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5,2005
幻想的古代史
今天跑圖書館把下週要讀的詩都找了起來,發現全唐詩第十二卷收了一堆好笑的分類。鬼的詩、神的詩、仙人的詩、妖怪的詩……搭配並序一起讀,根本就是短篇版本的《伊勢物語》,甚至更為精采!看崔鶯鶯和龍君條目,這些詩似乎都是從唐傳奇裡直接輯出,所以應該是作者代筆寫的。但是看到這些角色竟然和李白杜甫並列在詩人名錄之中,是一件非常魔幻的事情。這種古代的融合世界對我來說有很強大的力量,就像是干寶以紀史的態度願為鬼之董狐,彷彿古代人都活在一種不分虛實,而且文學都會成真的世界。這和因果報應的佛教觀或許也有關係?追溯一下先秦的話,大概就是神話吧?在宋人開始姑妄言之之前,我很好奇中國人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世故(人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世故?),也很懷念那一段矇懂的幻想時代。我很希望能夠把這種感覺寫成小說,但是就是遲遲找不到適當的角度,《德律風》後面已經有大綱的幾節或許有機會辦到,只是鑒於老師的教訓,我一直不敢下筆寫上海。或許等最近幾篇更貼近、更舒緩的作品寫完,才會回去寫吧。
又,我覺得先前所敘述的角色和歷史混同的世界觀,波赫士一定會喜歡,而且還會身體力行。其實我一直不完全認為波赫士的小說是靠文學本身取勝,而更接近一種「行為藝術」,是一種把自己的真實世界和幻想世界扭曲合併的狂想。他並不像他的後學(例如Eco或者張大春)自由出入於虛實和謔仿之間,過度自覺虛構的技倆,自顧自耍弄讀者,把寫作當成一種實驗室裡的遊戲(即使波赫士也很推崇本格派的愛倫坡,也有〈死亡與輪盤〉之類的仿作,但是我實在不覺得和當今眾多高手能夠相提並論)。反而可以感覺到他是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思考和幻想滲入現實世界,進而改變世界,最終改變他自己──他的天國在永恆的書中。他想成為荷馬和莎士比亞的一部分,藉由閱讀獲得神秘的圖書館長身分來散佈一生的謠言,進而獲得永生,雖然有點誇張,不過這正是波赫士虛張聲勢的手段,他讓自己成為一個「文學角色」,一如他的前輩:佛朗茨‧卡夫卡。這是我在重讀〈巴比倫彩票〉和〈通天塔圖書館〉的時候發現的,而且更妙的是,我還發現了〈歧路花園〉和六朝玄論還有先秦諸子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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