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學不曾發生

若水國際是趨勢科技與王文華合作成立的公司，以社會企業的理念經營公司，最近舉辦了社會企業創業大賽，給最後五組參賽者每組五百萬創業基金，在台灣的創業大賽規模堪稱龐大。

所謂社會企業是在社會公益與企業利益同時作為其營業目標的公司，引述若水網站上的界定「『社會企業』並不是基金會或非營利團體，它在追求公益的同時，必須符合「公司」的基本要求：獲利、為股東創造價值。」當然，我們會問，衝突的時候怎麼辦？總需有些先後順序吧。

其實，換個方式想好了，原本對於組織的界定，常常以「營利」與「非營利」作為初步的劃分，後者近年來成為商管學院重要標的物，我要說的是，這種劃分某種程度上代表兩者是種無法相容的概念，所以反過來想，可以說「社會企業」是假設這兩種是相容的，所以，衝突時的優先順序這個問題是個假問題，這只要回到既有社會對於公司的想像即可，我們應該是要看，這種標榜企業利益與社會公益能夠相容的路線能夠走的多遠？

對於社會公益的追求，在既有以資本積累為目的的公司體質下，後來逐漸以企業倫理的姿態在大眾輿論中流傳開來，但是這種「倫理式」的要求，一直以來都無法有具體的影響力，因為公司本身是私人性質，一般大眾無法透過民主的方式介入，相反地，一般大眾可以介入國家的運作，也因此對於社會公益的期待，一直以來都是希望透過國家進行，包括經濟上的重分配。然而，資本主義的發展逐漸超出國家的界線，或是說，國家對於扭轉社會不平等的能力越來越因私人資本的強大而顯得微弱，也因此對於私人資本的限制，或者是反過來說開始認為私人資本應該對這個社會有所貢獻。企業倫理是第一炮，但這還是允許公司自己決定要不要遵守這個「倫理」，而消費者運動的興起也是在這個脈絡下，希望透過拒絕購買而能夠實質上給予企業壓力。

「社會企業」的意涵則更進一步，將社會公益當成組織目標的一部份，而不是資本家、管理階層為了打造企業形象略施小惠，並且在行動上更進一步是採取實質行動，而非在外圍以捐錢、成立基金會（子公司）的方式去實踐社會公益。

瞭解「社會企業」的某種歷史發展的位置後，我們可以進一步地談談所謂「社會公益」與「企業利益」的結構障礙有可能是什麼？為什麼有些人看不起這些東西？營利公司並不是現在才開始重視社會公益，遠在幾百年前Adam Smith就認為個人(企業)在遂行自己利益的時候就是在創造集體的最大幸福，現在一些過時的經濟學家還是抱持這種想法，但這種「企業利益=社會公益」想法已經太噁爛了。進一步地，企業對於社會公益常常是消費式地佔人家便宜，Naomi Klein早已在No Logo中提到Benneton是最先把黑人面孔放在他們海報上，這到底是在要大家重視黑人貧窮問題，還是只是個品牌差異化的策略？看公司接下來的作法是黑人總只出現在海報上就知道這又是一種噁爛的手法。緊接著，當企業倫理喊出來的時候，許多大品牌的公司紛紛成立基金會，藉此來消費者希望企業有所回饋的一個面向，但仔細去分析他們放在社會公益的經費以及廣告費用的比例就會知道，這又是花錢買形象的方式，多數公司甚至把這類慈善活動的經費支出列為廣告費用。如果有看誰是接班人的話，有一季(第五季)決賽，Yahoo要辦個慈善募款會，但整個籌辦過程都是在注意Yahoo的紫色要如何自然而然地能夠在募款會上遍地都是，才知道這只是哪塊小方糖堵住民眾的嘴。

這是最基本地企業社會公益化的慘爛版本，但有些你很難立刻判斷的版本，譬如一百元電腦，或是星巴克的公平交易咖啡。不過，就我的立場，我是覺得有些激進左派一直以「國家」作為革命的唯一目標、最終目標，希望能夠掌握國家機器以遂行社會改革，不過我覺得另一種路線還是可以嘗試看看，就是這種「企業」的路線，當然有，就是經濟民主化的方式，包括工會佔領工廠、或是合作社的方式，由工人自主管理，然而這些手段似乎並不是他們的目標，工會經營公司只是確保自身利益不會被管理階層全盤拿走，而非藉由壯大公司來實行社會改革，工會的最終目標還是幫助成立左翼政黨奪得政權，這也是目前台灣基進左派的某種共識（只是好像中華電信要成立又互相吵起來了）。我要說的是，企業這條路線其實不需要那麼快否定，儘管我們有那麼多慘爛的例子，一方面是因為社會的發展可以看出企業公司的力量已漸漸能夠跟一個地方政府對抗，要放棄這種「企業機器」（仿國家機器）有點說不過去；另一方面，經濟民主化其實不也是左派一直以來的想法，好像路線的選擇變成是先奪政權才會有體制改變，經濟民主化才有可能。

好，最後可以再說一下，關於社會公益的層次。譬如一百元電腦，對於那些科技人士來說，這是絕大的社會公益，弭平數位落差，然而有些瞭解的人就知道，沒有使用電腦的環境，有個物也不可能發會一束白花（台灣的國小課本）的效果，相反地，譬如原住民小孩的經濟弱勢可能相當程度才是決定其數位弱勢的原因，也因此給個電腦可能會被賣掉，或是他根本沒時間使用、生活上無需使用。這是要說，社會改革有其專業性，有時候亂搞反而會有反效果。接著，你永遠不懂企業的公益層次，譬如說這篇「銷售瓶裝飲用水關注世界水危機」，我覺得應該很多社會企業會喜歡做「概念推廣」層次的社會公益，這特別有助於其銷貨，譬如現在也很流行你買他一個產品，他幫你捐X元給某個弱勢團體，當然這篇裡的公司沒那麼噁爛，他至少要把「所有」賺到的錢都給需要水的人，而不會只是個「促銷活動」。更進一步地講現在很流行的「環保議題」，譬如廣告說要油電車，以避免溫室效應。一項新科技的發明，一方面「可能是」對社會福祉的進步、擴大，一方面也伴隨著「商品銷售」、企業獲利，但往往被強調的是前一個部分。他會對消費者說你必須買新的車來避免溫室效應，而不會說其實避免溫室效應的更好方法是搭乘大眾工具、或是不要再製造新的汽車。最後這個「社會公益化」的層次，是最為深藏而難以捉摸的，也是最新的趨勢，新一代使命企業。

不過，不管如何，至少會比純種企業好，我們就看看或是參與（大家來贏得那個五百萬創業基金吧），看看「社會企業」在這樣子的結構條件下可以走的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