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ercices de style

陳沖的上海Soundwalk 視頻：http://down.iamstranger.com/bbs/lv20080620.swf

我記得……上海的聲音，三種。

記憶裡的聲音。

第一次到上海，十九二十歲，我和F。選陸路，乘火車轟隆轟隆的北上，抵達時沒料到已入夜。出了火車站，不知往哪裡找住宿的地方，想省錢不住酒店，糊裡糊塗跟了一些人上了一輛麵包車，結果給載到不知名的招待所。

房間髒亂，詳細佈局我已記不清(F後來說有蟑螂)，只記得那氣氛鬼影陰森甚是嚇人，F是第一趟離家，心一慌就嗚咽起來，哭著說要回家，那時我已經過獨自上路的洗禮，略有經驗，人比較鎮定，可在陌生之地也不知怎辦，只管安慰她，說天一亮我們就走，心裡卻實在害怕半夜有甚麼異樣，更不敢上廁所。兩人只好說著話，睜著眼，把上海第一夜熬過去了。滴滴答答是我帶來的旅行小鬧鐘。

我隱約還是睡著了，聽見遠方車子響號才醒過來，發現天已微亮，走至窗邊拉開簾子，方知道我們在一群紅頂破舊樓房的中央。

把F叫醒，急急背起背囊，也沒吵醒看門的人，像逃難一樣逃離現場，出到街上馬上招了計程車，往火車站的酒店駛去。後來跟別人聊起，都說我們兩個女孩沒有給宰掉已算運氣好。

那些嗚咽聲，我偶爾仍會想起。

生活裡的聲音。

常給誤以為是上海女子。走在上海街頭，常有人來問路或搭訕，開口就說上海話。那聲音，我聽來，總像口裡含著一股空氣，在你耳邊呵呵吹，女的如是，男的也如是。快的時候，字來句往像吵架吵得痛快，總顯得激動。某日逛市場，白聽了一個上午，倒聽得懂三分，別人見我點頭，以為我真懂，哇啦哇啦更沒完沒了，讓我想起意大利人。在佛羅倫斯街頭問路，對方也是一股腦兒的，切切儂儂。某日回朋友寓所，門外遇一男子用上海話問，我聽不懂，用標準普通話回話，對方也不理，逕自把話重複又重複，十分堅持十分痴纏，直至我任由他走近，才知道原來他也住同一小區，想替我開門，而他執意相信我是上海姑娘。他們都以為，在上海就該說上海話。

想像裡的聲音。

最早的時候，是電視電影裡的上海包租婆。沈澱霞演過，潘迪華演過。後來是周璇的歌，還有爵士樂，還有葉麗儀浪奔浪流。還有大世界的音樂，還有夜裡的車水馬龍，我們用聲音想像上海，要多璀璨有多璀璨，從來是聲色流離，靡爛而激烈，好像是一場醉人的舞會伴奏，交織著喧鬧的人聲。

於是，我加倍想像上海的靜。而從來不可得。

Je me souviens de Shanghai comme 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