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梵谷的房間。Auvers-sur-oise

想貼這兩張圖，回應我的視覺藝術家朋友ivy ma在美國西岸加州的一個裝置作品。

我沒有機會現場參觀，只是看見她在網誌上貼的圖片，馬上想起這樣的畫面。

她在一個作家的小房間裡佈置了這個名為 《 In another land》的作品。

( for me, it’s a writer’s room.)

那椅子，那角落，那光。讓我想起，畫家梵谷在法國Auvers-sur-oise的小房間。

上圖。房間。an artist’s room。

那是一家旅館的閣樓。很小很小，只能容下一張床和椅。一個人站在那裡已經感到無限侷促。唯一的光線就是從那扇斜斜的窗而來。我在歐洲小旅館也住過那樣的閣樓房，但沒有一間像梵谷的房間，那樣寂寥，那樣冰冷，卻傳遞出一種不可思議的聖潔。梵谷在這裡渡過生命最後的日子。

下圖。葉子。記事。

原來是2005年9月，人還在巴黎。周末，跟M和她的法國男友，還有現已在佛羅倫斯的YJ同行，去看梵谷的墓。在這梵谷房間附近的小公園野餐，撿了兩片葉子，竟帶了回家，貼在記事簿，當作是梵谷送我的紀念物。他和弟弟的墓前有花，是向日葵。那天太陽很大，我們四人在風中走過梵谷也走過的麥田。

圖片：兩片葉子。梵谷的公園。Auvers-sur-oise

從成都回來，趕快來留言幾句，先答謝成都友人的接待。其他關於成都與都江堰等災區印象與感受，稍後會慢慢寫出來，貼上來。

匆匆走過幾天，路上常禁不住說：在這裡終老也不錯。同行的梁就笑，他笑我在任何地方都這樣說。他卻是在修煉心性：在哪裡終老都可以。我後來想想，我大概是透過對不同城市的喜惡，更了解更接近自己的心性。想要在某些地方終老，只因那裡原來有自己由衷喜歡的某些特質。

又高興見著了久聞大名多時的成都良友，如潔塵，西門媚，西閃，文迪，冉雲飛，劉家琨等等。此行匆匆，還不及詳談(人多時我多沉靜)，但從各種談話裡獲益良多，見識增長，希望有機會再聚頭。

感謝翟頔的悉心安排，還有梁兄與雨翁的沿途照顧。我會記得，我們四人在都江堰的時光。

how i love the works of Chagall.

陳沖的上海Soundwalk 視頻：http://down.iamstranger.com/bbs/lv20080620.swf

我記得……上海的聲音，三種。

記憶裡的聲音。

第一次到上海，十九二十歲，我和F。選陸路，乘火車轟隆轟隆的北上，抵達時沒料到已入夜。出了火車站，不知往哪裡找住宿的地方，想省錢不住酒店，糊裡糊塗跟了一些人上了一輛麵包車，結果給載到不知名的招待所。

房間髒亂，詳細佈局我已記不清(F後來說有蟑螂)，只記得那氣氛鬼影陰森甚是嚇人，F是第一趟離家，心一慌就嗚咽起來，哭著說要回家，那時我已經過獨自上路的洗禮，略有經驗，人比較鎮定，可在陌生之地也不知怎辦，只管安慰她，說天一亮我們就走，心裡卻實在害怕半夜有甚麼異樣，更不敢上廁所。兩人只好說著話，睜著眼，把上海第一夜熬過去了。滴滴答答是我帶來的旅行小鬧鐘。

我隱約還是睡著了，聽見遠方車子響號才醒過來，發現天已微亮，走至窗邊拉開簾子，方知道我們在一群紅頂破舊樓房的中央。

把F叫醒，急急背起背囊，也沒吵醒看門的人，像逃難一樣逃離現場，出到街上馬上招了計程車，往火車站的酒店駛去。後來跟別人聊起，都說我們兩個女孩沒有給宰掉已算運氣好。

那些嗚咽聲，我偶爾仍會想起。

生活裡的聲音。

常給誤以為是上海女子。走在上海街頭，常有人來問路或搭訕，開口就說上海話。那聲音，我聽來，總像口裡含著一股空氣，在你耳邊呵呵吹，女的如是，男的也如是。快的時候，字來句往像吵架吵得痛快，總顯得激動。某日逛市場，白聽了一個上午，倒聽得懂三分，別人見我點頭，以為我真懂，哇啦哇啦更沒完沒了，讓我想起意大利人。在佛羅倫斯街頭問路，對方也是一股腦兒的，切切儂儂。某日回朋友寓所，門外遇一男子用上海話問，我聽不懂，用標準普通話回話，對方也不理，逕自把話重複又重複，十分堅持十分痴纏，直至我任由他走近，才知道原來他也住同一小區，想替我開門，而他執意相信我是上海姑娘。他們都以為，在上海就該說上海話。

想像裡的聲音。

最早的時候，是電視電影裡的上海包租婆。沈澱霞演過，潘迪華演過。後來是周璇的歌，還有爵士樂，還有葉麗儀浪奔浪流。還有大世界的音樂，還有夜裡的車水馬龍，我們用聲音想像上海，要多璀璨有多璀璨，從來是聲色流離，靡爛而激烈，好像是一場醉人的舞會伴奏，交織著喧鬧的人聲。

於是，我加倍想像上海的靜。而從來不可得。

Je me souviens de Shanghai comme ca...

陳沖的上海Soundwalk 視頻：http://down.iamstranger.com/bbs/lv20080620.swf

朋友有份籌劃的活動，邀我一起玩玩，還有別的北京和上海作者。想也沒想就答應，因為是上海，因為是陳沖，都是我喜歡的。

LV Soundwalk，上海這頁故事，就由陳沖來述說。記得初期不特別欣賞她，只當是個漂亮的花瓶而已。當她也拍起電影來，日子久了有了別樣的味道，才開始喜歡她，近期尤其喜歡她在《太陽照常升起》的演出。是了，當然還有《色‧戒》裡的易太太。

她就是那麼上海的一個女人。而上海這個故事，竟又無可例外地與愛情有關，且是一段讓人回過頭來深深感到遺憾的青澀戀曲。只能說，真是太上海了。還有哪個城市更適合出現這些聲音與情節？

午後的法租界幽幽老樓房，巨鹿路武康路的樹影，從後窗裡傳來的Rachmaninov鋼琴聲，那些安靜的院子與樓梯，兩個害羞的少男少女，一段寧謐而深情的初戀之味。故事如何發展可以預料，而結局如何似乎已不再重要，只有那個nostalgic氛圍，那個讓愛萌芽的午後，那段屬於六十年代的流動聲色，永遠留駐在回憶的迴廊裡，不斷循環回返。只需要一個小開關，或許是德大咖啡店的小蛋糕(就如普魯斯特《追憶逝水年華》的瑪德蓮娜)，或許是一扇沒有掩上的綠窗子，或許是一段鋼琴聲，所有光影就會回返，所有人面就會浮現，昨日就是現在，永恆驟現瞬間。

這些，便是我記得的上海。是的，我記得……上海。只因上海似乎生來就是一個屬於記憶的城市，歷史是當下現場，述說是某種回眸，永遠在追憶，永遠在思念，永遠在移動，沒有抵達，不能抵達，不要抵達。如果談情，就是長長的沒有結果的纏綿，醉生夢死，未完成的曲譜。或許，在另一個城市可以，比如香港，比如台北，但不是上海。就比如難以想像白流蘇與范柳原的故事由上海來成全——他們畢竟是庸俗的。

深夜的上海，特別適宜走路。也記得，曾經與喜歡的人走在上海的街頭(其實會不會是另一城的上海街？)，路上除了我倆就沒有別的閒人，一街的靜。記不清走了多久，恐怕也不長，只是因為步履很輕很慢如夜貓兩隻，所以覺得像是天長地久。遠遠近近的房子裡透出燈光，都在我們的影子以外。

這活動有意思，先貼這個：

***   ***   ***
撰文：塵翎

 一書燃希望

     和同齡朋友的成長記憶類似，小時候，父母忙於工作，我跟在年長幾歲的姊姊身邊長大。唸中學的姊姊帶著唸小學的我，沒甚麼地方可去，常把我放在圖書館，她或許去自修室讀書或許去買菜，卻可以放心地把我留在那兒。

就拿書架上的書來翻，學會了獨處而不覺孤單。後來慢慢長大，經歷人生，也有起伏與悲歡，甚或在外頭晃蕩，遇上低潮的日子，只要手上有一本書，總能鎮住心頭一時的慌亂，安靜下來，然後又可以面對眼前。我真心相信閱讀的力量。如果不能夠，只因看得不夠多不夠廣。總有一本書，可以讓人堅強或軟弱，閉目或張眼。

四川地震後，坊間出現很多善意的支援力量，讓人感到人情的溫暖，而不忍質疑其虛假與短暫。香港出版總會發起「一書燃希望」的活動，義賣圖書和在書店設置捐款箱，籌集的善款全數捐給「苗圃行動」，用作給災區校舍購置圖書。這是好得叫人由衷激賞的善舉，舉凡與閱讀有關的事情，我是義無反顧支持，何況這趟出師有名、大舉心靈救災的閱讀希望工程，更是義不容辭，搖旗吶喊呼籲各界愛書人讀書人善心人，齊齊來送書給孩子，讓他們在等待重建的漫長日子裡，心靈不缺安慰與滋養！

        事不宜遲，活動剛揭開序幕，聯合出版集團旗下四十多間書店已開始精選圖書義賣，並有捐款箱，歡迎市民自由捐獻，至七月六日止。

(17/06/2008)

總有一天我們都死去

丟掉名字的回憶再沒有意義

總有一天我們都忘記

曾為了一個越演越爛的故事傷心

總有一天我們都嘆息

笑著緬懷有過的愚蠢的美麗

就讓現在過去

*蘇打綠

「這天」節錄

收錄於《無與倫比的美麗》

ningville:

12 june, 2008

sodagreen concert @hk,

the best live of the season.

other lousy performers should be

ashamed of themselves

when they see this.

朋友相繼出版新作，長寫長有，為他們高興。

1.廖偉棠《黑雨將至》

偉棠這本詩集由台灣寶瓶出版，香港發售點是油麻地電影中心旁的Kubrick，到貨量極少，手快有手慢無。我手上這本是幾經辛苦得到的，十分珍惜。謝謝WT.

前兩夜，大雨，靜讀詩數首，心神恍惚。想起某年北京初夏，與他及他及她在后海乘涼聊天，又有一年初冬，在巴黎，與他及她及他，也有些傻傻的勁頭。特愛他寫杜甫，彷彿那也是一起喝酒的熟人。

是夜月暈，有狐跳梁急。

來，朋友們，現在我們可以名正言順

搶劫這個世界——戴上口罩

我們都是恐怖分子，心裡窩藏人質。

*「暮春圍城志- 城春草木深—杜甫」節錄

2.謝傲霜《耶穌13門徒》

謝傲霜首本宗教小說(暫且這樣分類)，由朗天所撰劇本改編。關於小說，就不披露情節，把閱讀快感留給讀者，自行揭盅。本周五有新書發布會，歡迎到場與作者討論、交流，多多支持本地創作。

延伸活動：

《耶穌13門徒》新書發布會

作者：謝傲霜

嘉賓：朗天、馬傑偉、鄭政恆等

日期：2008年6月20日(星期五)

時間：7:00-9:00p.m.

地點：三聯書店灣仔莊士敦店

地址：香港灣仔莊士敦道141號

For Angel D

I won’t say that life i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It’s not true ‘cos we sometimes

(or often) get something very nasty.

Life does not necessarily promise sweetness,

nor fun, nor wonders.

Life is more like a task, a long long journey…

Full of ups and downs, but not necessarily ups after downs,

nor downs after ups.

Life is simply unpredictable, we can’t tell,

we can’t refuse, we can’t return.

Nothing else we can do, except to accept with courage

whatever comes forth,

be grateful when there is sweetness,

be nice to yourself and seize the day…

You’ll be fine. I know you will be.

I want to sing you a song,

about me and you went to

Kowloon Tong,

we have to be very strong,

if we want to do something

very wrong.

* My Little Airport

浪漫九龍塘

ningville:

this local indie band is really

"something".

went to their concert with w,

met ernest and other

long-time-no-see friends.

i said to ernest,

let's join again next time.

it's always good to be around

with nice people who also love

nice music.

i especially love the song

讓我搭一班會爆炸的飛機

but i think it'd be too sad to

post the lyrics here.

how can one be so sad

and so sweet at the same time?

sad in a sweet way,

sweet in a sad way....

yet, this is what the truest world is,

what the truest life is.

是夜，好友I 出遠門，此去一年，為創作，為人生加油。

每打開一扇門，每拐一個彎，總遇上好風景好山好水好人，祝一路順風。

我們，等你歸來。

沒甚麼送你，想起前陣子一篇短文，是我甜美的祝禱文。當我六十歲，我仍舊和我的好友們在一起：

***  ****   ****

《明報》星期日生活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刊出日期：2008-6-1

當我六十歲

        有天與某君閒談，問：「老了會怎樣？」「就不獻世囉。」他答得輕鬆。我想了想，接話：「何止是不獻世，還想隱世呢。」

        復又修訂，隱居而不隱世。當我六十歲，想過這樣的日子：

        住的地方，要在郊外，見山見水。與大自然同呼共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朋友偶爾來探望，我也偶爾去探望朋友和前輩。有氣有力就去外地走走，但絕對不操勞。外地朋友也輪流來，住下並閒話家常。與鄰舍守望相助，得空串門子。做義工，跟村裡的孩子說故事。

        一天只做一件事。定期到咖啡店收發電郵，讀報、雜誌。仍然讀與寫與畫，純粹自娛，不上心。仍然做瑜伽，或許也耍太極。仍然喝咖啡，喝大量的茶。仍然喜歡音樂熱愛搖滾，玩一點樂器。不養寵物，怕牠們比我早死會傷心，怕我比牠們早死無人照顧。

        鑽研廚藝，間中在院子做私房菜。種大量香草，種花不插花。造麵包、糕點，釀葡萄酒，曬果皮，製果醬，自用與送人。穿手造的衣飾，把不再穿的不再戴的不再留戀的，送贈年輕女子和男子。書也一樣。

        每天散步，春天賞花，秋天撿落葉。不再喊激烈的口號(六四已經平反)，不默哀不支援(再無要興的邦)。當我六十歲，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老昆德拉常說，預言從來不會實現，卻老實反照預言當下的心情與境遇。當我六十歲，世界不知如何，不知會否活得那麼久，健康與經濟狀況是否許可。這些想望，就當作是某種嚮往，某種紀念。

        (23/5/2008)

有時發現，不必說太多話，或者不必急著與別人分享心情與想法，一來人家不一定會理解或感受，二來，時日過去，心情與想法也會改變。

沉默的時候，喧囂的時候，聽音樂。

近日常聽的：

1. Portishead 最新專輯《Third》。

 --看小奧私陸，高興地發現別人也有同感，也聯想到連綿的雨聲。近日忽晴忽雨，早上起床，如是雨天，就把這張專輯放得大大聲，讓音樂淹沒自己，心情無比暢快，與寧靜。

有時不夠喉，再聽《Dummy》，也是難以言說的。

一定是Glenn Gould 版。不禁想：到底是Bach為Gould而存在，還是Gould為Bach 存在？

我只知道，我的耳朵為他們而存在。

 
3. 野孩子。

貼一首他們的歌：

他們說你的臉上沾滿灰

他們說你的淚在天上飛

他們說你的家在山野裡

他們說你的歌有誰來聽

不要問山高路遠我是誰

不要管太陽下面我信誰

不要說冷了餓了我恨誰

不要等花開花落我愛誰

***   ***   ***

《明報》星期日生活

撰文：塵翎

刊出日期：2008-5-25

離席，抽一根煙

        城裡開始禁煙後，抽煙常是一種偷來的時光與心情。

        餐廳裡，每每宴席嘈雜與狼藉之間，有人起身離席，走出門外，抽一根煙。或許解癮，或許不。在那燃燒倒數的短暫時光裡，人立路邊，無所事事唯有手中一根煙，餐廳裡的喧鬧煩擾，暫時與他無關。

        我沒有抽煙的習慣。但有些時候，我想要這樣的離席，理由或是藉口。

        是日在小餐廳吃飯，外頭日光正好，鄰桌的男子獨自吃完一碟意大利粉，咖啡端來前，他跟侍應示意：出去抽根煙就回。我定定看著他在落地窗另一邊，路人打他身旁經過，他望望天瞄瞄地，慢慢把一根煙抽到底，彷彿那是他的禪。

        法國五月選映的電影《母親與妓女》，導演四十二歲就自殺身亡。《四百擊》的男孩長大成人以後，在巴黎仍然是無處安頓的遊魂。諸多牢騷，諸多困惑，諸多想法與見解，喋喋不休渴求認同渴望被理解。五月那場風暴，事過境遷後的創傷與憂鬱，到處是無從安放的身與心。(總是事過境遷才看得清。)無休無止的對話裡跳出一句，法文字句：天使走過。意思卻是沉默，死死的悶氣(dead air)，沒想到英文字幕真的一字不漏直譯：一個天使走過。我在黑暗裡忍不住微笑。

        世事無休無止，遇上大災大難，過於喧囂過於悲傷，心頭的煩躁也有難以安頓的時候。

        就想在諸神的宴會裡，欠欠身，離席：不好意思，出去一下。或抽一根煙，換回沉默的權利。靜候天使走過。

        (23/5/2008)

近日聽見很多朋友說無力感很大。我想，各盡本份已好。

智者說：

「用筆的人，要安慰該安慰的，要用冷水淋醒發熱的；最低限度，要散播訊息和觀念。
當別人埋首救災，我們有空的人就要思考未來，比如說檢討已發生的事，構想即將開始的重建(包括心理上的重建)。」

 
互勉。

也貼一文，因協議在先，這個小欄我甚少貼上來：

***   ****  ***

欄名：八月寧靜

撰文：塵翎

 
心靈重建

        我必須要說，大災難當前，所有的距離與冷靜，都只是不在現場的證據。

        有一種旁觀是自我選擇的態度與立場，為的是保持一點距離，而面對多變的世界永遠有冷靜的需要。

        有一種旁觀卻不是自由意志的選擇，而是在那個情境，別無他法，甚麼也做不來，甚麼忙也幫不上，或者，還輪不到幫忙。於是只能旁觀，無力感很大，卻也清楚看見人的位置，人的局限。

        這星期，和內地友人通信時，連最堅強的朋友也哭了。有一種鬱結在瀰漫，他們自覺都是倖存者，都想做一點甚麼，有人走去捐錢，有人去捐血，做了一點事，心裡舒坦了一點，但過不久，又開始鬱結起來，好像有一塊石頭壓在心上，於是又去捐錢又去做點甚麼。這種集體鬱悶情緒令人沮喪，倖存者的心靈重建之旅才正要開始。災後第一時間沒有幫得上忙的，以後還有許多機會向別人伸出友愛的手。

        仍然歡喜看見，人的內心柔軟而善良，不吝於展示脆弱與無助，適當的時候做適當的事，該哭的時候還是會流淚，該愛還是愛，無懼受傷。最深最深的死亡幽谷，傳來最大的慈悲與愛，如生之泉源取之不盡。

我不說，別哭別難過，因我也哭也難過，我想說，看哪，前面有光，一起走去。倖存者不因生還而帶罪，卻可把死亡看個清楚明白，從此知道生的界限，人的弱小，在有限裡活出無邊無際的善美。

        (21/05/2008)

心情鬱悶無比，無心做任何事，愈知道得多愈是難受，情況比想像中嚴重好多好多。

想想：可以做甚麼？

寫信問一個智者：怎麼辦，大災難面前，所有喜歡的人事物都是徒勞。

若是救援隊伍，第一時間就跑去現場救人。若是採訪前線，第一時間就去通報消息。所謂文化人(讀書的寫字的塗畫的)，除了強裝鎮定外，就別無他法。第一時間用不著。就連義演籌款也用不上。可捐的錢也不多。而所有的距離與觀察，都只是不在現場的證據。

這樣的旁觀，不是自由意志選擇的態度，而是：因為到緊要關頭，急切之需，你是幫不上忙的。無力感很大，卻也清楚看見了人的位置，人的局限。

念記所有仍埋在瓦礫堆裡的，願仍一息尚存等得光明。

Never Give Up.

災繼續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有心就有力。關心就是力量。

但別忘了，生活還要繼續，書還要繼續讀。

湯禎兆連出兩本書，他自己也豪稱2008年是他的出版之年，這兩本書，唏，且慢，還只是頭盤而已。接下來，他還會端出甚麼主菜？

詳情就留意他的blog：雜踏流民

代貼：

如何全身　怎樣四國
湯禎兆新書對談會
 
2008 年5月，作者同時編寫了兩本風格相異的作品：《全身文化人》（文化工房）和《情熱四國》（知出版），正好象徵他摸索多年、方方面面的文化書寫又見成果。對 談會邀來兩位電台文化節目主持：葉輝（開卷樂）和鄧小樺（思潮作動──文明單位），與湯禎兆點點頭，對對嘴，吹吹水。
 
日期：2008年5月17日 （星期六）　　
時間：下午3:00 - 5:00
地點：三聯書店(灣仔莊士敦道141號 )3樓
講者：湯禎兆
嘉賓講者：葉輝　鄧小樺

 
看到四川好友潔塵的blog( 潔塵的私人版本)仍如常運作，知道成都生活慢慢回去正常軌道，稍放心。

災區的情況與救援，在遠方略盡綿力。這些時候，既要熱情也要冷靜。

潔塵blog上持續貼出有用的救援與心理輔道資訊，內地讀友請多加傳閱、轉載，關注已是幫忙。

貼台灣詩人周夢蝶一首詩「十三朵白菊花」節錄，願逝者安息，生者堅強：

感愛大化有情

感愛水土之母與風日之父

感愛你！當草凍霜枯之際

不為多人也不為一人開

菊花啊！複瓣，多重，而永不睡眠的

秋之眼：在逝者的心上照著，一叢叢

寒冷的小火燄。……

*周夢蝶

「十三朵白菊花」節錄

離開T城的路上，聽到地震的事，甚是擔心。

那感覺我知道。

願大家都好好的。

圖片：圓明園的貓。鄰桌女孩大概怕貓，見牠就尖叫，牠走來我這裡。我摸摸牠的頭，牠就走開了。很有個性的。

B城。

每隔兩三年就來一趟的，愈來愈多朋友住在這裡。會來的機會更多了。

還會寫文章談談B城，就不多說了，只想提提一些有意思的人與事。

音樂。

好玩的MiniMidi，開耳界眼界。喜歡一些live houses。感謝張曉舟遙距指示北京獨立音樂地圖。還有古典的《長生殿》，時間太匆忙，沒法出席，聽說票也很難弄。還有別的聲音，是我的私家唱盤。

出門靠朋友。

後來喜歡一些城市，只是因為那裡的人。

Z，巴黎好友V的好友，連上連，竟連到這麼有意思的人。有一天我不適，她像天使一樣照顧我，陪我說話，走路，走好長的路，說笑話，不是那麼多人有這樣的耐性與寬厚的心。謝謝她。

F，十分十分安靜溫柔的男子，使我在他面前不得不說話。遊歷很多，生命似乎是沉積岩，曾經爆發而又復歸沉著內斂，有一天或會再爆發，或也不，就靜靜地沉澱下去，到底。

T，比我想像中秀麗安靜。一身層次分明的藍，不作聲時看來沉實，說起話來語氣表情卻是活潑的。叫了滿滿一桌的菜，自己不多吃，只管叫我吃。日子過得很閒適，常聽見她說「有閒」，感覺這比「有錢」重要得多。

L，我們只在酒吧門外站著聊了一小時。外頭有點冷，但我們交換意見的頻率又快又急。裡面是我喜歡的樂隊，隔著門可聽到演奏的聲音。應該坐下來，好好聊天。或一起聽歌。她在一家畫廊工作，說了好多關於理想與現實衝突的事情。

還有別些人，很好很好的朋友，如E如W如G等等……有機會再寫。還有在別城的，打電話或發短訊來問行程，像家人一樣關心我的出門狀況。有時我也報告一些心情。晚上回到睡覺的地方，會掛念他們。

回到南方的家，卻也會想起北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