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2,2005
◦ Lyme Regis and The Cobb

"The young people were all wild to see Lyme."
--Jane Austen, Persuasion
喜愛十九、二十世紀英國文學的讀者,對來木鎮(Lyme Regis)應該不陌生。這座落於英國南部的海邊小鎮是珍‧奧斯汀(Jane Austen)小說《勸導》(Persuasion)以及約翰‧符傲思(John Fowles)小說《法國中尉的女人》(French Lieutenant's Woman)的主要場景。就連今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哈洛‧品特(Harold Pinter)都能跟這裡扯上一些關係,由他執筆改編為電影的《法國中尉的女人》就是在來木鎮實地拍攝。
我首次踏上英國就把來木鎮列入必到之處,符傲思是主因。第一次讀Fowles是大四,當時準備申請研究所而去旁聽一門英國當代小說的課程,對《法國中尉的女人》這本小說我幾乎是一見鍾情,在接受新批評學派四年的文學訓練後,對角色、情節、意象、結構有了基本認識。符傲思在這些基礎上發揚光大,旁徵博引猶如炫技一般地挑戰既有文學傳統和讀者慣性思維,讓我大為傾倒,甚至暗自期許將來要以本書做為論文題目,雖然這個夢想並未成真,不過我到底還是修了一門Fowles專題,交了一篇paper,還曾經為電影雜誌寫過一則Fowles介紹(註一),也算是對自己的興趣有了一點交代。
總之,到了來木鎮就絕不能錯過科布堤(The Cobb),這道防波堤不但是小說也是電影裡的第一個場景。電影裡女主角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在科布堤盡頭眺望大海的鏡頭已是影史經典之一。這個場景更是符傲思精心營造,讓男女主角查爾斯(Charles)和莎拉(Sarah)相逢的舞台,看看他在第一章裡對科布堤的描寫:
[The Cobb] is quite simply the most beautiful sea-rampart on the south coast of England.... Primitive yet complex, elephantine but delicate; as full of subtle curves and volumes as a Henry Moore or a Michelangelo; and pure, clean, salt, a paragon of mass.
這倒確是英格蘭南岸最美麗的防波堤……它既原始又複雜,巨大卻又細緻,體形和細膩的弧度充滿了亨利‧摩爾或米開朗基羅作品中的味道,是純淨的巨大殊品。(註二)
符傲思字裡行間那份戀戀情深,幾乎要讓人以為這不只是一道堤防而是一個角色了!符傲思和小說主人翁查爾斯一樣,對地質考古學深感興趣,他對來木鎮與科布堤的喜愛或許正源於此,他後半生也選擇在來木鎮定居,直到本月五日去世為止。
不可否認地,科布堤的確像明信片(左上及右下圖)所示那般弧度優雅,深具古樸之美。那麼我實地造訪的經驗又是如何呢?我抵達來木鎮時是五月底而非小說裡的三月份,但陰冷的天氣和強勁的風勢倒是跟書裡並無二致,面朝大海望去,堤防的內側是供船隻停泊的港灣,靠陸地的岸邊有供遊客戲水的大片沙灘。在低於攝氏二十度的氣溫下,還有這麼多人前來弄潮,讓我覺得不可思議。但是街上人手一隻冰淇淋、海邊沙灘椅林立、著泳裝的小孩奔來奔去的景象又那麼千真萬確,若不是少了溫暖的陽光與和煦的海風,幾乎就是一幅標準的海水浴場戲水圖了。另一點讓我瞠目結舌的,莫過於海灘上遍布糾結的海帶,覆蓋的面積比沙子還廣大,站在堤上都能聞到隨風飄來的海帶腥味。這就是傳說中的English Rivera,真有些見面不如聞名了。
不過我看人怪,人看我亦如是。我登上科布堤時,周遭投來不少狐疑的眼光——一個異鄉人背著厚重行李、穿著風衣毛衣長褲球鞋、包裹嚴密的模樣,的確與初夏的海灘風景顯得格格不入。科布堤的堤面並非與海平面平行,而是微微朝外傾斜,石塊的凹縫間還有水窪處處,再加上風勢強勁,儘管堤面甚寬,我這隻旱鴨子走來仍是小心翼翼,以免不慎失足。

既然來了,免不了要仿效影迷在經典電影場景拍照留念的作法,留下到此一遊的見證。問題是儘管岸邊沙灘人聲鼎沸,但多數遊客似乎對漫步堤端興趣缺缺。我在科布堤的盡頭駐足良久,等得皮膚和髮梢都有海風的鹹味了,好不容易才有人靠近,我感激萬分地遞上相機請路人幫忙拍照。那麼最後照出來的效果如何呢?只能說,所有的幻想總免不了與事實有段差距,在強風助陣之下,照片中的我長髮戟張、猶如蛇髮女妖,顫微微的笑容像是擔心被浪花捲走。這時就不得不佩服電影服裝師的英明睿智,梅莉史翠普若是少了那一襲斗蓬襯托,神秘與優雅必定大為減色。
雖然沒有留下可以示人的照片,也沒去有英國伊甸園之稱的春季公園散步,但能踏上傳奇的科布堤,也算不虛此行了。當時我已經知道符傲思在來木鎮定居,從他的多塞郡老木屋就可以眺望英倫海峽的景色,不過我無意去打探確切的地址。作家雖是名人,然而多數作家都渴望能擁有隱私、與讀者保持距離,符傲思亦不例外(註三)。
1963年符傲思出版第一本小說The Collector(亦曾改編為電影《蝴蝶春夢》,後來小說中譯本也多沿用此譯名),刻畫二次大戰後西方社會那種精神廢墟的狀態入木三分,因而聲名大噪。1969年出版《法國中尉的女人》,符傲思在文壇的聲望到達最高峰,他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小說家,在學院內外皆廣受推崇。到了晚年他的寫作以散文評論為主,而且是以極為挑剔、難以取悅著稱的評論者。
符傲思是否像傳說中那麼難相處,我無從得知。雖然我大學時期想像的論文從未問世,但我的一位同窗不僅以《法國中尉的女人》為題完成了一份論文,探討符傲思如何擬照十九世紀前拉斐爾畫派(the Pre-Raphaelites)繪畫中的女性形象塑造莎拉、又刻意顛覆此一形象的辯證過程。之後,她報名參加英國的一場研討會,並在會中將論文親手呈給與會的符傲思。她帶回符傲思親筆簽名的論文與兩人合照與我分享,照片中一老一少笑得同樣燦爛,在她口中,大師是位親切和藹的長者,沒有半點架子,而且不吝給予新進研究者鼓勵。我想,能夠貼近自己的研究對象、親炙大師丰采,應該是許多研究生的夢想吧!與符傲思這次會面讓好友的夢想更加完滿,而我對大師最深刻的印象,也始終停留在那張照片裡的笑容……。
寫Lyme Regis原本就在計畫中,卻在上上個週末瀏覽The New York Times才驚聞符傲思過世的消息,讓打算走搞笑自嘲路線的我在下筆時多了分哀衿與惆悵。我沒有什麼可以表達對大師的敬意,謹以此文略表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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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最近在搜尋時才意外地發現這則簡介被誠品和博客來等網路書店廣泛採用,不知道是該感到榮幸還是無奈?
註二、這裡採用的翻譯是1981年好時年出版社的譯本,譯者是張琰。張琰中文造詣不錯,譯文讀來流暢、沒有翻譯腔,算是幾個版本中較好的。但有些翻譯仍不夠精確,甚至一些比較艱澀或帶有學術趣味的章節還略去不譯,削弱了原著的完整性,非常可惜。還好,皇冠即將推出新譯本,由彭倩文翻譯,聽說彭倩文也是符傲思的書迷,翻譯的時候特別嚴謹、字斟句酌,因此出版日期一再延後。我對這個譯本頗為期待。彭倩文是現在台灣少數擁有高知名度的譯者,不過翻譯《法國中尉的女人》和《哈利波特》完全是兩回事,這絕對是對譯者翻譯功力的一大考驗。
註三、符傲思在2003年10月12日接受《衛報》(The Guardian Newspaper)記者Will Hammond訪問時,曾明確地表示他把慕名而來的讀者騷擾視為一種迫害:"I know I have a reputation as a cantankerous man of letters and I don't try and play it down. A writer, more-or-less living on his own, will be persecuted by his readers. They want to see you and talk to you. And they don't realize that very often that gets on one's nerves."
November 3,2005
◦ Reminiscences of York
旅人對一座城市的感覺是很主觀的,但同時也受客觀因素如天候、人和的支配。因為沒有充裕的時間觀察四季晨昏的變遷,駐足當時的天氣、遇到的人、下榻的旅店,每一個微小的經驗都會被放大,揉雜在關於這座城市的記憶裡。而我十分幸運,在相遇的片刻裡窺見約克(York)內蘊的光華。
約克,這座記憶中的城市各個角落無一不美。或許是在兩個星期淒風苦雨的英國南部之旅後,看到久違的陽光,透過大自然金黃色的眼鏡,映入眼簾的一景一物彷彿都渲染了溫暖的光芒,讓我忍不住在旅行日誌裡寫下「感謝老天」的話。
我不是個酷愛拍照的旅客,在數位相機還不普遍的年代,兩個半月的歐洲自助之旅可以只帶十卷底片上路,看到周遭觀光客狂拍還覺得彆扭,固執地認為風景是要用眼用心去欣賞,而不是透過相機的快門。年輕時自恃可以憑記憶力留住旅途最美的風景,多年後證實了只是天真不懂事,這時不禁對那些照片心存感激,他們可是我開啟塵封記憶的鎖鑰啊!現在就讓我來溫習關於約克的吉光片羽吧!

Swinegate, 顧名思義,是中古時期豢養豬隻的地方,現在則是精品店和夜店林立的時尚之區。

歷史悠久的約克街頭俯拾皆驚喜。智慧女神Minerva斜倚書畔,在High Petergate的轉角為下頭的書店作了最好的宣傳。

October 30,2005
◦ a postcard from Dorche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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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漸漸由南部移往英格蘭北部,到了York, 後天便進入蘇 |
這是多年前第一次隻身旅行時寄回家的明信片,之前不是沒有自助旅行過,但至少有個人結伴而行。一個人在英國旅行,最容易感到寂寥的時刻大概就是夜幕低垂之後了,尤其是在毫無夜生活可言的鄉間小鎮。也因此多出了不少寫明信片的時間。每趟旅程我總是寄出許多明信片,可惜大多數都不在自己手上,大概就是這次英國之行讓我開始寫明信片給自己,看著泛黃的紙片上紀錄著當時的感懷,彷彿與過去的自己相遇,有份熟悉又陌生的感動。
July 19,2005
◦ 乘藝術去旅行
2005-11-22 Lyme Regis and The Cobb
2005-11-03 Reminiscences of York
2005-10-30 a postcard from Dorches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