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5,2006
旅人絮語 之 好的睡眠

給彥子。
有人說你在你的blog裡寫到我,叫我去看。我去看了,謝謝你。
( http://blog.roodo.com/stillgottheblues/archives/1292690.html )
本想在你那裡留言,可是你已關閉了留言功能,也不再貼文。我想我把話說在這裡,你應該會看到。
其實在運詩人的經常訪客群裡也留意到你,也到你那裡逛過。
我不認識你,也不知說甚麼好,但,彥子,我們能感覺到你的悲傷。我們,是說那些不知散落在哪裡的你的blog的訪客。
不管你要往哪裡去,請務必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好起來的。總有一天。
如果很累很累了,不妨去睡一覺。睡醒之後,世界不一定會變得美好。但最少,你得到了休息。然後,就可以走更遠的路。
貼篇文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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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好的睡眠
台灣「浪人」舒國治在《門外漢的京都》裡寫及,他到京都的其中一個理由,便是為了睡覺。有時坐上一程火車,本來要往某個觀光地進發,結果車晃人也搖,睡意難擋,就索性一路睡到底。最好的睡眠,竟都在京都獲得。
旅居巴黎時,我也是睡得多又睡得好的。此話一出,或會給人笑。這城市明明有諸多好看的好逛的,誰會蠢得花那麼多時間睡覺。初想確實值得羞愧,想深一層卻是沒辦法的事。正因為這城市好看的好逛的太多了,一天下來,即使甚麼也沒做,還是會感到疲累無比。回到家躺倒在床,除了沉沉睡去,別無他法。
詩人楊牧說過,許多年前他第一次到巴黎,只在心裡呼喚了一句「巴黎我來了」,便攤開稿紙伏案疾書。彷彿所有的顛沛流離,只為了抵達巴黎,既然到了巴黎,就哪裡都不用去了,甚至出門也不必了。巴黎催人入夢,還真有點根據。
有一次跟友人約在蒙馬特一家叫「螞蟻」的咖啡室,人還沒到齊,我坐在角落發呆,看著街上的人影如螞蟻攀爬,不由得有了睡意。待得朋友來了,各自點了咖啡,東南西北談興正濃,我有一搭沒一搭和應著,沒半晌,竟忍不住打起盹來,友伴見怪不怪(或許是忍無可忍),淡然說你且睡一下吧。皇恩浩蕩,我當即老實不客氣伏案小睡。時光就在夢裡悠悠而逝,直至有人推醒我,看看時間,傍晚六時多了,巴黎的夏日仍明亮燦燦。紅磨坊前的人潮悄悄聚集,我們快步轉入地鐵站回去左岸的家。因為這一場午睡,我便總記得這個蒙馬特的下午。(
March 19,2006
還愛明哥
明哥。
其實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人人都叫他明哥。從前,我們都說黃耀明,連名帶姓的,達明裡的黃耀明,還有劉以達。現在就是明哥,和阿達。
明哥又開演唱會。老實說,現場的明哥時不時失準,懷著期待去看去聽,大多失望而回。這一次,因為有香港管弦樂團,加上聽說明哥勤健身狀態甚佳,最重要是L說有免費票,於是就一起去看了。
明哥+紅館。
有一段日子沒在紅館看表演。我們的座位有點遠有點高,其實也不錯,可以讓我們看見整個紅館。只是我本來就畏高,望下去會有點腳軟。L打趣說中途會推我下山,我說那時我肯定會拉著她。不過,當明哥開始唱時,甚麼畏高都忘記了。他可能有點緊張,還沒進入狀態,第一場是差不多的了。
回來香港以後,一直在適應和調整。那天,因為明哥,終於覺得「回家」了,很快樂。覺得以後不管遇到甚麼事還會到哪裡去,最後還是可以回家的。
他唱《禁色》時,我偷偷抹了一下眼角,在旁邊的L也許看見了也許不,就算看見了也只會默不作聲。L是個體貼的姑娘。
給你+Jean Cocteau。
香港第一詞人林夕(在我心中,他是最好的)曾吐心聲說,當年為Raidas填詞的他,其實很羨慕可以為達明一派填詞的周耀輝。
周耀輝的才氣也是不用說的。
兩三個月前電影資料館的Jean Cocteau大展,周耀輝填了一首詞,調寄Edith Piaf的《L’hymne à l’amour》,向Cocteau致敬。這首充滿淒美詩意的《給你》,不找明哥來唱,還能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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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向Jean Cocteau致敬
找每滴 仍然未冷的血
找一撮 仍然未降的雪
就算多怪誕 卻完美
多彎曲 卻想找你
給世上 搖搖欲墜的我
給一切 明明是對的錯
就算多半秒 更完美
得幾多血紅也送 給你
*從來欲望就是戲 能極盡就是美
就在某個迴旋地 忘記了愛會死
忘記了你會死 看哪位詩人是你*
找每段 仍然在畫的線
找一塊 仍然在退的臉
沒有的世界 更完美
找不到 更想找你
因渴望 成為獨角的獸
因相信 成為萬國的咒
為了一剎那 最完美
得幾多血紅也信 因你
得幾多血紅也送 給你
(註一:輾轉得來的歌詞,不知有沒有抄錯。
註二:明哥現場獻唱的版本作不得準。)
March 12,2006
旅人絮語

新朋友。舊朋友。
最近認識一個新朋友K,很奇怪的,第一次跟她見面就聊得很投契,大概是一見如故吧。又發現有些認識了很久的朋友,最近跟他們在一起竟然有一種新鮮感。也有些曾經很親密的,卻又變得很遙遠很陌生。可能是距離的關係,或關係的距離。
舊朋友V想看我在明記那個休息日小欄,但又懶得在星期天上街買報紙,又不想上網登記看電子檔,就請我貼在blog上,讓她定期觀看。看在多年患難見真情的私交份上,也就順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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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副刊
欄名:七齣好戲
撰文:塵翎
旅人絮語
依照慣例,應該先說點開場白,然後才讓觀眾看戲。但問題是,我可能是那種永遠游移在場邊,不著邊際漫遊太空的說書人。也即是,遊了半天花園才發現自己的正職其實就是帶人遊花園,甚至不是戲院帶位員。重點在移動,而不是抵達。
這是一個旅者的宿命,當她以為自己朝著某個目的地前進,她其實只是一直在途上。
有一個遊歷於中港台文化區的B君,曾經這麼形容我:「我以為我已經夠不安於室,沒想到你比我更飄。」這句不知是讚詞還是甚麼,我聽了倒是呆了一呆。我跟B君本來不算太熟,他對我有這樣的印象,大抵因為這些年來,我花很多時間在路上。香港->倫敦->香港->台北->巴黎->香港->?
這些游移的生活軌跡,以城市為座標。移動的頻率與幅度大了,慢慢就覺得自己似乎可以適應任何類型的城市生活。在巴黎的日子,我便感到,甚至是完全離開自己熟悉的語系也是可以的。這種狀態,我覺得是最自由的。
可是,我深深明白,這種自由需要代價,而只有當事人才能體味到箇中的甜酸苦辣得得失失。得到之時固然只能自得其樂,失去之痛又何嘗不是獨自承受。
上路的時候是不能想太多的,一旦猶豫便瞻前顧後,難以開步走。許多時更萬萬不能回頭,不是怕心愛的人應咒變為石頭,而是害怕錯失了擺在前面的風景。須知道,一個彎路走過了,還有另一個彎路在等著。
在異鄉習慣了用異鄉人的目光觀看世事,甚且遙望老家。回到家來,又習慣了以旅者的心情與態度過日子。我總是,生活在他方。
(2006/02/05)
March 7,2006
再回頭已是百年身
愛別離。
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但願我懂得如何離開你。)
這是《斷背山》裡的一句對白。也是李安上台領奧斯卡說的第一句話。
甚麼是愛,如果根據斷背山的標準,那是不管千辛萬苦,總想在一起。那是千山萬水過後,仍然留在夢裡不滅的身影。那是此後一別,不知何日再相見,只能蹲在牆角獨自低迴泣叫,讓悠悠天地為此情作證。
那是: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
雖然可以想見,假若兩人排除萬難終於廝守在一起,不見得就能相愛到盡頭,愛情落實在朝朝暮暮的柴米油鹽、各自的情緒波動之中,又是另一個有待跨越的斷背山。
可是,我仍然覺得,所謂愛情,最基本是如此。
那些輕易失去的、離開的,說真的,並不是。
如果一段關係裡沒有這個“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的基調,不論最後是分手還是甚麼,也沒甚麼好遺憾的。此所以,斷背山之為斷背山。
In cold blood。
《Capote》的男主角Philip Seymour Hoffman演得真好,他得了獎是最好的。就讓所有用功的出色演員都得到他們配得的榮耀吧。
我懷疑Truman Capote如在世,看到這片子,會捏一把冷汗。
雖說這片子探視的是寫作的本質,然而,我想更多思考是關於人性的本質。
有朋友問我為甚麼那麼喜歡讀小說,他覺得小說都是假的,他只愛讀歷史,覺得那才是真實的。
我覺得剛好是相反,我也愛讀史,總感到歷史隱藏太多的虛構與人為的操弄,而出色的小說,卻比真實還真實。而真實的人生,又會比小說更戲劇化。所以也可以打趣說,讀史不如讀小說,讀小說不如讀人生。純粹個人偏見。
延伸閱讀----
因為這部電影Capote,想起法國作家卡黑爾(Emmanuel Carrere)的紀實作品《敵人》。曾寫過一點小書介,貼在這裡:
「形象」是給別人觀賞的糖衣包裝,不斷追求,沉迷下去,會到達一個地步使你對那個被包裝出來的身世深信不疑,甚且把那糖衣當成糖果本身。
最近看法國著名作家卡黑爾的紀實作品《敵人》,記錄一個人為了一個完美得體的形象,把自己迫到邪惡的深淵,震撼得令人由衷恐懼。
這是真人真事,一九九三年法國與瑞士接壤的市郊住宅區發生了駭人命案,被認為是好兒子好丈夫好爸爸的好好先生,謀殺了他的雙親、妻子及兒女。卡黑爾讀到報道後感到困惑,他想知道是甚麼力量把一個看起來生活完美無瑕的男人推至如斯境地,於是展開跟進採訪,出席犯人的法庭聆訊,也接觸他從前的好友鄰居,找出頭緒。真相層層揭開,兇徒原來一直活在自己編織出來的謊言裡,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他的職業和他所認識的達官貴人。他悉心的包裝,竟不曾引起至親懷疑。
卡黑爾嘗試了解這個在案發後換上「惡魔」形象的靈魂,卻始終無法全然看透,就連對方在獄中表現出來的讖悔,彷彿也是另一層贖罪的糖衣。「他身上的騙子難道不會對他自己演出一個戲碼嗎?」卡黑爾不禁問。
形象是虛假的東西,最危險的事情,是竭力演出到最後把自己也欺騙了。(2003/8/15)
March 4,2006
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圖說版)

我非常喜歡的雕塑家阿貝特‧傑克梅第(Alberto Giacometti),圖乃作品《女人》,前幾年在香港藝術館展出時看過,去年夏天在法國南部La Fondation Maeght再遇,就拍下這張照片。他的人像都是瘦瘦小小,皮包骨地貼近存在的本質。
在巴黎住的地方,很靠近Giacometti從前住的小街。有一次去看Henri-Cartier Bresson攝影展,看到他替Giacometti拍的肖像照,很歡喜,也很嚮往那個時代的創作氛圍。是曾經有過這樣的盛景的。