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28,2008

孟買城的生命巡禮:《項塔蘭》

項塔蘭,意為和平之人,這樣的稱號卻是落在一個遭到國際通緝的重刑犯上。這位在書中暱稱為林的人物,他所走過的人生歷程正如故事所處的城市,如那孟買城一般千變萬化,帶著一絲甜美而又腐敗的黑色氣味。然而全書撼動我的一點,卻不是那波瀾壯闊的人生,而是林在旅程裡感受到那衝擊他心靈的一切,那些邂逅撼動他對自己過往生命的看法,也深深地敲入我的內心。

這個故事是如此令人著迷,書中毫無冷場的劇情演變令我不禁想馬不停蹄地閱讀下去,每個伏筆環環相扣,宛若綿密而巨大的網絡緊緻。然而我卻無法痛快的暢讀,林是個哲學家兼詩人,他在如戲劇般的旅程裡,不停地提問,將他自友人話語裡聽來的哲辯,或是在異鄉感受到的體悟,化為哲思溶入沈思般的自白中。如此深刻孤寂的獨白,在那如傳奇般的人生裡,增添了經歷過磨難淬煉的智慧,使我不時掩卷停歇,思索那些感受在我心裡引起的共鳴。

林在逃獄後偷渡到孟買這個異國城市,在那無人知曉他的過去,有的只是全新的世界,還有他心裡還懷抱著從前的夢魘。當嚮導普拉巴克帶領著林來到鄉下的村莊,那些過去凶神惡煞般的刻板印象不再適用,純樸的鄉下人們看到的是林最真實的模樣,在那裡關於社會的偏見不復存在,無法再拘束他的心靈。那個漫長的雨季到來,當林站在淹水樁附近,他接受了被賦予的新名字「項塔蘭」,和平之人。人在新的環境裡,不再受到舊時的約束,才能開始嘗試接受新生。

日後在貧民窟裡的那段日子,必然對林的重生有著重大的影響。陰錯陽差成為急診醫生的他,受到民眾的景仰信賴,在貧民窟裡印度人民所重視的情義,溫暖他的思緒,在伙伴深厚的情誼裡,漸漸治癒他的內心。

林是個作家,不論是在澳洲時的他,或是在印度的那些日子裡,始終筆耕不輟。文字的力量在於透過書寫,將平時轉瞬而逝的想法捕捉在字句裡,沈澱的思想有助於釐清不明的疑惑。或許是那些隨筆寫下的札記,使林得以思考至今人生感受到的一切,協助他回顧曲折離奇的過去,檢視他所渴望與缺乏的一切。

在貧民窟裡認識的朋友,遇到的形形色色事情,遂都化成檢視自身的鏡子。在貧民窟某個裁奪事件裡,林體認到正義的力量非但是懲罰作惡的人,更應該是為了拯救人。在與黑幫幹部的清談後,林明瞭在生命裡承受的所有痛苦,其實都來自於失去曾經珍視的事物,那些逝去而不再復返的一切,變成愧疚深深地盤旋在記憶裡,失落逐漸變成難以承受的痛,而那痛苦化成難以擺脫的夢魘。約瑟夫的改過重生,使林瞭解治癒那些痛苦的,是寬宥,藝術、夢想與希望,是對於寬宥的承諾,人能透過愛與寬宥,撫平烙在心中的傷痕。林在夢買遇到的一切,逐漸地使他能平淡地接受過往那段狂亂不羈的人生。

相較於故事前半平淡溫暖的敘事風格,在林被誣陷入獄後半的黑幫生活,充滿了刺激味道;黑幫裡的地盤爭鬥、黑市買賣、生離死別,接連不斷的伏筆,宛若推理小說般的懸疑與刺激,讓故事的傳奇色彩變得更為濃厚。然而林也必須面對新人生裡的黑暗,「出於對的理由,作了不對的事」,黑幫教父告誡的話,在林面對孟買黑幫與朋友之間的利益衝突時,迫使他不斷思考人的動機對善與惡的影響。故事來到卷末收尾,前面埋下的伏筆一一收攏,事實的真相是如此令人震驚,林的心理又一再地受到激盪,然而最終他已學會接受與寬宥,這些年來的領悟使林走向善的世界裡。

林最終找到的答案,其實是無比簡單卻難以注意的,直到他承受了偌大的痛苦後,才終於領悟的道理。人能夠克服過去的痛苦,是因為人能坦然接受自己在促成那痛苦上的責任。我們總習慣性的迴避經歷過的傷痛,以為那傷痛仍盤旋在內心深處,希冀藉由逃避以遺忘,於是不斷地自欺欺人,因為人總是只願意相信他們希望相信的事。林終於找到他的答案,或許也協助某些讀者覓得解答,生命裡所有經歷的傷痛都是有意義的,可不是嗎?誠如書中所述,生活中最睿智的東西莫過於失敗,最清楚的東西莫過於悲傷。

項塔蘭,不僅僅是個傳奇人物的生命歷程,更像是先知的啟蒙箴言,那是個波瀾壯闊的個人史詩,寫活了孟買的靈魂,也寫透了人世冷暖,以及人如何在殘酷的世間接受自己的人生。每個人都能在這本書裡找到自己的靈魂,為之讚嘆,為之落淚,偶爾在獨處時,你還會想起那些令你感動的片段,那些在你心理引起共鳴的字句。

Posted by chronos at 樂多Roodo! │00:05 │回應(0)引用(0)胡說亂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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