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30,2009
Merci, ah-P
ah-P。
如果你問我,2008年遇見最有趣的人是誰,我會說是P。
有人說我們長得相像,像兩兄妹(依年齡,該是兩姊弟),大概因為兩人都白白淨淨,短頭髮細細軟軟。(我真實的弟弟倒長得不像我。)
他是音樂人,我是文字人,但有時我覺得我們共通的語言,是另外的事情。
很無聊的小事都可以大笑一輪,有時又很嚴肅地討論愛情,或者社會事務,或者遊歷的經驗。他時時想到一些我想不及的點子,我也很放心跟他坦白若干無謂的思緒。某方面,我覺得他比我還成熟。他某些悲觀,顯得我某些樂觀天真而浮淺。我太遲認識他,早一點,我或可以從他身上習得某些智慧以避開某些意料不及的痛苦。
最近身體不好,他有點擔心,久不久捎來問候,或約在一起吃飯。我們有些合作的計劃,有一個已做好,另有一些我有想法但還沒有氣力開展。已完成的那個,我常拿來跟他開黑色的玩笑。他也哈哈笑著回應,舉重若輕。
我真的希望可以和他一直笑下去,聊下去,直至那些我想做的事都一一完成。
無論如何,感謝他,送我的音樂。十分喜歡。願你一直安好,從旺角到法國。
March 27,2009
New York (rewind)
是夜,與K晚飯,他從紐約回來,教一門課,再過一個月就要走了。
聊到我的身體狀況,我說去一趟紐約,把我的健康賠上了。(說時大概有扁了一下嘴。)
K: 如果你不來紐約,我們就認識不了。
ning:是的,但我們還是會有辦法認識的。比如,最終,I會介紹你給我認識。
K: ……
是的,如果沒有去紐約,就認識不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如K, Samson, Annysa, Bing, Johnny, 司徒,紹菁……
可是啊,在紐約如魚得水的I最終是會介紹他們給我認識的吧,我猜。親愛的朋友,原諒我。
這場大病,也有一點好處。就是令本來很沒所謂的我,更沒所謂了。因為再往前一步就是死亡了,生活裡許多不如意不順心也沒甚麼大不了。好像剛才跟V通話,她因為下課後搶不到的士不能依時乘船回家而懊惱不已,我說,嘻,這種小事,有甚麼好生氣的。
我想了想,自巴黎回來後,這些年最大的改變,是沒甚麼脾氣(大是大非除外)。交不到稿嗎?就不要交好了。想不到題目嗎?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喜歡的人當你冇到嗎?由得他/她去。背後有人說你是非嗎?隨便。我有那麼多事想做,哪有功夫浪費精力。
尤其現在健康告急,一晚能自然入睡幾句鐘,已知足。再沒甚麼驚動我、激動我。
明天醒來,還活著,已是奇蹟。每一天都是借來的時光。Merci Beaucoup!!!
March 25,2009
Pour Jenyu, mon amie
《明報》副刊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刊出日期:2009-3-22
暗夜
做學術研究是一條寂寞的路。那年在英國碩士畢業,教授力勸我留下來,把碩士論文的後殖民論題繼續鑽研,把博士讀完。我猶豫了好幾個月,還是沒法走上這條路。會有一條問題,值得花幾年時間,反反覆覆想完又想,鑽到最底嗎?除了「存在」這回事外,沒有一件事令我覺得非解答不可的。甚至存在的意義,也不必理解。反正不理解,人還是會存在。
我的台灣朋友彭仁郁在法國修讀精神分析,師從Kristeva,最近她的博士論文拿了法國《世界報》的論文大獎,剛在巴黎出版成書。我把她的名字寫出來,因為這件事在台灣沒引起甚麼人的注意。這樣的榮耀,他們竟不關心,而整天在談論溫總要不要爬來台灣,或者林志玲是否要代兄還債。
仁郁的論文題目是關於亂倫的心理問題,詳細內容我也不清楚。我只記得,在巴黎時,隔不久去她家裡看她,她都在為論文的事左思右想,把問題翻來覆去,甚至我們一起去白朗峰下渡假,她都帶著一堆參考書。我在火爐邊讀閒書,她在另一邊思考人性的幽暗。那是一條黑暗且孤寂的路。我慶幸我沒有選擇,因為我知道自己未必有那樣的耐性。半途而廢很不好,寧願沒有開始。但我很尊敬她,以及所有選擇走上這條路的人。
最近身體不太好,於是我開始想,假若生命可以重來,我還有甚麼想做的?我以為我會有甚麼事是後悔沒有做,原來沒有。後來又想到,有些我沒有機會做的事,卻有些朋友優秀地做了,多好。
March 21,2009
L’amour Quotidien. 日常的愛。
今天AL來看我,聊了一會。晚上LT也來。
我知道你們擔心我,我知道不該太悲觀,但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人可做的十分微小。我把這些感覺寫出來,是因為我不相信人生只有喜樂,事到如今也不覺得只能報喜不報憂。或許一天比一天知道多一點,到真正發生時就不會太難過。
現在,最痛苦的事,是無法看書、寫作、看電影、聽音樂、散步,所有我喜歡的事情都做不了。每天都很累很累,甚麼也沒想,甚麼也想不到,但真的很累。好像身體停留在另一度空間,永遠回復不了日常的作息。電池逐漸消耗,像在倒數……
和AL提到自己還有想做的事,把意念跟她說,她顯得興奮,一直鼓勵我,期待著。我也一時高興起來,以為真可以。過後知道,希望渺茫。
這些年收到很多人的鼓勵,熟悉的,陌生的,說從我的文字裡得到力量。很感謝,這是我寫下去的動力。請務必相信,不管發生任何事,這些力量不曾遠去。它照樣停留在宇宙之中,永恆不變。瞬間即永恆。
只想說,感謝愛我的,還有我愛的。
March 19,2009
姊妹們
馬。
一月,馬來看我。帶來大堆食物與愛。她抱著我,像抱著一個嬰孩一樣,讓我躺下,閉眼睡著。這世上,曾經這樣抱著我的人,只有爸媽(嬰孩期)、大姊、情人們。
運。
二月,運來看我。把她自己帶來了。陪我說話,散步,逗我笑。我很累很累,但我還是笑給她看。我希望她最後記得的是,我的笑容。兩生花,運和我。
花。
三月,花來看我。我們在海邊吹風,這海邊我好久沒來。花出很多主意,說不如去這裡那裡。她想讓我看見別的海,別的山。她說若我走不動,她就要背我。她給我形容那個地方,聽起來似乎是很適宜養老的地方。我想死在那裡也不錯。我甚至毫不忌諱,在她面前提到「死亡」,我知道她夠堅強,這些字眼不會困擾她。
花的微笑,讓我覺得溫暖。
是的,我毫不忌諱,提到「死亡」,因為這是終將來臨的事情,只是遲與早。我就以最冷靜最堅強最溫柔的面目,面對它。
March 10,2009
母親記得我的二三事
近日明顯感到電池減弱,時光逆行,可是又不想麼話也沒留下,遂仍盡力記下一點生活的塵埃。
母親。
母親老了。最近她常跟我說起我小時候的事,我三歲以前的小事情。我一點記憶也沒有的小事情。
一。
她說我是個安靜的嬰孩。剛出生時,家裡遭逢巨變,人人忙個翻天,沒有人有閒暇理會我這個初生兒,連母親有時也忘記餵奶或換片。但奇怪是,不管環境多吵鬧,我都只安靜睡覺,尿床或肚餓也不揚聲。母親很過意不去,父親就替我取了這個名字。後來漸長,開始說話,駁嘴駁舌,父親有點懊惱,一度考慮把名字改成「陳嘈吵」。
二。
母親說我一歲就突然自己會走路。教她和家裡人很驚訝。他們都太忙了,忘記了我甚麼時候自己學爬學走。
三。
母親說我小時候頭髮很少,小黃毛一個,沒想到長大後頭髮濃密且黑,讓她很歡喜。母親的頭髮開始白了。
March 3,2009
有貓沒貓,笑一笑就好
今天收一讀者來信,說簡體字版《八月寧靜》,少了一篇繁體字版原有的文章。
謝謝這細心的讀者,不好意思,簡體字版我也只是翻了一翻,不大留意,我對上海書店的製作極有信心。我完全能理解那篇被抽掉文章,或許是因為內容敏感,我沒有任何怨言。希望大家也不要太在意,有些事,心照不宣。
匆匆。
那篇文章是《沒有貓的笑容:重看革命影像》。以前的網誌有登:
http://blog.roodo.com/ningville/archives/177217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