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0,2005
Adieu, Ibrahim Ferrer
就算沒看過Wim Wenders的《Buena Vista Social Club》(港譯“樂滿夏灣拿”),也該會喜歡他的音樂。
早幾天知道他過世了,總想著坐下來寫一點甚麼,結果也是給諸多雜事纏絆,很難靜下心來。去年搬家到巴黎,不管行李超重,還是照樣塞了一堆常聽的唱片,其中有這些古巴樂人的音樂。
我時常想,如果我是一個音樂人,多好。這是我的偏見吧,總覺得寫字的人臉容大多不快樂,不像玩音樂的人那麼從容、豁達。我喜歡看見這些人,給他們音樂,他們就可以很快樂。
沒能寫甚麼,貼一篇舊文,應該是2003年,發在《書城》的。兩度錯失了他,讓我一直耿耿於懷。Ibrahim Ferrer,謝謝你給我的快樂時光。有一天,我一定會去夏灣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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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錯失與意外得著
自問有點小心眼,認定了的事情,鎖定了的方位,總是很難改變。可是世事往往以出人意表的方式運行,愈是死心塌地愈是鍥而不捨追隨,愈是容易錯失,有時候明明是目標在望,就在前面不遠處,卻眼睜睜看著它在指間溜走,又或者千辛萬苦費煞心神,到頭來發現它已悄悄在身邊擦肩而過。這個“它”,適用於所有我鍾愛的人,情,事,物。
人生太匆匆,生命裡無關痛癢的雜事太多,時間不夠,金錢不夠,精神也不夠,分身不暇。由是,錯過的總嫌太多,還來不及懊惱就已經悔疚得要死。
這個月,我又眼白白看著自己鍾愛的東西,在指間溜走。再度錯失了古巴老樂手的演唱會,這次是Ibrahim Ferrer。
還是再稍稍提及德國導演Wim Wenders那部紀錄片《Buena Vista Social Club》吧,片中那群彈彈唱唱的古巴老音樂人,多麼令人著迷。他們的生命力與熱情,不因已步入晚年而失色,只要有音樂,仍然能夠又彈又唱又跳,為愛情而歌。年輕樂迷看著聽著跳著,除了感動還是感動。
2001年2月的情人節,這群老樂手曾經來過香港演出。他們最年輕的也已七十歲以上了,也即是說,樂迷可現場欣賞他們風采的機會已所剩無幾。我害怕錯失,第一時間訂了票,每天倒數著等待熱情的古巴音樂夜來臨。結果,託朋友訂的票陰差陽錯沒有著落。最終不得其門而入,錯過了。以後每次遇上那位粗心友人,我都有上前捏死他的衝動,不太能理性對待。
這憾事至今仍揮之不去,可想而知後遺症甚大。一直記掛至今年,忽聞Ibrahim Ferrer會來亞洲巡迴演出,到韓國、台灣、香港和日本。正值我旅居台北,早早下定決心這次最後機會萬萬不能錯過,全程親自訂票,取票,不假外求,保證萬無一失。
別怪我慌張,只因時間確實不等人。七月的時候,老樂手Compay Segundo去世了,九十五歲。那些古巴老人,一個個凋零。但是在夏灣拿浪花滾滾的海邊,他們生就豁達的靈魂,像老Compay有句名言:“生命的花朵會降臨到每個人的身上。我的在九十歲之後才到來。”
我但願能夠像他那樣豁達。如此我就可以放手,不再執著,不再小心眼。也不再因錯失而悔疚。
十月七日,我買好票等著彌補兩年前的失落的那天,七十六歲的Ibrahim結果因病取消了台北之行。我不想說冥冥中有天意這樣的濫調,但是確實有的人生戲碼會不斷重覆,不圓滿的就永遠不會圓滿。偏偏,Ibrahim卻如期到了香港,我在香港的好友發電郵來講述他在港演出的情況,有報社同事還採訪了他云云,教我無言以對。如果我在香港,說不定我就不會兩度錯失了。而偏偏,這時候我在台北。
因為在台北,我還錯失了我沒有想過原來會有機會遇上的:Rolling Stones,Prince,Charlotte Church,Santana……這些人在香港參加十月至十一月初舉行的維港巨星匯活動。我還有甚麼可說呢?是我在兩個城市之間的移動,使人和事出現令人懊惱的錯置?移動愈是頻密愈是急速,錯置與擦肩而過也愈是常態?
人在路上,只能讓景物在身邊快速掠過。而路一直走下去走下去,給遺留在後面在過去的景物也愈來愈多,除非掉頭走。然而,即便依原路回頭,最後也只會得到物不是而人亦非的感慨。
或許,上路,便得接受景物快速變換,停下時,就盡量抓緊眼前的風景,得多少算多少。
想到這裡,我學習徐徐吁出一口氣,鬆開拳頭。周末黃昏,散步到台北大安森林公園參加流浪之歌音樂節,竟有意外驚喜,遇上來自日本沖繩島的民謠大師平安隆,他彈著傳統的三絃琴,以真誠的嗓音唱出民間的歌韻。他用破碎的簡單英語向觀眾說這裡的親切感讓他想起沖繩老家:“I am very happy,same sun,same star,same tree,same face.”正是天空處處一模樣,快樂此中尋,非常動人。我好像又懂得了一點。帶著音樂去流浪,路上又怎會寂寞。
其實我也不是不明白,路上每人每事每物都珍貴特殊,計較沒有意思,我錯失了甚麼,不若我意外獲得了甚麼來得實在。因為此時此刻,惟有眼前風景與身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