型開發公司都紛紛轉成代理商，吸取大量資金卻不作作品之外；遊戲族群也變成朋友戲稱的吸食韓國鴉片狀態。玩家玩了之後時間都耗在上面，別說作什麼遊戲，連一張圖都畫不出來。

　　其實不用看《STUDIO VOICE》去年7月那種〈動畫要完蛋了嗎？〉之類的業界對談，光看近幾年不斷重炒舊作，或者好萊塢大量延聘外國導演，改編外國作品就會發現：日本和美國都正在陷入創意枯竭的狀態。或許這是全世界高度發展、高文化消費國家的傾向？雖然我不喜歡蓋棺論定的說法，不過如果要比喻，有點像是現成的資訊攝取過度，導致自己無法思考，或者只能進行淺層思考的情報消化症（以前的老學究可能會攻擊電視，現代的道學家會歸咎網路）。培養人才的時間和內涵累積被壓縮，新作的需求量又比以往多上數百倍。薩伊德在《知識份子論》中曾經提過，現代文化產業的專家，就是想盡各種辦法把複雜的東西簡化到讓人容易接受，讓人完全不用思考就能輕鬆消化。因為是輕鬆消化的東西，親切又可愛，然後大家就會掏錢買。

　　因為自己讀不到自己想讀的東西，所以才讀，才寫。但是捫心自問，還有太多事情是現在辦不到，也無能為力的。想起這些總是不免洩氣。每一份媒體本身除了情報篩選的立場之外，也絕對包含著編輯性格，網路化的優勢只是在於沒有商業營運的壓力（但是還是有人事成本，那麼多人要編輯，管站……）比較容易存活罷了。但是，有沒有人看呢？有沒有用呢？經營三年下來，其實還是讓人很懷疑。我們唯一比較幸運的，頂多是不會遇到台灣出版界所謂「要害死一個人，就叫他去辦雜誌」的窘境。

　　媒體會因為讀者的反應而影響媒體本身和讀者的互動關係，這在一些日本早期動漫雜誌編輯人的文章裡面是常常可以看到的。過去日本的動漫創作發展，和編輯的介入（吉卜力工作室的產生）以及文化議題的引爆（《聖鬥士星矢》動畫版的走紅）都有絕對直接的關係。媒體本身不只是新消息的工具，而是可以更有影響力，更直接介入環境。現在許多日本編輯人也都會嘆息《NewType》之流只是大型廣告單，《Animage》謹守某些內容的深度，但是拼命送盒玩也顯示出銷售的難度吧。仔細想想，從創作角度具體實踐這種媒體介入的態度，現在在台灣最搶眼的範例應該是《ppaper》。

　　文學媒體因為傳統的包袱，還有操作和權威把持的問題，現在所有的獎項大半剩下一種名家肯定的加冕，還有純文學作者聊以自慰的獎金而已。對創作還有創作環境本身都失去影響力了。我覺得不只是商業操作的問題（想想那些現在文藝圈不讀，又討好不了大眾的雞肋副刊），還包含著這個獎項本身的專業性被質疑，有沒有價值的問題。不過這方面我知道的還太少，否則日本文壇應該也有不少可以借鑑的經營經驗才是。

　　不過對自己來說，又是另一種自我觀看的立場。雖然表面上可以說要效法薩伊德站在邊緣發聲的漂亮話，但是公眾媒體的性質，和BLOG個人化的混淆對我自己來說，其實造成很大的困擾。幾年走下來，我一直覺得自己兩面不是人，夾雜在眾多的分眾之間。我既非傻呼嚕之流純粹依附日本作品的動漫迷，也非高中就讀沙特和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文藝份子；我不是電影狂，不是發燒友，不是活字典，也沒什麼資格當OTAKU；我不是流行文化的支持者，討厭自以為有品味的BOBO，但是也不是前衛革命的衝鋒隊，討厭目中無人的激進派。

　　所以我只能在這裡寫我的Blog，然後想著：「我這種囉哩叭唆的內容究竟是誰要看？」想著：「或許我應該和卡夫卡一樣躲在老鼠洞裡面自己寫自己的，不要再發表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