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棲止木」給我的觸動(之四)
「心的棲止木」給我的觸動第45篇, 與第31至42篇,
Tpc說最感動第45篇,我先寫這篇再續原來的順序。
本文作者 david kwok
(45) 「往涅盤的路程」
一位社會學者鶴見和子女士在腦溢血中風後的復元中途,意想不到地體驗到打從內心不期然地湧出短歌來,先後集成《回生》及《花道》兩本歌集。 書法家篠田瀞花女士在照顧生病的丈夫疲倦極了之時,受《回生》的短歌所鼓舞,後從《回生》及《花道》摘喜歡的歌寫了書法作品集《凜。生命曼陀羅》。
河合先生也深深為之打動,詩歌彷彿說著優美的瀕死體驗,感覺老去就是「接近自然」和前往涅盤的路程。以下是他引述的三首短歌:
「半世紀來的死火山轟然冒煙成歌之火山」 「緩緩地逐漸接近自然不言老去道往涅盤」 「即使枯萎了這枯萎依舊美麗信步置身於這花道之間」
我想,太多詩人寫太多哀愁了,或許可以多些去體會透脫紅塵前往涅盤的路程,給世間人多一些另類詩篇,撫慰那漸接近終極實相和不知所措的心靈,不過,去體會前往涅盤的路程不一定要如鶴見女士般透過瀕死經歷。
借此機緣我以現代語稍稍說一下關於我對「涅盤」的淺薄認知。
「涅盤」境界的說法來自佛學,源自於金剛經,金剛經的梵文 “vájra- cchedikā- prajñā- pāramitā- sūtra” 意思大致是 “具如雷電般切割威力的智慧”。那麼,切割甚麼呢?佛是個兩面體:屠者和母親。他必須把你的自我切割掉和催毀,同時還你本質。可以以火鳳凰浴火重生來作比喻,人的自我必須先死,才能夠重生,最終達於「涅盤」的境界。這種境界是一種完全安靜,萬象不能動我,我完全無所欲無所懼無所執無所有的心靈境界,乃完全解脫的極樂之謂。這種切割是非意志的,所以也就是非壓抑性的,一切倚仗意志作壓抑性的修行或觀照都是不行的,它是般若式的頓悟,觀照或靜心是沒有一定模式的,觀照就是在發現本質的同時不其然地切割自我,觀照不是每天修練多少次和多久,而時無時無刻在任何場合發現那無意識的本質。「涅盤」是一種「單獨」而不「孤獨」的感受,既是空寂也是與萬法合一。
「涅盤」是指死,不過不是肉身的死,而是自我的死。人在肉身的死之前達涅盤的境界就能驅除那至極的恐怖,安然樂然地抵達終點。「涅盤」不包含任何另一世界的妄念,釋尊並無談論過另一個世界,所以根本無謂對另一世界有任何想法,因為這任何想法又使人墮入另一系列的煩惱和苦海。
所以,「涅盤」並不是快進入中高年的人才需要考慮的,而是所有想解脫苦海的人都應該參一參的。
短歌體蠻有味道,我嚐創作了三首如下:
「星夜之空那億億萬年前的光景之下投射了億億萬年後的幻象」
「兩行故事和半臉鉛華染不盡那剔透的冰河」
「冰鑿破曉的痕蹟無聲無味無形無色水光終於交融」
(31) 「夫婦」
誠如河合先生所說,「羅曼蒂克」式的愛情觀是來自西方的,譬如,張愛玲經典的一段:「無獨有偶的,於千萬人之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荒野裡,沒有早一步,沒有晚一步,剛好趕上了、、、」把邂逅羅曼蒂克化。
其實在詩經背景時代男女間的浪漫追求似已頗普遍,請看這首寫邂逅: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邂逅相遇,與子皆臧。」《詩經。鄭風》。
張愛玲寫千萬人之中不遲不早的適逢其遇,詩經寫適我願兮與子皆臧,各有千秋。然在張愛玲之前詩經之後的年代卻深受封建倫理深鎖,男婚女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邂逅是失德,無媒之結是苟合,感情幾乎都是在婚姻之後才培養的,這個年代的婚姻和愛情毫無浪漫和自由自主可言,但無論如何,有以下一點是極值得現代人參考的。
古時候形容夫妻生活,對「相敬如賓」有很高的評價,查這成語的典故來自《左傳》: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賓。
這是一種近乎友情的相待,丈夫在田中除草,妻子弄好餐點拿去給丈夫,相對互敬,儼然待賓客之道,雖然一些兒「羅曼蒂克」都沒有,但也沒有一點兒「想當然」。
「剛開始即使很羅曼蒂克,但不久之後漸漸生出友情事情就不同了。而且更有趣的是,雖說是夫婦,其中也含有母子關係、父女關係、兄妹或姊弟關係。」
同意河合先生說,要與另一個人一同生活幾十年是不可思議的困難,對其原因我個人的體驗是「想當然」的態度和對「完美愛情」的執著。中國自古就有夫婦者非骨肉之恩之說(韓非子),因為沒有血緣,夫婦關係不是以命運而是以意志來維繫的。話雖如此,河合先生贊成把夫婦關係視為命運而在維持關係之間,逐漸產生友情,有時候羅曼蒂克式的愛也可能重新回來。
(32) 「故事的復活」
河合先生鼓勵家長「讀書給孩子聽」,重點於兩種「聯繫力量」:
(一) 讀故事可以聯繫說者和聽者的心。
有些教育家義正嚴詞地告訴我們在孩子面前扮演父母角色的重要性(正如我曾給格主一篇文章所述),但無論如何,在親子關係中有一點友情成份好像會更為融洽和親近,當然朋友角色的成份不應超過父母角色的,友情成份的活動就得好好選擇了,我認為「讀書給孩子聽」是一非常好的選擇。
(二) 孩子「身心聯繫」的體驗
河合先生認為故事內容要跳脫「對孩子知識或學業上有甚麼用處」,「故事可以把孩子心中零零碎碎的東西聯繫起來,讓孩子體驗到心和身體聯繫起來的感受」。
(33) 「臉」
河合先生談讀臉的趣味。
我想,人類是在所有動物中臉上表情最多的,它本身就是一種語言,一種沉澱著多少個億萬年文化的演進。而隨著年歲增長,人的臉也是他個人的文化沉澱。
人的臉會說話,特別是眼神,不易掩藏謊言,雖謂人不可貌相,但不可不防。很久以前我就吃過大虧,明明看到一張不可靠的臉,但在特權和財路的氛圍的舖排下,我一頭栽進入貪圖妄想的深淵,招至不少損失。
人類文化顯然地包含著對美的欣實,人對美的定義雖然各有差異,但大致上有一般評準,人對人的評頭品足雖然不很文明但是是一種文化,也因如此,人對自己的容貌不得不在意,應響著心理。對天生或後天災難性的毀容,現代的整容技術毋疑是一種心理治療。但當人盲目的追求他心目中的完美容貌和體態時,在夠好的臉和身體進行一次又一次的整容整形,到了中年以後人的皮囊再也撐不住,此時連拉皮也不再有效了,過往整出來的容形逐漸變得核突嚇人,有些時候甚至引起病變。其實人擁有過得去的臉和身體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何必再去刻劃呢?女人為悅己者容或為悅己而容,施以脂粉無傷大雅,任何時候都可以盡洗鉛華,但整形整容卻是不能還原的。
(34) 「甘冒風險」
河合先生在研究英語risk的準確含意時,感概日本人對「甘冒風險」的態度。
不獨日本人如此哩!不見得英語有了risk這個字的文化根源,英美人士就有多「甘冒風險」。
人機本上是貪婪的,有誰甘心去冒風險?貪心生妄想,貪心和妄想是父子關係,結果是盲目。雷曼迷你債券就是個好例子,始作俑者是香港人李建平,他看清楚這個「貪妄」市場,用包裝用巧言去隱藏風險,在「無敵手107%保本迷你債券」和「六星級迷你債券」的吹擂下,多家銀行都跟風做分銷商,成為最美麗的陷井。(台灣叫“連動債”)
河合先生提出「甘冒風險」,我想是透過「甘冒」的態度去認識「風險」的意思,再透過認識「風險」來警惕貪婪心,而不是去求神佑、求明牌或做夢來盲目自己。
(35) 「宗教的處方箋」
河合先生認為雖然沒有「心的處方箋」,卻有「宗教的處方箋」。
「神儒佛正味一粒丸。神道一匙、儒佛各半匙。」
河合先生又說:「當我被問到,你的處方箋是甚麼時,會怎麼回答呢?我想可能沒辦法說“佛一粒丸”吧。」
連深受佛教影響的他也沒辦法承認佛學就是一切真理,他不贊成僵硬的宗教思想。如果河合先生有讀過肯恩威爾伯的《萬法簡史A Brief History of Everything》或《Sex, Ecology, Spirituality》的話,他會感嘆,他會覺得相逢恨晚。
威氏巧妙地建構了一張三大領域四大象限的立體哲學地圖,顯示了從來的哲學思想都持部份觀點和真理,而卻各自以為全部。要解決分崩離析的狀態就必須認識去蕪存菁、包容和統合的需要。
(36) 「”緊張”心理」
也是個中庸哲學。
「演過一百次哈姆雷特了,所以下次絕對不會緊張,這樣想絕對不是名角。」河合先生以站上舞台演出作例說明。
我想這也隱喻了人生的舞台,我們的演出必需要某程度上的「緊張」,才能爆發潛能和感動別人,但過度「緊張」時就會怯場,發揮不出應有實力,造成失敗。
(37) 「嫉妒」
在感情中,「嫉妒」是棘手的問題。
兩種情況:
(一) 為愛而妒
以男女間的情況最多,但親子之間、兄弟姊妹、朋友之間也有。為愛而妒好像是因為是愛得深而想理所當然,其實這「只是想佔有對方的心情先行」,榮格說的一句話「嫉妒的核心是愛得不夠」固然值得參考,但「不嫉妒的愛、、、實際上真的存在嗎?」。
河合先生說了個美麗的故事,古時須勢理姬為愛而妒,在弄出遣憾的結果之剎那,她對夫唱道「除女無男,除汝無夫」,而挽回了丈夫的心,我想這歌詞可媲美中國元初管道昇的《我儂詞》。
雖謂當對方的心向著別人時是很氣人的事,但以感情告白來挽回感情總比以妒的無理取鬧要高明些。
(二) 和愛沒關係的妒
這是出於覺得某人和自己「同樣」是人,為何他有我沒有或他多我少,而覺得受不了,我們的俗語叫「人比人,氣死人」。
河合先生認為這「同樣」的想法過於一廂情願,我想所謂「各有前因莫羨人」,況且世界從來就沒有平等這回事。
但有時也不是完全是「平等」的想法作作崇,我們的社會往往有頗多人有「憎人富貴厭人窮」的心態,很是奇怪。
人一旦被嫉妒心捕抓之後,就很難腳踏實地和行為就會奇怪了。
(38) 「創造的退步」
深層心理學上有「創造性退步」的重要想法,河合先生說重要,定有相當道理。兩種意思:
(一) 人進入創造之前,會顯示「退步」現象
例如三四歲孩子有弟或妹新誔生時,渴望同樣如嬰兒般被母親寵愛,會忽然退步到成長前狀態,說起嬰兒語和尿牀。大人一樣會有「創造性退步」的情況。
(二) 拆除原有理解事情的系統和框架
人活在原有理解事情的系統和框架中,並不那麼具有創造性。
文中舉例說,當試圖說服別人時,會因為考慮到對方和自己不同的框架,而改變以配合對方,新的想法就會浮現。
這都是屬隱藏著的「神性」。
類似理論也出現在《萬法簡史》中,肯恩威爾伯在部一「創造中的神性」中說演化是萬物聯結的模式,萬物的「自理力」、「共融力」、「超越力」和「解消力」就是演化的驅力,擁有不可思議的「創造中的神性」。「超越力」指繼續生存的求生本能,「解消力」指死亡(廣義)本能,包含「解消的時候總是倒回去往當初建構起來的方向」(威氏述語),這和河合先生所引的退步之說是異曲同工的。
人不斷追求「創造」,因為不斷「創造」就是「神性」中的祕密動力。其實不單是人,整個法界是統一於這個動力,成一個統合的演化過程。威氏說,法界(宇宙)的英語universe此字造得妙,uni=獨一、verse=詩歌。
法界是一首「獨一的詩歌」。
早於後現代整合學的誕生,其實西方在整合的意念一早就有。最高的學府稱為university,乃學習和研究宇宙這「獨一的詩歌」的地方,而最高學位不論原科目或領域,皆稱PhD哲學博士,皆乃殊途同歸的整合意念。
(39) 「攝言障礙」
河合先生創造「攝言」這個新詞語,「攝」指攝取,「言」指語言指知識,「攝言障礙」的概念與「攝食障礙」相仿。
攝食障礙是拒食症(饜食)和過食症(暴食)的總稱,這些症候是貴族病,是繁榮社會食物豐富後才有的病。 現代繁榮社會的一切變得太富裕了,在語言和知識方面也出現類似情形,我們正處於一個語言和資訊泛濫的時代,似乎引起了攝取的障礙。
例如說,喜歡閱讀的父母,從孩子小時就不斷買給他像兒童文學全集或知識百科全書之類的書,至書實在太多了,孩子產生了拒書症。
和這相反的是對知識或資訊「囫圇吞」,既沒有時間也沒有意念去消化這些語言,結果無法成為自己的真知卓見。我們在網路上也常常看到一些網友拼命收集資訊,實在很多是沒有去做區別、過濾和消化(認真思考)等處理的。現代資訊和書籍良莠不齊,把沒有「料理」過的資料「囫圇吞」容易引起消化不良或甚至中毒(偽邏輯、幾分道理掩飾幾分謊言、缺乏依據的導論、似是而非的穿鑿附會、過份渲染、、、等等所引起的)。
(40) 「火鍋感覺」
舊時代日本的壽喜燒火鍋算是非常不得了的盛餐,然而並沒有多少肉,而且切得非常薄,主要是蔬菜、蒟蒻和豆腐等便宜的食物。
全家一起吃時,各人伸手舉筷挑喜歡的盡情吃,但是大家似有默契地,每個人都知道考慮到全體的調和,懂得不可以自己佔便宜。
那時代,日本的父親在家裡,並沒有特別去教導孩子人與人之間要「如何交往」,那是在吃火鍋之間,自然就會學到的道理。
現代家庭的壽喜燒隨著物質繁榮的結果,可以變成以燒肉為主了,但家庭教育卻無形中缺失了一些。 我回憶童年,那時候家境困難,其實家中每頓飯的餸菜都不多,自然而然就養成了顧全別人和一種體認的意識,並在感受長輩留美味或富營養的一塊與我之間,知道應當感恩。
(41) 「心波感應」
「心波」也是河合先生的新造語。
近代在通訊方面的發展速度實在驚人,由通郵至大氣電波至固網網絡至IT的光纖網絡的發展只不過是數十年的光景,人類現在可以安在家中輕而易舉地透過IT瞬間知曉天下大事,也可和遠方親朋同時接通場景和對話。但人和其身邊人的「心波交流」的通路卻往往是切斷的、關閉的。
現代人一下子要熱心,而事實上也必需要熱心,於操作各類電訊器材、活動和輭件,包括手機、個人電腦、互聯網、電郵、skype、wifi、blogging、網路視訊、衛星電視、、、等等,在此之間,或許產生錯覺以為心波也是可以操作的,於是心的心波迴路閉塞住,落入和誰也不通的孤獨境地。而有時在與其身邊所有人等的心無法相通之餘,在虛擬世界或網路世界找到「相通」的感覺,卻曾極端的釀成沒見過面的人相約集體自殺的悲劇。
河合先生提醒我們要「珍惜自然的心的聯繫」。
我想有些人大概是扭曲了「聯繫」的意義,變成玩耍、特立獨行的出風頭或尋找心靈的避難所。
(42) 「好朋友吵架」
感情一向非常好的朋友竟然會「吵架」。
河合先生引了一個關於兄弟吵架的故事,兄弟因為過去的友愛,加上血源的關係,往往能和好如初。
我也同意曾經歷過兄弟吵架及之後和好的孩子,長大後會較擅長於和朋友間事後的關係修復。
我也感想到,現代家庭趨向只生養一個孩子,除了易生寵溺的問題外,就是缺陷了兄弟姐妹間的感情經歷和於長大後沒有手足的照應。小時在家中是缺乏年齡相若的孤單,而長大後是孤身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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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舊兩個時代的分別是,"易得"與"難得"。
「涅盤」呼應第30篇中「心中的出家」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