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4,2005
路上二三事
時差。
飛行十多小時,回鄉探親。先到台北小休,然後再回香港。才離開了九個月,仍覺城市變化太急速。到台北,例必逛書店,逛完書店,就想到咖啡店坐,結果發現常去的其中一家結業了。“花徑開”,怎麼花不再開。生意看來是不錯的,常坐滿人,不知為甚麼不再經營下去。但在這城市,朝生暮死是常態,除了哀嘆兩聲,也沒甚麼好說的。
倫敦。
S本來七月要去倫敦看朋友,我說,等我八月回巴黎再一起去吧,我也想去倫敦走走。她於是就留在巴黎,準備法律學院的功課。如果她如期上路,倫敦地下鐵爆炸那天,她說不定就在附近。說不定。在倫敦的時候,我就常經過那幾個車站的。
前兩天我們通電郵,她問八月還要去倫敦嗎?還要去的,我們怎麼捨得放棄這個城市。巴黎和倫敦,同是我所愛。
貼兩年前一篇舊文,關於地下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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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經濟報道》“搜靈記”
地下鐵
全世界最早的地鐵建在倫敦,1863年1月10日通車。那時候還採用蒸氣火車頭,沒上蓋的車廂,盛裝打扮出席典禮的尊貴乘客們搭了一程之後,滿頭滿臉都是灰,跟優雅完全沾不上邊兒。
鐵路走向地底,自然因為地上交通擠塞,道路不敷應用。一路開挖下去,卻開挖出現代都市的交通網絡標記,通行國際都會。漸漸地,它不只是一種大眾運輸工具,還是現代生活的必需場景,許多情節與畫面在此日夜上演,生命在流動,愛情在發生與消逝,邪惡與美善,交集與再會……每個城市都有一串說之不盡的地鐵故事。
而這個四通八達的地下國度,完全由人工打造的秩序來推進運行。列車即將開出,請小心車門,車廂內請勿飲食,嚴禁吸煙,請緊握扶手,請先讓車內乘客下車,乘搭扶手電梯請靠右站,出閘,入閘……試想像,如果這套完美流暢的秩序崩潰,幾可等同於現代文明生活之崩潰。
倫敦人很以他們所開闢的地下鐵路系統為榮,其中一個背景是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納粹軍機空襲倫敦時,幾乎有二十萬民眾躲在站內,避過襲擊。每天把人們載送上下班的地下鐵,暫時成了戰火中的防空壕,庇蔭人們的安全靠息地。
當有一天,當危險是在密閉的地下鐵發生,這樣的危險,就更加深不可測,更加叫人方寸大亂。
日本和韓國的地鐵意外,至今仍是當地人深切反思的文明傷口。1995年東京地鐵毒氣事件發生後,滿腦子都是疑惑的村上春樹在《地下鐵事件》這部報告文學裡,試圖透過詳實記錄受害者的言詞,為當日的不幸理出頭緒,以回答一個最直接但又最必要的問題:“為甚麼?”但村上最後仍自覺無法探盡人性的深淵,疑惑未了。
Underground,恍若一個最大的神秘國度,隨時會把人帶到不可知的深處。雖然它的另一面,也許是一個庇蔭、出路的象徵,一個滋養另類創意的地下文化溫床。
香港地鐵曾發生縱火事件,事後有乘客憶述逃生經過時說,在車廂內那黑暗一分鐘就像一輩子般長,直至看見光(廣告燈箱是也),才感到逃出生天,舒下心來。
這個比喻充滿警世意味,那狼狽的一分鐘兀自映照出一個世紀的流光──從百多年前的灰頭灰臉起始,發展到今日完美、流暢、優雅、效率,但隨時又會回到灰頭灰臉的起點。所有自以為前進的步伐,都有可能踏空的一刻。
而我總是忘不了,住在紐約的朋友說,那天她從地鐵出來,才走上地面,一抬頭,就看見世貿大樓在眼前崩塌下來。好像整個世界,地上和地下的人間,都頃刻坍毀了。
引用URL
或最少不是現代的秩序, 而是相當隨意而有機的秩序, 相當的後現代。
英國社會學大師Anthony Giddens可能會不同意呢,他不覺得我們已經進入後現代時代了,頂多是現代尾聲。你可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