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 - not only -

2006.03.07　 中國時報
南方朔觀點 不被看見焦慮症
南方朔

近代英國文化研究的祖師雷蒙．威廉斯（Raymond Willioms）曾經指出過，每個時代經常都可以用一些關鍵詞來濃縮它的時代精神。

而當今的這種關鍵詞是甚麼呢？最重要的那兩個其實早就在那裡了，只是我們習久未察而已，那就是「被看見」和「動作」。這兩個詞天天出現在政客的嘴裡、廣告和新聞裡，也影響著我們的思維、政策，甚至言行。今天台灣有一大半的問題都因此而被註定，當我們看電視，聽到主播和記者講話時，翻來轉去，總是「做了一個╳╳的動作」，在不堪其擾之餘，也不妨好好想一想，除了用「動作」來敘述外，可還有其他語詞！

今天的台灣已處於一種「不被看見焦慮症」的狀態之下，因而「被看見」遂成了一個咀咒，讓大家都去做「能被看見」的「動作」。於是，很自然的，所謂的「文化建設」就一步步的被「文化活動」所取代。今天台灣真正的文化藝術家其實寥寥可數，而文化活動家和文化活動承包商則有好幾「拖拉庫」。台灣由中央到地方，每年花了千百億搞活動，肥了一小群有特定政治關係的活動承包商，但台灣果真就更有文化或活力嗎？

因此，昨天「中國時報」專題報導談「文化節慶活動」的氾濫成災，實在是切中當今文化時弊，也把「被看見」和「動作」這兩個魔咒對台灣文化政策的扭曲做了揭露。我們有太多這樣那樣的「文化活動」等「動作」，但真的更有「被看見」嗎？有啦，反正自己看嘛。甚至連自己的觀眾也都日益稀少，台灣大學以前消遣校慶運動會的人少時這樣說：裁判比選手多，選手又比觀眾多。而今台灣的許多文化節慶活動，則大概是「參加」的人比「參觀」的人多！

台灣在「不被看見焦慮症」驅動下，大家都拚命做著要被媒體報導，被報導即等於「被看見」的「動作」。今天整個台灣都彷彿罹患「過動症」，不就是因此而形成的嗎？文化節慶活動會搞到氾濫成災，最後則是所有的活動都被搞成同一個樣子，浪費民脂民膏，加上大家都倦怠不堪，還留下一堆文化垃圾，真不知到底有何意義！

而文化節慶活動成災，只是這種症狀在文化上的顯露而已。我們的阿扁為了「被看見」而嘴巴老是在「過動」，其道理不也相同？

因此，「被看見」和「動作」這兩個關鍵詞已左右了我們的一切。用比較理論性的術語來說，乃是當一個社會焦慮得一直在搞「動作」，要靠著動作來占領被人看到的空間，這時候需要靜心澄慮來沉澱的時間就會被人輕忽忘記，當時間被空間取代，最後是動作愈多卻愈瘋狂，愈想被看見卻愈不被看見。昨天是「李安日」，我們可別忘了，李安靠的可非他的「電影動作」很多，而是靠著他沒有動作時的那些落寞時間的凝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