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5,2008
想我們在青文的時光
貼此文,悼香港青文書屋老闆羅志華。農曆年前他在大角咀貨倉搬書時不慎葬身書堆裡,十四天後才被發現。香港作家袁兆昌等人發起一個小型悼念活動,詳情可至http://mynamis.wordpress.com/
另也有一個羅志華專頁:http://lawchiwah.wordpress.com/
謝謝你羅志華,一路好走!
(還想寫一篇長文,與羅無關,與書有關。發表之後,或再貼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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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刊出日期:2008-2-24
想我們在青文的時光
喂!肥仔!
永遠是這樣的開場白,而他就會在書堆雜物堆裡抬起頭來,答應一句:「點呀,XX。」
和他的關係,就是賣書者與買書人之間該有的客氣、道義與友誼,沒有錢銀糾葛,沒有出版業務往來,這樣比較單純,沒甚麼是非與計較。
常是下午,有事沒事爬上老舊的樓梯,看看有甚麼好看的,尤其曙光仍有點曙光的時候,去得還頻密些。有些書看著心動,拿上手卻又放了下來,他卻老早看穿我的小心眼,大方給個友情價讓我帶走。有時沒帶夠錢,就先寄存著,改天回來贖回。有些日子心情不算好,我只翻書不搭理人,他也懶理我,臨走只丟下一句拜拜。
久不久帶些外地朋友來,像清倉一樣掃走大批香港文學倉底貨,他也沒半點喜色,只瞄瞄我又有甚麼花樣。他仍舊是不動如山,盯著電腦,收錢,偶爾抬頭。有天忽然在背後喚我:「繼續寫吧。」說發現了那個奇怪的筆名,他還想多問兩句,我卻一個箭步逃離現場。
好些晚上,在灣仔街頭遇見他,剛收店的樣子,走路懶懶散散一副「佬」態。卻是個太極高手,花很多時間在武術論壇跟同道辯論某些門派和招式,好幾次拉著我,要我看他某篇文章的高點擊率。有時他也打電話來,滔滔不絕逕自說起振興青文的新招式,我常要狠下心腸終止話題,以防隨他夢遊。(肥仔,難道你不知道人家不會再給你機會嗎?)那份曇花一現的青文評論,他曾當是心肝,沾沾自喜說著如何排版彩色影印一腳踢,後來成了一堆廢紙。
Life is a joke. It really is.
現在我萬分悔恨我曾經有過的放肆與口沒遮攔,不止一次,我當著他的臉說:「喂!咁搞法,因住啲書跌落來壓死你!」
不敢了,以後都不敢了。
(22/2/2008)
February 20,2008
Forget-me-not 讀寫備忘(元宵版)
1.依岑朗天的分類,寫作分前花園、後花園和書房。那麼我發現我大部分的寫,是前花園,在報上發表。Blog勉強算後花園,這些不會登在報上,只是一些生活小事小情小趣小感,不成文章。書房,寫甚麼會不會發表,就不會說出來。
2.前花園的寫,現階段常想用一種平常或家常的語言,不夾雜學術或理論的語言(或引用)。更多是文字風格的遊戲。
This language of daily life and daily reflections aims to communicate, to understand, to explore and the style changes or is subject to change.
3.讀有慢讀和快讀。已分了類,有些書要慢讀。有些書,速讀快讀。
4.除了文字,讀與寫的形式將無限擴大變化,最好連我自己也預計不到。
5.不為自己和別人設限。
再續。願花好月圓。
February 12,2008
Forget-me-not 讀寫備忘(情人節版)
1.愈來愈愛讀鄧小樺。聰明、霸氣、善良、愛哭。這女子,真是重量級的(與體重無關,真的)。怕你錯過,她的blog:http://tswtsw.blogspot.com
2.近來愛流連於西洋歌詞集。去年在巴黎舊書攤撿得一本Jacques Prevert的
《Paroles》愛不釋手。法國電影迷會知道他。又尋Leonard Cohen的歌詞集,不獲。Radiohead的新專輯《In Rainbows》也有若干好得不行的情詩。
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如果還做人,想做創作音樂人。
如果夠努力,也許下半生也可以。(蕭語。)
3.重讀羅蘭‧巴特的《戀人絮語》。中譯、英譯與法文原版並讀。中譯的好不用多說,確立了巴特在中文世界的語感。但若斟字酌句,翻譯不是沒有偏差。(某法文譯者語。)
發現,原來的確是要談過幾場戀愛,才會更留意到若干細節。解構主義大師之名不假。但更覺得,愛是要aimer,to love,而不是penser,to think。所以只能寫愛的話語,fragments of discourse。But that is not love. Just a discourse of discourse.
4.雜食如雜誌、漫畫、展覽場刊。Taschen系的幾本當代藝術目錄。
5.幾位友人的新著,已出的,未出的。順帶代宣傳,岑朗天的《行者之錯步》書會在2月17日銅鑼灣正文書店4pm-6pm舉行。
詳情:http://hkconfessor.blogspot.com
再續。Happy Valentine’s Day!
February 6,2008
今年花開勝舊年
過年了!
前陣子不知何故突然奄奄一息的幾株盆栽,又不知何故突然給救活了,長得茂盛可人。看來是一個好的兆頭。
今年花開勝舊年。祝君事事如意。
貼一文,應《字花》專題「開」而寫,去年四月已刊登。記得小樺匆忙約稿,我也匆忙寫就。雖然匆忙,卻不是敷衍的。大家看著笑一笑,齊齊送舊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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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花》2007年4月號
開
撰文:陳寧
有些無關痛癢的小迷信,比如常盲目地相信,好的開始才是成功的一半。於是,總是在最初始的時候,最煞有介事,以近乎虔誠的態度完成某個神聖的起始儀式,以為這樣就可順利抵達終點(如果有終點的話)。
不如重新開始,其實是自我的欺騙與救贖,總以為萬事萬物的軌跡可以逆轉,總以為可以把已發生的、已歪偏的、已錯失的,推倒或抹去,重新再來,而且深信重來一定比原來更好,更理想。
簡單的小事,像僅是記錄從閱讀所得所感,我也非得挑選一本新的練習簿,在封面煞有介事寫下題目和開場白,彷彿不這樣做就無法從閱讀裡有所得,也無法堅持到底。開首的時光,當然是最認真的,字體寫得端正,記下的靈光也比較仔細和有意思。
說實話,這些練習簿為數不少,每次執拾書架時找出來,不免驚訝——沒想到自己曾有這樣的心思。拿出來翻了翻,卻只會更慌亂更懊惱,明明是不俗的開頭,怎麼到後來總是後勁乏力,無以為繼?寫到一半的札記,常在中途給荒廢,原來可以延續下去的思緒,忽然停頓,再沒有下文。大概是因為悔疚,遂有了隨後接二連三的練習簿,但誰也沒有把上文接下去,而往往是從一個新的起點,毅然開步。
這可能是某種書寫美學的潔癖,把所有的力量押注在一個最美好的開始,而自己也為著這個美好而安下心來,孜孜不倦地繼續下去。
這樣的「潔癖」也常在關係裡出現,尤其愛情宿命論者對於一段關係的開始,常有超乎常理的解讀。可能那個根本不是對的人,卻仍然為著奇異的相遇火花著迷,用種種理由降服了自己的心,而且無可救藥地相信,這些火花將會天荒地老,至死方休。到最後,假若事情沒有如想像的軌跡行進,甚至以意想不到的不堪結局收尾,除了錯愕與難過外,還會為那個美麗的開始感到惋惜,不由得苦思,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亂子。
聽多看多了這些夭折故事,漸漸反倒對所謂的好開始生起戒心來,料想虎頭多配蛇尾,愈是美麗愈是遺憾。這樣想,也是沒法子的事,但確是令人有點悲觀。
後來,乾脆拋卻對開始與結束的詮釋,沒所謂的起,也沒所謂的終。所有事情都是一個扣連一個的循環,關上一道門,開了另一道,一段路接一段路走下去,高低起伏,有時拐一個彎,有時停靠在路邊。甚至是死亡,也可以是另一段重生的旅程,只是沒有人知道會通往哪裡去。一直都在途上,一直都開步走,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beginning, and the end.
(2007-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