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09月5日
並行與弔詭

列舉的新書.都是我將要購進的庫存.雖然還沒有看.光見到介紹.就讓我動心.恨不得趕快衝進書店買回來.
這本書.表面看有點冷門.但對於擴展眼界與心懷絕對有幫助.
把焦點轉向互相仇恨的以色烈與阿拉伯國家吧.那兒,除了戰爭以外.其實還有有心人士盡釋前嫌,用音樂之美弭平彼此的敵意.
讓我們先來認識一下這本書~並行與弔詭:薩依德與巴倫波因對談錄 Parallels and Paradoxes: Explorations in Music and Society
本書收錄薩依德和巴倫波英自1995起有關音樂、社會、文學、政治與文化的六篇對話錄。巴勒斯坦人的薩依德,與猶太裔的巴倫波英(現任美國芝加哥交響樂團與柏林德國國家歌劇院音樂總監),都酷愛音樂,對文化的看法也相契,雙方針對彼此的移民經驗,對文化與政治的關心,主張以巴雙方應認知彼此的存在與歷史,以達到和平共存的目標。兩個好友有感而發,無所不談,於是有了發人深省的系列對談。 這本動人的書是這兩個偉大心靈之間的理念交流,深刻、充滿感情、激動人心。六篇對話錄的範圍甚廣,舉凡文學、音樂、政治……無所不包,並由兩人共同的友人、卡耐基音樂廳的藝術顧問古策里米安編輯而成,是薩依德第一本與音樂人士對談的專書。 音樂與文化差異的會通 評《並行與弔詭》 【廖炳惠/清華大學外語系教授】 八月間,以色列大舉攻擊黎巴嫩與巴勒斯坦,透過戰機、飛彈、坦克及陸軍火力,試圖拘捕真主黨成員或哈瑪斯首領,而卻如國際人權組織發現的,「不分青紅皂白地濫殺無辜的女性、小孩」,造成整個中東的穆斯林勢力大幅上揚,幾乎人人都宣誓要以色列與美國滾蛋。 正當烽火連連,衝突不斷,全球對中東的和平前景及聯合國所提出的休戰和解紛紛感到絕望之際,一群猶太及阿拉伯裔的音樂家在西班牙及各地演奏古典及當代的曲目,讓世界再度對化解種族仇恨、文化差異,又產生了希望、信心。 這些音樂家來自以色列、敘利亞、埃及、黎巴嫩,一共七十八人,是在巴倫波因(Daniel Barenboim)的指揮下,奏出和諧共鳴的樂章。 大家都如此毫無嫌隙,基本上是受到三位人物的感召與教誨: 已故的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薩依德(Ed-ward W. Said)、芝加哥交響樂團總監巴倫波因、大提琴家馬友友。 1999年,薩依德等人在德國威瑪邀集了猶太與中東的青年音樂演奏家一起培訓,最近這一系列的音樂會便是多年來的成果,也是對薩依德的致敬,更是對中東衝突表示年輕人的和平渴望,提供對話與和解的平台。 按理說,薩依德與巴倫波因應是水火不容,一位是力批以色列與美國,極力爭取巴勒斯坦獨立的知識分子,另一位則是猶太籍音樂家。 然而,他們在1990年代初期於倫敦巧遇之後卻立即變成了好朋友,從1995年起,一連五年的時間內,或以公開對談的方式,或透過薩、巴與編者亞拉‧古策里米安三人鼎談,針對音樂、文化與政治、藝術機制、文本詮釋、演奏經驗、歷史,進行縝密的切磋。 《並行與弔詭》便是這五年內的對談記錄,嚴格說來,這本書並非薩依德的著作,只能說是他與巴倫波因的對話錄,而且很大部分是薩依德訪談巴倫波因,甚至於薩氏的看法不斷被巴倫波因糾正、補充、演繹。 全書共分六章,一個貫穿彼此對話的議題是猶太或其他文化出身的人如何理解華格納,特別是華格納或者是德國(其音樂象徵如貝多芬、佛特萬格勒,甚至哲學家海德格),往往與反猶太的歷史與種族主義息息相關,不僅薩依德喜歡貝多芬、華格納,巴倫波因也出過至少一套DVD是貝多芬交響曲及華格納的「指環」歌劇全集。 因此,從一開始的音樂現象學、排練風格、作品詮釋,之後談到演出情況、樂曲或藝術與社會、政治、指揮家的風格、演奏的速度、大師今昔之比等,無不常回到巴哈、貝多芬、華格納,及幾位擅長這些音樂家曲目的指揮家,藉此凸顯音樂的形式與文化意涵。 這本對話集是兩位大師的心聲共鳴記錄,在異中有同,而且從不同的背景、脈絡,去彼此聆聽、對位,比起一般的文化或音樂評論專書要生動、有趣,尤其重要的是在目前全球反恐的焦慮與自閉症中,更加具有針砭及入世的性格。 當然,要了解薩依德的思考,本書是他相當成熟而又親切的著作,除了這本書,他較早的《音樂演繹》及一些音樂評論(特別是過世之前發表的〈晚期風格〉)也是極其重要的論述。《並行與弔詭》中文版問世又為薩依德在國內的知識界提供了更完整而又多元的面貌。 【2006/09/04 聯合報】 @ http://udn.com ■作者簡介 薩伊德 巴倫波因 ■編者簡介 亞拉.古策里米安 作者/ 薩依德/ 巴倫波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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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不要讓你的下個十年是空白的
與世界接軌很重要
很多事要跨出了台灣才會看清楚
像我
過去連流行甚麼歌都不知道
就只知道皮卡丘 戰鬥駝螺 四驅車 小丸子
好像是小學生一般
作者:李有成
我最近常想起耶胡達。
在電視新聞中看到以色列從海、陸、空以不成比例的炮火襲擊黎巴嫩,貝魯特、泰爾、卡拿等大小城鎮滿目瘡痍,遍野哀鴻,我老是想起那天晚上耶胡達跟我說過的話:「李教授,如果你們有戰爭,你們的戰爭會結束,我們的戰爭卻沒完沒了。」
耶胡達是一位猶太青年,來自以色列。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其實是2004年元旦的凌晨,我在朋友家中送走2003年後,從倫敦市區回到南倫敦的學校宿舍。進門的時候,已經微醺的德國青年艾德安(Adrian)一把拉住我,堅持要我加入他們的聚會,因為這是新年。
艾德安漂亮的希臘女友正隨著家鄉的音樂曼妙起舞。跟著她在一旁擺動身體的是一黑一白兩位年輕人。艾德安說那白人青年是法國人,黑人青年則是烏干達人,都是學校的研究生。
艾德安來自慕尼黑,到倫敦念書前,曾經在德國軍中當過伙頭軍,煮得一手好菜,每次下廚,一定要我嘗嘗他巴伐利亞老家的美食。此刻桌上的美酒佳肴,一定是艾德安的傑作。
我看見靠窗的地方坐著一位年輕人。艾德安說那是耶胡達,是從以色列來的。
窗外下著細雨,這是嚴冬,外面非常寒冷。細雨飄落在艾德安那輛1950年代出廠的奧斯摩比(Oldsmobile),在昏黃的街燈下令人備感淒涼。
耶胡達面露憂鬱,獨自喝著紅酒。他告訴我他來自特拉維夫,服過兵役後,就申請到倫敦來念戲劇。我們的話題很快就轉到以巴戰爭。
「我們那裡不會有希望。誰會去以色列投資?我們很多錢都拿來買武器。我們想殺光巴勒斯坦人,巴勒斯坦人也想殺光我們,但是殺了五十年,都沒有把對方殺光。我們早上出門,不敢確定晚上會不會回來。」耶胡達說。
感覺有些憂傷的音樂仍在微暗的客廳中迴響著,我注意到桌上只點了幾根蠟燭。跳舞的人停了下來,大家靠過來圍坐著喝酒。我發現艾德安今天夜裡話特別多。他主修資訊工程,但是他的人文底子很好,前幾天他看到我在讀徐林克(Bernhard Schlink)的小說《朗讀者》(The Reader),高興得不得了,忙不迭地告訴我這本小說在德國所造成的衝擊。
他此刻話匣子一打開,再加上又微有醉意,竟然忘我地大談他的同胞歌德和尼采。然後他話鋒一轉,談到他在軍隊中服役的情形。
「有一次來了一群二次大戰的老兵,」艾德安越說越興奮,我則開始感到有些不安,「我們準備了好多吃的招待他們。一位老兵站起來講話,談到二次大戰,我從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的悔意。我對他們所犯的錯感到抱歉,但那不關我的事,那不是我的錯。」
我望了望耶胡達,想要制止艾德安繼續說下去,只是已經來不及了。「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緘默良久的耶胡達對著艾德安說。
「那是什麼眼神?」我故意問艾德安。
「就是那種眼神,我知道。」艾德安突然意識到什麼,趕忙朝著耶胡達說:「耶胡達,你了解我,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沒有惡意。」
大家悶著頭繼續喝酒,也許是為了緩和氣氛,我們的話題竟然轉到艾德安剛花了兩百英鎊購得的奧斯摩比。我們都不約而同地把視線投向窗外。在斜飄的細雨中,艾德安那輛已有歲月的車子顯得格外老邁孤單。「畢業後我要開著這部車子回慕尼黑去。」艾德安雄心壯志地表示。他正在寫博士論文,暑假前就要畢業。
「你連附近的斜坡也開不上去。」烏干達青年語帶嘲諷地說。他學法律,立志將來要當窮人和移民的律師。我們也跟著你一言、我一語不斷揶揄艾德安。我告訴他不要把車子賣掉,過不久就是骨董了。
這時候艾德安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我瞄了瞄手表,已經過了凌晨四點鐘。
「一定是你的指導教授,艾德安。」我說。
艾德安的指導教授是一位羅馬尼亞人。有一天早上還不到八點鐘,我到廚房泡咖啡,看到艾德安正在準備早餐。倫敦的冬天,這個時候外面還是灰濛濛的,地面上一片濕答答。
「艾德安,幹嘛這麼早起身?」我問道。
「我那要命的指導教授八點鐘要我去見他。」艾德安一臉不悅地說。「他總是要我一大早就跟他見面。」
此刻是2004年1月1日凌晨四點多。「是他。他說馬上要過來。」艾德安向我做了個鬼臉,又聳聳肩,合上了手機。他忽然間似乎酒醒了不少。「他就住在附近。」
「李教授,天亮時我開車載你到市中心的特拉法加廣場。」艾德安突然沒頭沒腦地向我提議。我不了解他為什麼要載我到特拉法加廣場。
「不用了。再坐一會兒我就要回房休息,你也該好好睡個覺。」我看了看窗外艾德安的那輛奧斯摩比,心裡也懷疑這輛車子是否開得到市區。
一陣敲門聲,艾德安趕忙起身去開門。一會兒,他帶了一位四十開外的中年人進來。他講了一長串的名字,我沒記住。艾德安一一把我們介紹給他的指導教授。這位羅馬尼亞中年人坐了下來。等艾德安把耶胡達介紹給他認識的時候,他忽然說:「真有趣,你是猶太人,卻取名猶大———出賣耶穌的猶大。」他還特別強調最後那半句話。
空氣彷彿凝固了下來,我們不約而同地靜默無語,似乎誰也不願搶先開口說話。只聽到耶胡達淡淡地說:「我就知道你們有偏見。」
羅馬尼亞人教授有些納悶,正要開口辯解,艾德安連忙制止他:「你聽錯了,他叫耶胡達,Y-e-h-u-d-a,不是猶大。」
接下來的整個情況變得有些兒滑稽。艾德安和他的指導教授一再向耶胡達道歉,而耶胡達則不斷地對他們說:「沒關係。」我不記得我們接下來還談些什麼,因為法國青年不久就起身離去,烏干達青年跟著也走了。大家起身送別,又握手,又擁抱,場面略顯混亂。我只記得在我回房休息之前,耶胡達這樣告訴我:
「我不想回去了,那個地方沒有希望。」
耶胡達就像我生命中許許多多曾經擦肩而過的人一樣,此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只不過每一次看到以色列窮兵黷武,造成無辜生命傷亡的時候,我總會想起他。我從來不相信一個靠武力耀武揚威的國家會是一個幸福的國家。其實我已經逐漸記不清耶胡達的面貌了,但是我永遠記得2004年的第一天凌晨,我遇到一位憂鬱的以色列青年耶胡達。
~聯合報~ 2006/09/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