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翎部落格

說不說話

不那麼重要了

夜空裡

低飛過銀河的白鳥

翅膀結了冰

生命正一點一滴離開我們的話題

還是得隱忍著

看著彼此

不為周圍 

一棵一棵撤去顏色的 童話森林

分心

*駱以軍

「金牛之歌」節錄

摘自詩集《棄的故事》

小寧眉批：

思想起

某夜與L及

另外兩人夜話，

他們讓我覺得自己不是

過客，而是歸人。

離開的時候，

我有點捨不得，

圍在一起取暖的感覺。

Remembering Visconti。傷痛。

給你說個笑話，黑色的。看維斯康堤的回顧展期間，不知何故扭傷頸項，痛不欲生，夜不能眠，心情十分低落，難以言說。從此，我記得的維斯康堤大銀幕回憶，全部與傷痛有關。《Conversation Piece》、《The Damned》、《The Leopard》、《Death in Venice》……

那些華麗之中的蒼涼、極樂之中的悲傷、無望的欲望、隱密的死亡氣息，層層疊疊籠罩著，教人無處可逃。他和帕索里尼及其他意大利同鄉一樣，總是要迫人直視人性內在的最黑暗，不留喘息的空間。

說懷念說回憶，是因為我根本留不住，任何人任何事。在我想念他/她/它們的時候，我其實已經失去他/她/它們。我不知如何向你述說，難以言說，難以轉述，明知皆是徒勞。這幾天我的頸很痛，以致我只能向前望。轉身很難。

我相信，事情是可以處理得更好的。如果我們表達更多憤怒，或者更大聲say no，是否可以得到更溫柔的對待？

And tears hand me a shovel

Saying break beneath the crust

That binds earthly skin

And buries all the trust

Somehow trust was caught

Between the cracks on my lips

And the scars in my heart

And this burden on my hips

I love you Mama you sweet…

*Lucinda Williams

“Mama You Sweet”

《West》,2007

小寧眉批：

給K。

快樂有時。

憂傷有時。

http://www.inmediahk.net/public/article?group%5fid=11&item%5fid=207452

歡迎聯署。

樂生事件，我在台北看到許多大學生參與，他們年青，但不無知，熱誠但不輕浮，或許行動經驗不足，卻也少了算謀和機心。我城的大學生，會否受到感召？青春，本就是反叛的年華。

S。

看這blog的，都知道我有個情同妹妹的好友S，美國出生的台灣女孩。最近S到台北小住，我去看她。我們又像在巴黎那樣，在咖啡館聊天，一直聊一直聊，直至夜深。

她說比起來，我比她更熟悉這城市。於是我帶她到我從前住過的地方，帶她去她爸爸青春期待過的校園，帶她走那些小巷，還帶她去遊行，跟我的朋友見面。

在朋友面前，我們會說國語，但只剩下我們，兩人就說法語。朋友覺得奇怪，我們說，那是因為我們初相識的時候就說法文，這是我們的語言。我們，nous。

我們又一起見了K，想著要替他打打氣。結果我們甚麼也做不來，只是像在巴黎一樣，一起吃吃喝喝，靜靜的。K要替我們拍照留念，我很想努力笑一個，可是看到K憂傷的眼睛，我心裡陪他難過。

暑假後S要回紐約讀法律，我們又會回到各自的生活軌跡。我答應去看她，她說畢業後說不定可來我城找工作。

她是天使一樣的女孩子。我知道，K也和我一樣，很高興生命裡有她。

樂生。

和一些朋友去走路。在路上想了很多，想到沒有在場的他和他和她和她。我知道，我們是步伐一致的，於是我走路的時候，暗自盤算著，也代表無法在場的他和他和她和她，走這段路。我看到他們更青春時，或者現在的身影，這個廣場上，這個天空下。

很巧合重遇j，叫了出來。當記者時，曾由他牽線採訪過一些人。每隔一段日子忽然重逢，我的生命總又已拐了一個奇妙的彎。他在同一個機構，大概位置愈爬愈高。下一次再見面，不知我們又會交換甚麼故事。

走完這段路，回來，我跟霜說，two cities in one soul.

老智者。

去看老智者，早上，就我們兩人，他說我聽。好久不曾有過的寧靜時光。每次來，他都看穿我，用九十歲的智慧十九歲的心情，跟我說話，給我寫字。談隔了時空的兩個人，怎麼會遇見，他說緣份。談男女情事，他說「要來電」。談詩藝談做人，他一字一句叮嚀。但他不喝水，醫生囑多喝水，我說，每天得喝八杯，不覺渴也得喝。於是我在他面前喝一杯，他也跟著我喝一杯。看護後來說，他晚上起床又喝兩杯，不睡覺。我就說，得白天喝，晚上要睡覺。

每天喝八杯水，晚上要睡覺。望君多保重。

從槍擊事件死裡逃生，
有人問Warhol：
Can time heal the wounds?
他說：
Time wounds the heals

時間不能治癒傷口。
時間傷害已癒之傷。

小寧眉批：

記得法國導演Chris Marker
好像也說過類似的。

港台電視節目十年一齣戲，
我選了《春光乍洩》，
導演F說上周播出來了。
我沒看到。
V倒看了，還給我錄影留念。

十年，1997年。
時間。

光影。

四月的假期，本來曾計劃一出遊，後來計劃有變，留在香港，看電影節。還好有光影。今年選看的電影不算多，但多是喜歡的。

Zizek談電影：他的人比理論還要有趣。今齣更勝去年。

芬蘭Aki Kaurismaki：最後的希望，與愛。於是，想問：what if there is no hope, no love？

Lennon、Andy Warhol、50-80年代的美國：選一個年代吧，60年代，紐約，或巴黎。只想置身三個場景：場景一，在The Factory 的Velvet Underground演唱會，Warhol在後面投射影片，燈光、音樂、藝術、人群、極樂。場景二，中央公園，向Lennon致敬。(場景三，多年後，Velvet Underground來到巴黎。)

蔡明亮的黑眼圈：與世界和解。不如躺下來，好好睡一覺再說。如果能抱著你，更好。

奈良美智的旅行：到處蓋一座小屋。最感人是一個七歲韓國小女孩寫信說，難過的時候，會喊奈良叔叔的名字，為自己打氣。這小女孩長大後想做一個畫家。小孩子從他的畫中看出甚麼跟大人不同的東西嗎？我看到的跟你看到的，也許也有點不一樣吧？他只想獨處，畫畫。

>>>>>還有來不及寫的其他，和待看的維斯康堤…

音樂。

去了幾場音樂會，樂而忘返。想想，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如果還做人，如果可以選擇，就做音樂人，不做文字人。有自己的樂隊。跟彈吉他的S說，她說那麼不如現在就組樂隊，她彈，我可以做唱的，寫點甚麼。很大的玩笑，she was just trying to cheer me up.

***   ****

《21世紀經濟報道》讀書版

讀城之 香港

撰文：塵翎

有了光影，還有書香

        專門的電影書店，我最記得巴黎左岸那家，從電影院散場出來，心情還沒平伏下來，思緒仍然停留在那些光影之中，就禁不住走進旁邊那家小書店，試圖找些可以握在手中的實在之物，比如書、海報、明信片，甚麼都好，總之要把那個漆黑放映間的瞬間靈光重新喚回。

台北的光點電影院旁邊也附一家小書店，仍然是誠品系的，店名叫「城市之光」，售賣電影與城市相關書籍，氣氛跟別的誠品分店很不一樣。這樣的空間也是好，可以把美好的光影時光延長一會兒。

寫到這裡有點歡喜，因為我終於可以說我的城也沒有給比下去。油麻地的百老匯電影中心旁邊，正好有一家電影書店，名字很響亮：Kubrick。態度很重要，這樣明白的姿態，真的不用多解釋了。

前些時看見宣傳資料，才發現這家電影院已經十年了，書店開業則是最近三幾年的事。我幾乎已經忘記更久遠的前事，只相信電影書店就該開在電影院旁，沒有別的選擇。當然，有時候我到那裡，不是要看電影，而只是為了到店裡去看書、見朋友、租借影碟。

前事是我小時候住在油麻地。我對這個老區的一切，熟悉得無可再熟悉。可是當我搬離之後，它的變化卻常令我感到意外，每一次重返，總在似曾相識的街坊味道裡找到錯置的陌生。那個電影中心的出現，首先已經是一個大驚奇。要知道，在八十年代，同區的電影院，最著名的是油麻地戲院，專門放映色情小電影。遠一點的普慶戲院，算是合家歡，但現在也已經拆掉了。

時光倒流，童年時住在與電影中心現址僅一街之隔的我，萬萬想不到，那個小區將會是我長大後沉溺忘返的光影場所。不過是一街之隔。時間與空間交疊，童年與成年，現實之外與內，全凝聚於那小小的一點。

而Kubrick還不只是書店，它有可以喝茶或咖啡的小餐廳，可以翻閱期刊的閱覽室，周末常有些座談或音樂會，慢慢發展成一個小型文化沙龍，談藝論影各安其所。

幾乎每一個路過此城的外地友人，不管行色多匆匆，只要有一個下午，就總會給我拉著往這裡遊逛一圈。他們有的很喜歡，還要坐下來喝一杯咖啡才願意離開。有的卻不以為然，瞄了兩眼踱了幾步就想換一個場景。我難免想到，或許是我太一廂情願，自己覺得珍貴難尋的，在別人家裡未嘗不是平常佈景。這不知是我城的貧乏還是富足，東西不是沒有，但想要再多元一點也就不易。

        放在時間長河裡，意義卻又不一樣。我想我能從時空漫遊之旅走出來告訴你，不不，過去的時光不一定是最好的。我那童年玩樂之地有天忽如宇宙爆炸闢出一個光影加書香的救贖樂園，說的是：今天較諸昨日，還是更豐美的。城市發展可以是進步的，文化是可以移形換影地累積起來的。

(2007年3月16日)

樂生。支持抵抗。

我的一些台灣好友這陣子忙於這件事，用不同的方式。如果我還住在台北，我想我是會跟他們站在一塊的。所以這個活動，真不得不支持，何況就在不知何時會消失的皇后碼頭。

支持抵抗，看似矛盾的病句。我想，那是說，我們這些隔岸觀火的人，力量很微小，但是我們仍然想站在你們身後，支持你們去抵抗你們認為不合理的粗暴的威權。對於威權，我們感同身受。

支持樂生院抵抗清拆運動放映及音樂會
日期：2007年4月5日(星期四)

時間：下午五時至晚上七時
地點：香港中環皇后碼頭

歷史。

有些人用各式各樣的方法，嘗試透過修正過去來詮釋現在。這裡或那裡。

都搞錯了。

好的，壞的，都已成歷史，都已是歷史。

如果歷史可以說故事(l’histoire, pourquoi pas?)，它會希望人們好好聆聽它，才決定如何重寫它嗎？

完成了。

共同回憶。

來的人比我想像中多。有些人從廣州以外趕來，謝謝你們。也有人因找不到地點(迷路於南泰路上)，來時演出已結束了，很抱歉讓你們白跑了一趟。完場後因忙於應對一個預早答應了的採訪(談談練習場的概念)，沒能好好跟大家聊更多，真是可惜。希望還有機會再見面、交流。

有人跟我說到他們的感受和看法，我都記在心裡。這些事情的點滴將成為我珍視的回憶。

劇場。

原來場地出現狀況臨時改到另一層的活動空間，雖然有點令人措手不及，但最後在各工作人員的努力下，終也順利完成練習場。謝謝Park 19的田小姐。

對我來說，是一次很珍貴很特別的經驗。在異地完全陌生的空間做這個關於回憶的誦讀劇場，重新進入這些文本，有些難言的觸動，練習者的感受分外強烈。坐火車回來的時候，一路在想……

音樂和粵語。

好些人說喜歡裡面的配樂。我用了小津的電影配樂(主要是《獨生子》、《晚春》)、杜魯福電影的兩首插曲和Erik Satie的作品。

亮子說，場內風扇轉動時的吱吱聲響，還有遲來的人開門關門時聲音，令她覺得像置身一個放映間，看著一場流動的回憶光影。我本來害怕那些聲音或是干擾，會讓我和觀者有點分神，但原來有不一樣的效果。她覺得最深刻的是，誦讀出來的粵語，原來很生動，韻律很優美，雖然她只聽懂七成。廣州的姜厘和南京來的小璇也這麼說。

朋友。

真是出門靠朋友。

感謝最勞心勞力的小瑪，從頭到尾的細心奔走。她說這是她第一次辦劇場活動，但她的照顧周到、隨機應變的能力和強大的人脈，令我由衷感到她在這方面的潛力無可限量。另這次活動也旁及小瑪身邊的一干好友如迢迢等人，也萬謝。

南方報業集團各友好們、日本通阿堅、澳門讀友usf及其珠海好友、萍萍、小茶、花兒及花兒的好友們、好哥兒的媳婦們、好姊妹的夫君們……

還有，從香港一路打氣扶持上廣州的阿蕭、傲霜、瑪莉和平井君。沒有你們，絕對成不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