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25,2006

旅人絮語 之 廚藝

絮語。

只會是零碎的生活片段,微小而足道,以小觀大,大則化小。只與個人有關,只與城市有關。 

旅人。

永遠的身份。不固定的視點,飄移的行旅(感官的流動),時間殿廊是永恆的通道,還有空間的漫遊,永無休止。每一天都是流水,每一步都是驛站。每一個人都在途上。 

***  ***  *** 

廚藝。

認識好些男子很會做菜(包括父親),特別記得C,一雙手比我還要巧,吃得不算挑,但就是會煮。在他面前端出一道菜,很難不緊張。很記得他的幾道馳名菜式,我偷學了一點師,但總覺得無法超越他。當然我拿手的,他也沒機會嘗到過。 

習慣了自己動手,現在不管工作多忙,也還是爭取時間在家吃,有時甚至寧願推掉朋友的約。如果能九時前下班,就自煮自吃。也不太費功夫,意大利粉是最簡單的了,最好來個沙律前菜,又有個小小的甜點,就覺得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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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廚藝 

        廚藝是怎樣練成的?在我的例子,是在他鄉練成的。 

跟許多普通人家的小女兒一樣,每逢家族聚餐,論資排輩,上有爸媽與姊姊們的我,只獲分配餐前的洗菜與餐後的洗碗工序,掌廚的位置永遠輪不到我。媽媽的廚房碰不得,跟姊姊同居的日子也只能當個掃地女工,唯有離鄉留學英國,才為個人廚藝史揭開新的一頁。 

真正成一點氣候,卻又是數年以後在法國的事。我後來想想,覺得命運的鋪排著實妙不可言,在以炸魚薯條為國菜的英倫,先學務實的一招半式,不求花招,但求溫飽,在寫論文之餘填飽肚子便算,偶爾在同學派對中露兩手也不太難堪。有了這些基本功,來到法國這美食之鄉才不致怯場,若把入廚次序倒轉過來便沒那麼順心了。 

        首先當然是因為外出用膳所費不便宜,斷不可餐餐向外求索,其次是我處身的法式生活圈子,做菜等同於國術,在家宴客是日常交際必須。而我所認識的廚師廚娘們,偏又多是各門各派的高手,在別人家白吃了幾頓好的,總得回請一場,這樣不斷自我鍛煉與偷師,日子有功,算是不失禮。 

        以廚房與餐桌為中心,時常快樂不知時日過。周末吧,洗洗切切煮煮弄好午餐,幾個朋友圍坐談天說地吃吃喝喝,飯後來杯咖啡,再端出甜品(通常是蘋果批),繼續未完的話題。不知不覺到了晚飯時間,又開始洗洗切切煮煮,準備下一輪盛宴…… 

        如今在獨居的房子,每當我在廚房洗洗切切,總不禁思想起他鄉那些廚師廚娘和食客們。 (19/03/2006)


Posted by ningville at 23:33回應(10)引用(0)旅人絮語

June 18,2006

沒有貓的笑容

本來說了不貼二千字以上的長文,免得累壞觀者的眼睛,在熱心留言者「海」及一干友好勸勉下,便也厚顏做個出爾反爾唔嫁又嫁的blogger:有文想貼盡量貼,莫待無文可貼時。 

況且,這篇乃為六月為革命而寫。看了Chris Marker的幾齣記錄片後借題發揮,本來自己起題為《沒有貓的笑容——與許鞍華同看革命影像》,事緣確是因在影展遇上自己喜歡的導演許鞍華並想起她的電影而生起撰文的衝動。未知是否原題目不夠得體,報章編輯改為《重看革命影像 只見笑容不見貓》,也好。 

今年「法國五月」,個人推選最佳節目正是Chris Marker的影展。 

甚麼是沒有貓的笑容?且看導演本人在節目場刊自白文章<In the beginning was the cat>(ningville按:文章的中譯也佳。)所言: 

Remember Alice facing the Cheshire Cat when he vanishes, except for his grin that remains floating in the air “I’ve often seen a cat without a grin, but a grin without a cat!” The revolution for them was that kind of apparition : they clearly saw the grin, but they never saw the cat.   –Chris Marker 

(from ningvillehere Alice refers to the Alice from Alice in Wonderland of Lewis Carro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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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星期日副刊(200664) 

重看革命影像

只見笑容不見貓 

撰文:塵翎 

引言:

是個下雨天,很大的雨。這樣的日子出門,注定要狼狽不堪。我摺起褲腳,撐起那把小紅傘聊以遮擋(風太大時,有傘等於無傘),趕著去電影院看上世紀的革命潮。 

是影像如詩的法國導演基斯‧馬爾卡(Chris Marker)的記錄片《紅在革命蔓延時》(1977),我更喜歡那英文直譯《沒有貓的笑容》(A grin without a cat),或者有點玄的法文直譯《空氣的底層是紅色的》(Le fond de l’air est rouge) 

雨太大風太急,不論紅傘下的人多小心翼翼,也還是免不了半身濕透,到了電影院,趕緊趁著開場前的空檔衝進洗手間,收拾一下儀容。 

門開了,走出來的是許鞍華。我愣了半秒,想想卻也不感意外,繼續辦自己的事。 

入場後找到慣常的座位,看到許鞍華就在前排,手裡拿著一本英文小說。有一個男子走過,他身上的T恤寫著:Live in June,特拉維夫。 

然後,燈一熄,那些宛若紅潮風暴的革命影像,就在我們眼前連綿鋪展開來。

 


內文:

若然因為一場紅雨,而阻擋了一些人的觀影興致,這未嘗不是好事。這樣,來的人就會是真正想看電影的,而且會記得關掉電話。這裡面,應該多少有一種東西,叫「熱情」。 

關於革命,沒有人能理出個所以然,說出個所以然。人們對於革命的認知與理解,全然是破碎的、割裂的、跳躍的、片段的。馬爾卡整理出來的影像,三個小時無疑琳瑯滿目令人難以喘息,即如革命的波浪一浪接一浪。他盡了最大的努力,嘗試讓觀者看見20世紀的一條紅色線索,從越南到南美,從東到西到南到北,意圖呈現出一個互相扣連點燃的歷史全貌,展露出一點事情的本質,剖析出一點矛盾的真諦。 

經歷過革命的人卻說,所有影像都能隨時隨地置換、重塑,一如記憶的建構與遺忘,一如歷史的書寫與再書寫。 

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1978年出版的《笑忘書》開章已明義:1948年的布拉格,共產黨領袖戈特瓦站在陽台上向數十萬群眾演說,好同志克雷蒙提斯緊靠在他身邊,那時雪花紛飛,克雷蒙提斯就脫下自己的氈帽,戴在光著頭的戈特瓦頭上。有人拍下了這幕感人的場面,照片廣為流傳宣揚愛的教育。四年後,克雷蒙提斯因叛國罪被處死,從此從黨的歷史消失,從那張經典照片中消失,只剩下戈特瓦獨自站在陽台上,除了他頭上的氈帽還殘留著克雷蒙提斯的體溫。 

革命永遠尚未成功,還需努力的同志在哪?好同志隨革命而來,也隨革命而消失。與卡斯特羅並肩的哲古華拉,與毛主席同行的林彪。分別只在於揮別的儀式。如果像哲古華拉那樣,就是殉道,死後給封聖。19671010日於玻利維亞,他那僵硬的屍身,在人群簇擁瞻仰之下,用不著大量防腐劑亦能不朽,在評論家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筆下,與耶穌聖像齊享榮耀。 

老戰士昆德拉語重心長:「人類對抗權力的鬥爭,就是記憶與遺忘的鬥爭。」可是老昆德拉沒有料想到1989年及以後,舊革命戰場的崩潰,新革命戰場的替代,新的遊戲規則,新的秩序,新的鬥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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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ningville at 16:41回應(4)引用(0)我的油麻地

June 11,2006

旅人絮語 之 語言

我妹妹。

我有兩個姊姊,一個弟弟。我沒有妹妹。

S就像我的妹妹,還有M


S從巴黎打電話來,說夏天來了,要回美國去了。S是美國出生的台灣人,我們在一起時,卻都說法語。我答應去美國看她,打趣說不知在紐約該說英語還是法語。她是個語言天才,才在巴黎唸法文一年,就考進法律學院。常說不會說國語,其實真的要說時,倒還流利的。她還會說日語、意大利語。是個絕頂聰明的可愛女子,獨立、堅強、成熟。

我們在巴黎遇見,大家一起在大學的秘書處排隊拿資料,我覺得她長得真像我的大學好友E,遂感分外親切,聊起來也是一見如故的。她雖比我小幾歲,但心智不比我稚嫩。我們有一張合照,是J照的,照片裡我們擁在一起,咧開嘴笑得眼睛眯成一線,J就說:你們長得真像一對姊妹。 

我和S住得近,有時沒課的日子,S若也剛好沒課,就會相約去喜歡的咖啡店喝咖啡吃甜食(她特喜歡甜食)。有幾次她直接來敲門,我開門,看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便先給她一個親熱的擁抱,讓她坐在窗邊,然後去廚房弄點東西給她吃,跟她聊聊天。 

在那些脆弱的時刻,我意識到作為女子的局限,很切膚的,與堅強無關,與智慧無關,與自主無關。隨生理而來的鬱悶、情緒,男子永遠無法理解,就算是多麼體貼的伴侶亦不可(這是他們先天性的缺憾) 

去年初冬離開巴黎前兩個星期,患上一場重感冒。咳嗽不止、高燒不退。寄居在S家中,她和M日夜輪流護理,有趟夜裡發高燒迷糊間跟她說了一堆話,說的卻是英語,後來她說我像交代遺言似的,讓她擔心得要命。回港後看醫生,說是肺已開始發炎了,怨在外地怎麼沒立即就醫,結果給了重劑量的藥,讓我昏睡了兩星期,迷糊間我總夢到S的臉。


我很怕無端白事受人恩惠,怕的便是無法報恩。可是,對S則不怕,只因我們親如姊妹。 

***  ***  ***

《明報》副刊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語言 

        有次跟一群台灣朋友聚餐,期間媽媽從香港打電話來,我便躲到旁邊聊了一會。語畢回席,眾人望著我:「說廣東話的你很不一樣喲。」我笑:「當你說話的對象是媽媽,你也會變得跟平時不一樣喔。」 

        其實是語言造人。廣東話既是母語,在這語言系統長大,自然不加思索的直接蹦出,又急又快吱吱喳喳的,內容不免環繞最貼近民生的俗世瑣事雜事。老實說,除工作場合以外,平日我甚少用廣東話來談哲學談文藝。 

        國語另有一套邏輯和儀態,尤其台灣國語。我常聽人家取笑台灣國語太軟太酥,男人講話也嫌太濫情。最初我亦不太習慣(應該是不熟悉),但很快我便意會,在這語言系統裡,沒有這些花來調味根本搭不上嘴,端是語言的規則。說台灣人常「喔」前「喲」後像發情,其實香港人也常「囉」來「咩」去的拉牛上樹。日子久了,花鹽花手到拿來,我發覺說國語的我好像真的比較溫柔比較深情比較浪漫,不像廣東話那麼寫實。偶爾不慎拿了廣東話的語體錯置在國語場景,竟給台灣朋友某種「歐巴桑」(師奶)印象。 

        這麼說來,英語和法語後天調教出來的我,像是異己。英語學習時日長,友儕之間溝通也常用,算是家常用語,其規範作用已日益減少。法文倒不然,文法邏輯嚴謹,步步為營。最初半年是最快樂的,因為懂得的詞彙不多,思考簡單,生活很單純,我在母語環境失落了的童真,也在這裡找回來。及後上了手,才又給拋進另一個花花世界去。 (12/03/2006)


Posted by ningville at 21:49回應(6)引用(0)旅人絮語

June 7,2006

無風之樹隱秘盛開

如題。

在台灣好友W的牽線下,跟剛好在這裡的李銳和蔣韻共膳。李銳我前兩年在台北見過,印象很好,蔣韻則是第一次見,比書裡照片年輕、時髦和熱情。

這兩夫婦都是寫小說,還有一個在巴黎讀書的女兒,也寫小說,真是小說世家。

可每個人的風格都不一樣。像台灣的朱家。 

我起初以為家事都是蔣韻在管,聊開來才知道,李銳才是秘書長。很幸福的一對。各有各的書房,各有各的天地,卻又能互動有無,互相閱讀、較量、欣賞。且還有愛,綿長的越過歲月山河的情。 

關於李銳,他的小說我讀得不多,只兩三本:《厚土》、《舊址》、《銀城故事》,是日他簽給我的是《萬里無雲》,會放在將讀的書單。蔣韻的文字,只斷斷續續讀過一些。《隱秘盛開》聽好些資深小說讀者說好,曾訪過她的小如也曾向我推介,將讀。其實跟她見了面,聊了開來,就更想進入她的文字世界。我已經有了一些預設的想像,急不及待要印證。 

他們都是中國小說界盛名,可都謙卑得緊。蔣韻很細心,有著小說家的強度觀察力和記憶力,有時聊著聊著當事人忘形起來都不知把話說到哪裡去,她會溫柔地提醒。她忽然說記得「塵翎」這名字,讓我有點害羞,覺得好像在說另一個不在場的人。 

臨走時,我說我很想去太原看看,他們就得體而熱情的說歡迎歡迎。(不知他們知不知道,我是說過聽過就當真的,沒準哪一天跑到山西,看看小說家筆下的厚土。) 

後記/給W

有空寫信,說說你將要前往的異鄉,所有的美好(願只有美好)。 

***  ***

《香港經濟日報》專欄

欄名:我的書房

撰文:陳寧 

刊登日期:19-12-2003 

歷史與個人 

高行健得諾貝爾文學獎後,有人問瑞典漢學家馬悅然還看好哪位華人作家將來會得獎,馬提了幾個名字,李銳是其中一人。 

馬悅然極推崇李銳,已把他的幾部作品繙譯及引介到瑞典去,讓更多西方讀者認識這位大陸作家。前陣子,李銳辭去山西省作家協會副主席的「官職」,也退出作協,曾成為媒體炒作的話題,總的是文學與政治的關係這類老調。 

但讀過他的作品,接觸過他的人後,不難感受到他真是個老老實實寫作的老實人,任何炒作都與作家本人的性情不符。這星期,他到台北任駐市作家,出席幾場演講,其中跟台灣作家張大春對談那場,他談歷史,蠻有意思。 

李銳說,他之所以要寫作,是出於對大寫的歷史的懷疑與不滿,他希望藉著書寫,把聲音還給遭歷史淹沒的個人,還給泯滅在歷史裡的生命。《銀城故事》便是這樣的作品,透過虛構的「銀城」這地方,在辛亥革命前一年發生的連串巨變,城裡的革命黨人、農民、官兵、屠夫等小人物的互動生活,挖掘出給那段悲壯歷史掩埋的卑微個體。  

他曾深切體會到歷史對個人的摧毀力量,想當年他在天安門夾在成千上萬的紅衛兵之中,向城樓上的毛主席揮手,激動得連自己也給忘了。後來他被革命再革命,下鄉務農,那又是另一種摧毀了。個人既構成歷史,到頭來卻也被歷史淹沒,他深明箇中的悲哀。 

於是面對歷史,不得不分外謹慎。


Posted by ningville at 1:50回應(3)引用(0)一個人的書房

June 4,2006

百年孤寂

給海。

海,謝謝你長長的英文留言。我知道是你的,也說了要回應你。

如果你說你不會寫,那麼我在這裡做甚麼呢?我這獻曝的野人,倒先要臉紅了。

你說我從前那個小專欄「我的書房」讓你跑去讀《百年孤寂》,這使我很歡喜,覺得那小欄原來還真有它的存在價值,讓好的書找到它們合適的讀者。

是夜,我到了廣場。在燭光的汪洋中,站了好一會,無言。有一會,我想到也許會遇上你(你說過會來看看)。又有一會,我很想打電話給遠方一個人,告訴他,我們這裡點起燭光,如同往常。結果我甚麼也沒做,只是在風中站了一會,就回家了。

Seventeen years of solitude.

你說的那篇文章,我猜是這篇,現再貼上來。

***  ***  ***

《香港經濟日報》專欄

欄名:我的書房

撰文:陳寧 

刊登日期:3-5-2003 

結局 

久不久會收到電郵,update叮噹的結局篇。從前有版本說大雄其實是自閉症患者,所有故事人物都是自編自導的玩意,有人覺得這結局意識太殘忍,兒童不宜,不久又出現了比較正面的,好像是叮噹回去未來諸如此類。最近又有最新版本(而且據說是真正的「結局」),說叮噹電池用完了,大雄奮發讀書,研究出新電池延續叮噹生命與記憶,二人相認,大團圓結局。 

圓形是圓的。凡事最好有頭有尾,有始有終,這是一般人的想望。陪伴幾代人長大的長壽兒童漫畫也不能「爛尾」,大家都想要知道究竟叮噹會怎樣,大雄能不能娶到靜宜…… 

因為現實世界太現實太殘忍,於是期望虛構國度(電影/漫畫/小說)的結局會美好圓滿,彌補生活裡的遺憾。可惜自人類文明起始,悲劇的美學價值早已被高高置放於喜劇之上。因此在文學創作裡,大團圓常被認為過於浮淺,不夠嚴肅沉重。受苦受難,殘缺,遺憾才是永垂不朽的經典。就像得不到的戀人,總比身邊的愛侶,更惹人愛慕想念。這自然是偏見,並且根深蒂固。 

然而,許多令人難忘的結局,卻在於它的未完感覺(unfinished),介乎將明未明之間的曖昧。明明走到終點了,卻還有話未說,留下不可知的線索,叫人牽腸掛肚。例如,《花樣年華》中,梁朝偉究竟在吳哥窟洞口透露了甚麼秘密? 

但我最喜歡的結局,或者說是結束的方式,則是賈西加‧馬奎斯的《百年孤寂》。最後那句:「因為被判定孤寂百年的家族在地球上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像法官判刑般冷靜而利落,甚至有點冷漠,就這樣為一個家族劃上永久句號。出入魔幻/現實百年之後,來到這刻,我不禁心頭顫動,彷彿所有喧鬧已然結束,真正的寂靜降臨。


Posted by ningville at 22:47回應(2)引用(0)一個人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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