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1,2006

旅人絮語 之 社會的版本

工作。

一直都是做傳媒的,離開回來,再離開再回來。是喜歡這樣的工作的,能貼近群眾,也知道現實的心事。編採過前線新聞、人物、專題各樣,創辦過閱讀版文化版,現在做雜誌,負責部分內容策劃和編務。也許因為可以變來變去,學習不同的事物,才是我一直做傳媒的原因。

有人說到「大眾趣味」。我想大眾趣味也沒有甚麼不好,沒有大眾,何來小眾;沒有小眾,大眾也沒有意思。我只希望,大眾趣味也可以多一點詩意,多一點視野。

當然要懂得大眾傳媒的影響力,個人雖微小,亦有責。做好範圍內的事,不欺人自欺,已是盡力。 



工作以內。

我是一個尊重工作的人,也就是,為工作而工作,工作時工作。何況那工作也是自己選擇和不討厭的。

工作時的自己,算得上是比較外向的。畢竟是團體的工作,面對的是人群,實在沒法子把自己關起來。有時一天下來,為大大小小的事張羅,一張嘴巴竟沒停過,連自己也驚訝。下班回家,尚幸可以閉嘴不言。

工作時的自己,算得上是EQ比較高的。我稱這作「職業道德」(professionalism),目標不過是要把工作妥善完成。基本標準而已。可是,不是人人都有這種把工作和情感分開的能耐,於是在工作裡要應付的情感雜項亦不在少數,且大多是別人的。 



工作以外。

跟熟朋友相處時的自己,是很放鬆的,可交心,無話不談。話也多,卻不累,跟工作時的自己一大分別。

但是,唯有獨處時、寫時畫時,自己是最平靜最靠近自己的。 



工作經驗。

同報館工作的好友,引述她的同事對我的印象,說想像不到我從前曾做過前線新聞記者,甚至是社會新聞記者(又名突發記者),說我的外表像文化人多過像突發記者。友說我的外表其實都沒變過,轉述時卻附加一句:你轉型成功喇!

這件小事帶出兩件事:

1)「突發記者」這類別仍存在嚴重的形象問題,新聞記者懷疑亦有同樣問題,只是較輕微。

2) 某報前上司梁君說,如有需要,願意親身作證,證明我確曾走在最前線,從事這些「厭惡性」採訪工作。


最近寫的一篇小文章,剛好寫到工作經驗,遂先跳貼如下。工作的事,就說到這裡。

***  ***  ***

《明報》副刊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社會的版本 

        初入傳媒就業,做過一年多社會版記者。社會版記者(又名突發新聞記者)與其他版面例如政治版記者最大的不同,乃是後者多見達官貴人,而前者見的盡是悲苦小人物——沒甚麼慘事,也不會有突發記者上門吧。我得感謝這段社會版生涯,讓我對社會對生活的認知更立體。 

譬如仍然會記得,有一個傍晚,要去採訪一宗一家數口集體自殺的事件。現場消息說,只剩男戶主奄奄一息送院,內情似不簡單。抵達現場後,總要想辦法靠近出事單位,採訪蛛絲馬跡。那天我不知何故成功越過了警方的封鎖線潛進大廈,但為掩人耳目,只好乘電梯到該單位樓上,再走樓梯下來。 

照說應有一些機靈行家較我更早一步佔據有利位置,可是我找來找去也找不到他們,在那道交叉型樓梯上上落落,前不見警察後不見記者,就只有一級級樓梯和微弱的梯間燈光引領,走來走去也走不對路。想來,在採訪工作裡,不知是機遇還是甚麼,我時常是這樣一個落單的記者。 

未幾卻發覺那個單位竟赫然在眼前,若干探員正在屋內辦案。看著那道大門、那個精心布局的案發現場,我坐下來,甚麼事也沒做,只在樓梯邊緣,坐了好久。我甚至沒有履行職業責任舉起相機拍照,只是獨坐那裡,面對著這幕不忍觀看的生命場景,不發一言,內心僅有一個欲念:很想明白,是甚麼迫使人走到這樣的末路。 

社會新聞最多只有三天的頭條壽命,但有些關口,有些人跨不過去就是跨不過去。 (18/06/2006)


Posted by ningville at 2:32回應(7)引用(0)旅人絮語

July 26,2006

夢想家

ange












 

















七月不能病。

有些話真不能說出口的,比如說「七月不能病」,一說了,竟就病了,偏偏在最忙的時候。兩場影展加書展加戲劇節,再加忙得不可開交的工作。病到七彩。廣東話很傳神,這個月來吃進肚裡的藥丸藥水,顏色真是七彩的。 

奇妙恩典是,一整天在戲院帶病看完《十誡》,期間竟然狀態回勇,一天下來沒倦意沒病意。這周過去,個人的奇斯洛夫斯基祭終到此為止。八月要做點別的事。 


利志達。

很久以前,我就很喜歡他的作品。在香港漫畫界,他是殿堂級。借用他的口頭禪一個字:勁! 

人群散去後,我們圍著他,要簽名要圖畫。他給我畫了一幅,上圖便是了。畫完後,旁邊的NS嘩嘩叫,說圖中那女孩是我,連那小動作也像我平日的小動作,「還有一雙翅膀呢。」她說:「是一個夢想家。」 

我沒問利志達為甚麼。就算問,他也不會答。他這人啊,極吝嗇言語,人家余華是問一句答十句,董啟章問一句也答一兩句,他是問三句答半句。但畫畫他就很慷慨,大筆揮揮就是滿滿一張圖。我想他是訥於言而敏於觀察,看他畫給別人的,也有巧思在其中。 

我當然願意相信,這是畫家筆下的我。微小而摯誠地夢想著的小女飛俠。

謝謝利志達。


Posted by ningville at 2:10回應(9)引用(0)旅人絮語

July 14,2006

三場作家講座:余華、董啟章、利志達

廣告時間。私塾時光。
香港書展期間,協辦了三場作家講座,請大家多多支持。不是支持我(若是也無妨),而是支持這些創作者,以及這類有益身心的文化活動。

我時常會記得一些有趣的活動,我喜歡的創作者在愉快而不失嚴肅的氣氛裡,談談他們的創作,說說書讀讀詩。

例如在巴黎,一場關於捷克作家赫拉巴爾的短篇小說朗讀會,赫拉巴爾當然沒能出席,但是那誦讀者與那些參與者對文學的虔誠,至今仍教我念念不忘,何況中段休息時間還有捷克啤酒可喝。
例如在台北,一間茶館,某個下午,有人談詩論藝,出席者都脫了鞋子坐到地板上,每人都拿出筆記本子,像上課一樣。

是的,一種類似私塾的氛圍,一種口述智慧的快感。講者重要,但參與者更重要。

回來我城後,感應到這裡的文化氛圍與前不同,我不知這是否錯覺還是樂觀,但隱然覺察到某種朝氣。但願我再重新投入這城市的節奏與生活規律時,可以看得更多更廣。

世上沒有免費午餐,可以想像,活動反應會直接影響主辦單位再舉辦這類活動的意慾。我沒把單位名字貼在這裡,希望大家把視線聚焦在創作者身上。總之都是有心人。

***  ***

余華:
小說家的現實一種
日期:2006年7月21日(星期五)
時間:2:00pm - 4:00pm

出席作家:余華
主持人:潘國靈


董啟章:
天工開物
日期:2006年7月21日(星期五)
時間:4:00pm - 6:00pm

出席作家:董啟章
主持人:鄧小樺、陳智德


利志達:
設計路上
日期:2006年7月23日(星期日)
時間:7:00pm-9:00pm

出席作家:利志達
主持人:黎達達榮

地點:
香港藝術中心Agnès b Cinema!
香港灣仔港灣道2號

免費入場


Posted by ningville at 23:00回應(10)引用(0)一個人的書房

July 9,2006

七月雙奇、鴨寮街及西藏

雙奇。

有幾天我在msn上的暗號是「七月雙奇 一網打盡」,台灣的小如看見,問:甚麼是雙奇? 

雙奇。都是香港譯名,意大利導演貝托魯奇(B. Bertolucci),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K. Kieslowski),七月剛好都在辦他們的影展,害我趕場趕得手忙腳亂。 

今年是奇斯洛夫斯基逝世十周年,這裡的常客該知道,我早幾個月前已老嚷著巴黎、紐約都在辦紀念展,甚麼時候輪到香港?好了好了,終於成事了。(在巴黎的Pleiade,這句是向你喊話的。:) 

其實也不是沒有在大銀幕看過的,只是很想再看一次。正如前天跟拍獨立電影的C說,如果六十歲還能看電影,會想再看一遍小津安二郎。其實那些影像也沒有改變,變的,許是我,在那漆黑的空間內睜開眼睛的我。

後話再說。 

另一奇(貝托魯奇)的影展,則是意外收穫。他早年的作品:《死神》(1962,說故事的本領)、《革命之前》(1964,美好的時間定格)、《蜘蛛策略》(1970,改編Borges同名小說)、《同流》(1970,肯定王家衛曾拜他為師)、《1900(1976,真正的史詩),皆是首次在大銀幕觀看,令我思索良多,甚至《巴黎最後探戈》(1972)亦給我新的感覺。就憑這幾部(以《同流》為首),他在我的電影私地圖所佔位置,已經改變。如此,該謝謝策展的L。 


與君同遊鴨寮街。

實在喜歡逛市集,東摸西摸。好不容易央得哥兒們FB引路,久別此城,我甚至是重遊舊地也有像是初訪的新鮮感(難怪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雖然也感到此街跟從前是大大不同了,但在細微處仍見諸多趣味,加上FB的對話莫名其妙地幽默,我常是樂不可支的。而且還到老冰室吃了冰,那個下午,確然是又靜又美好。 


西藏。

青藏鐵路通車了,找篇三年前舊文來貼。如果你在很年輕很年輕時去過西藏,西藏將會一直跟隨著你。 

***  ***   ***     

《香港經濟日報》專欄

欄名:我的書房

撰文:陳寧 

刊登日期:29-5-2003 

西藏,慾經及其他 

大二的暑假我終於到了西藏。從西安出發北行,走青藏公路,乘長途巴士翻山越嶺抵達拉薩,然後又往西走,直到邊境。途中雖有諸多險阻,但終究看盡連綿高地山巒,親身體驗寬廣豐美的藏文化,在青春的心激起浪花。自有人比我更迷戀西藏,不斷去而復返,為它著書立說亦不在少數。是甚麼教人如此懸念? 

卡爾維諾在《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裡,仔細縷述了「輕」的概念及其相對於「重」的可貴文學價值。我在轉念之間,想到佇立在世界之巔的西藏,它的魅力正正亦在於它的輕。那裡,宗教的重量已轉化成日常生活細緻規律,文化就在呼吸之間。人與自然契合,天地悠悠,民間智慧是豁達淡然。在那空氣稀薄,含氧量較少之地,必得拋卻世俗的沉重,輕盈上路。得道之先,要卸下,捨棄。 

在文化市場,「西藏」獨特的象徵意義,更為明顯。近月在台灣出版的《西藏慾經》,堂而皇之談性說慾,率性自然。先不論作者更敦群培的爭議性背景,重要是他把真誠的性愛關係視作探索靈性道路之門,同時亦去掉了俗世加諸性愛之上的道德重量,還原性的本相──男女坦誠相對,一起探求,始能同登極樂。 

即如是談論死亡,《西藏生死書》亦舉重若輕,把「死」置於「生」之中思考。惟有懂得死方可明白生,反之亦然。知道如何面對死亡,才懂得怎樣看待生命。死亡的重量被生命的力量消減,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卻在死亡面前輕輕化解。沒有恐懼,只有靜謐。在西藏廣袤高原上,萬事萬物現出它輕盈的存在。


Posted by ningville at 23:15回應(10)引用(0)旅人絮語

July 1,2006

旅人絮語 之 書房與廚房

球賽。

是的,明明有一場自己萬分期待的球賽快將進行,我卻躲起來updateblog,也不知為甚麼。也許就是因為太在乎那場球賽,而潛意識希望擺脫那牽絆。太在乎任何事任何人,並不是好事。 

大後方。

有若干無話不談的好友,久不久碰面說說心事,也不客氣地互相評頭品足。有趟夜宴,席間氣氛忽然有些感性,有人提到一同成長的點滴,其中個性最慷慨的M忽然指著我:跟你在一起多快樂,那麼多能量!

又不是超人,也會累也會倦,那就適時退到大後方,回回氣。

必須懂得獨處,自得其樂。 

我的大後方,情感上,當然是家人。空間上,且可說是書房與廚房。 

貼了「廚藝」,順勢再跳貼「書房與廚房」,說明空間的意義,形式與內容同樣重要。 

***  ***  ***

《明報》副刊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書房與廚房 

        在獨居的房子,我為自己整理了一個書房,還有一個廚房。我在這兩個空間耗費的時間,差不多。我對它們重視的程度,也愈來愈無分彼此。 

若硬要分野,書房是理性的,廚房是感性的,雖然我難免不會在書房為寫好一篇文章而加鹽加醋,在廚房嘗試為一道菜滲入詩意。 

        吳爾芙說,所有女子都該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房間。那當然不只是四面牆圍攏起來的空間,指的也是經濟和思想上的獨立和自主。這房間,對吳爾芙來說,許是書房。於我,卻並不足夠。有一次到朋友A家中作客,她有滿牆的書和影碟,可是沒有廚房,想吃甚麼到街上買,有一個角落泡咖啡就可以了。空間就那麼小,必得割捨。我說我在哪裡都可以讀寫,客廳或睡房,但總得有個地方煮兩味。 

        跟情人同住,各自的獨立書房是必須的,但廚房可以分享。我擁有過的廚房,都是小型的,一人做菜就擠不下另一人,烹煮時有人在旁邊就像寫文章時有人偷看,一樣令人不自然。 

        初到巴黎時看過許多房子,我老記得一間結果沒租成的,為的是那個寛廣的廚房,放得下一張小餐桌,讓人邊煮邊吃。後來租住的那間,廚房也小,但很好用。爐前有一扇大窗,朋友來找,常先看到我在廚房忙碌的樣子,爐火紅紅似的,反而很少遇上我在書房那一扇窗前用功的身影。但是,當朋友招手喊我,我知道待會兒我們將在窗前共餐,那愉悅並不下於有人讀了我的文字說喜歡。 

有了書房和廚房,我才可以說,無欲則剛。(30/04/2006)


Posted by ningville at 23:21回應(6)引用(0)旅人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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