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好難，我沒有辦法想像我有把它做好的那一天。

　　錢鍾書極有才情，將人性也用憤激地眼光看得透徹。《圍城》這本書整個酸得很帶勁。我原本一直覺得不記得九或十年前看這本書是什麼印象，翻完最後一頁想當時大概是覺得這人實在是聰明，把人講得那麼細緻、入微而且精巧地被放入整個環境氛圍中。說這本小說好絕對沒有人覺得誇張，只不過是好到什麼程度而已。

　　《圍城》裡焦點總是在人身上，總總先有一個故事情節發生，人就跟著動起來。人有行動前往往最先是人心有變化，一遇到事情就思考地停不下來，思量思量該怎麼面對眼前的情況。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心裡枷鎖，兩個人遇在一起就產生問題。人有心思，不得不說話，即使沒說出來在心裡想，小說就能很好地表現這些隱微的互動。我猜這是這本書最好的部份。不過，作者高傲，忍不住要讓書裡角色明著把所有話都說出來，書裡人物本身的性格反而少了，共通的氣質很強。我自己通常是很喜歡那些訕笑帶來的幽默和樂趣，但所有人都如此來來去去，就覺得開始疲倦。

　　做人很難，在我們這樣的社會文化中，很難有人能脫身。原本該是禮貌的事情，變成與利益至為相關的手段。的確，很少有聰明人說他們能二分，但令人厭惡之處就在於這令所有人都難誠實，誠實了也沒意義。故事裡不同階級、不同身份的人們共享社會賦予的語言與行為之意義，而且不能不在使用之前先理解他們被別人理解、運用的涵義。這不是種不寬容的文化，除了人獨處時候，它不讓人暫時劃定無害空間的機會。公共文化若明確，意思的表達當然就能清楚；但若每件事都理所當然有某種特定標準，它就會清楚到失去評價的空間，反正人早就沒有選擇，只剩下規則而已。我當然覺得這是個可憎的生活情景，我也相信作者就是為了批判這相關的一切而寫這本書。到目前為止，我還是相信傳統本身缺乏就其自身值得遵循的價值，所以我覺得先依賴它行動，而非先反思在接受，是比較不好的生活方式。《圍城》成功地描繪，雖然人不總是帶著卑劣動機過活，追求安穩和愉快實際上會變成可怕的庸俗，即便它看起來像無從選擇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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